第14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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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七年，周府</p>
“爺，我是丫兒，雖然我年紀還小，但是我很能幹，什麽活兒都會，如果不會，只要爺肯教，我這般聰明，肯定馬上學會”</p>
周奉言一開門，就見個小女孩連珠炮地說著，她身上的舊衫有著明顯的補丁，小小的身軀緊抱著破舊包袱，討喜而嬌俏的容顏可以想見長大後的清麗面容</p>
她，就是他的未婚妻嗎？</p>
那年，他十六歲，丫兒六歲</p>
在他眼裏，她是個討喜的孩子，就如她所說的，她很認真地學習每件事，才六歲的孩子，灑掃、煮食、針線活兒她居然真的都會，而她似乎不清楚自己進了周府後，成了什麽樣的身分</p>
“丫兒，這樣懂嗎？”他念完了書，沒等到她應聲，擡眼，就見她瞧著自己出神，一被他察覺，隨即羞得垂下小臉，教他不禁莞爾</p>
近來教她念書習字時，她常有這般可愛舉動</p>
“爺生得太好看了”她用力嘆了口氣，那無奈又無解的模樣，教他不禁低笑出聲“哇，爺笑了呢”</p>
他微揚起眉“我不是一直笑臉迎人？”</p>
“才不呢，爺待人都是這樣笑”她用指牽動唇角，然後再拉直了雙眼“可是爺剛才是這樣笑的喔”</p>
她學他咧嘴笑著，嬌俏模樣一再逗笑他</p>
“對了對了，就是這樣”她笑瞇眼，偷偷地偎進他的懷裏</p>
抱著她，他一再失笑，他想，有個妹子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可愛討喜又愛撒嬌，可她早晚要成為他的妻，為他生下子嗣</p>
妻子啊……可愛的小妻子</p>
在他眼裏，丫兒是毫無疑問的可愛，也確實相當聰穎，學習任何事皆能舉一反三，但比較令他不解的是，近來她甚少撲進他的懷裏</p>
為什麽？</p>
坐在主屋外的亭子內，瞧她跟著雙葉和舞葉走在一塊，不知道聊了什麽，她滿臉通紅，氣得跳腳</p>
近來，她似乎有了些脾氣，不過倒是沒在他面前顯露過就是</p>
“丫兒”他輕喚著</p>
他親眼目睹她嚇得跳起，然後躲到舞葉後頭……這是怎麽著，她開始不想親近他了？</p>
最終，丫兒硬是被舞葉和雙葉給推到他面前，而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垂著臉，再也不像以往甜甜地對他笑著，嬌軟軟地喊著他</p>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他想問，但又不想勉強她</p>
“算了，沒事”他微微地嘆了口氣，收了折扇起身</p>
“爺！”</p>
“嗯？”他回頭，小身子撞進了他的懷裏</p>
雖說她已經十二歲了，但許是從小就養得不好，所以比起同齡的孩子，她顯得痩弱，身子尚未抽開，就連那張漂亮的悄臉也尚未長開</p>
“爺生我的氣了？”她把臉埋在他懷裏含糊地問</p>
“我為何要生你的氣？”她願意撲進他的懷裏，他可是再開心不過，輕柔地提起她的腰，想將她抱進屋裏，她卻死命掙紮著，教他趕忙放開手“丫兒，怎麽了？”</p>
“舞、舞……”</p>
“舞葉說了什麽？”他替她接了話</p>
“舞、舞姊說，我變成大人了，要是再跟爺摟摟抱抱，我會生小寶寶”她擡起通紅小臉，可憐兮兮地說著</p>
周奉言怔了下，刷開折扇遮掩微微發燙的俊臉</p>
原來小丫兒來潮了……十二歲的小泵娘，似乎也該是時候，不過他要怎麽罰舞葉那丫頭才好，就是她胡說八道，才會教丫兒這陣子不肯親近他，該罰</p>
“我剛剛抱了爺，肚子裏會有小寶寶嗎？”於丫兒忍不住再問</p>
周奉言頭痛地收扇敲著額，面對這尷尬話題實在是難以解說，但他又不得不說個大概“不會”說時，俊臉有些微赧</p>
“可是舞姊說——”</p>
“你相信我還是舞葉？”</p>
於丫兒皺擰著眉頭，好像這話題對她太艱難，但最終她還是選擇了——“爺”</p>
“那就對了”周奉言輕柔地將她摟進懷裏“這樣摟摟抱抱的，不會讓你有小寶寶，別怕”</p>
“我不怕，雙姊說，早晚有天我會跟爺生下小寶寶”</p>
周奉言閉了閉眼，忖著到底要怎麽讓那對姊妹的嘴閉緊一點</p>
“如果你不怕有小寶寶，為何近來不肯親近我了？”他問出癥結</p>
“我……”</p>
“嗯？”</p>
“難為情”她垂下小臉</p>
“難為情？你瞧見我會難為情？”他蹲問，強迫她看著自己</p>
於丫兒小臉羞紅似火，輕輕地點了點頭</p>
周奉言直睇著她，在她那雙會說話的琉璃眸裏，瞧見了笑咧嘴的自己原來，他對這小丫頭動心了，所以在意她的一舉一動</p>
“你喜歡我嗎，丫兒？”</p>
“嗯”她雖難為情，但堅定地點著頭“舞姊說，我進周府是為了成為爺的妻子，為了替爺生小寶寶，所以我可以喜歡爺”</p>
周奉言有些啼笑皆非，輕柔地將她抱起“外頭熱，咱們進屋去”</p>
“雙姊說，咱們要是在房裏，我也會有小寶寶”</p>
周奉言眼角抽了下“不會，別聽雙葉和舞葉胡說，你要有不懂的，盡避問我”</p>
“那要怎麽樣才會有小寶寶？”她很正經很害羞地問</p>
周奉言很純情很羞赧地看著她，真的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連這事也得他教嗎？那等她再大一點教該是無妨吧</p>
“等你長大，我再教你”他心虛說著，紅暈沿著頸項蔓到了胸口</p>
“爺，你很熱嗎？”</p>
“還好”</p>
“還好的話，為什麽這裏紅通通的？”小手很自然地從衣襟模了進去</p>
“丫兒！”周奉言沒料到她有此舉動，趕忙拉出她的手</p>
於丫兒受到驚嚇，淚水在眸底打轉，小嘴顫動地道：“爺，對不起，我不知道不可以，你不要生我的氣，不要不理我……”</p>
“丫兒，我沒生氣，我只是嚇了一跳，就像我要是把手伸進你的衣襟裏，你一定也會嚇一跳一樣”周奉言趕忙哄著</p>
“我才不會，是爺的話就沒關系”</p>
預料外的回答，教周奉言頭痛地托著發燙的頰，想問為何沒關系，但想想……算了，別再挑戰自己的理智</p>
後來，於丫兒十八歲那一年，他們拜堂成親，洞房花燭夜裏，未經人事的兩人模索了大半夜，從羞怯到動心起念，僵硬卻憑借著熱情取悅彼此，下個半夜，因為愛，讓這一份結合更加滿足</p>
對周奉言來說，那是他未曾嘗過的美好滋味，仿佛他的餘生就是為了愛她而存在，他可以為她舍棄一切，只求與她到老</p>
但是翌日，夢碎了</p>
懷裏是於丫兒冰冷且僵硬的軀體，他錯愕、呆楞、無法言語，隱約間，似乎聽見一種破碎的聲音在他體內響起，然後如浪般打上腦門，逼出他不曾流過的淚</p>
他這才明白，原來失去所愛時，人心可以碎得多徹底</p>
他不想失去，他想挽回，想讓一切重來</p>
丫兒不知道，當他再一次見到她盈盈的笑時，他真的心甘情願地為她的笑而死，他要的其實很簡單，只要可以與她相守一世就足夠</p>
然而，朝中的情勢不明，為了避險，他要她先回東江村，臨行前——</p>
“袍子？”他微詫地接過她遞來的錦袍</p>
“本來是想要等到明年七夕才給的，可你說過一陣子才讓我回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時候，我幹脆現在先給”</p>
他近乎癡迷地看著她緋紅著小臉上帶嗔又埋怨的神情</p>
七夕贈衣……盡避她沒說出口，一件袍子就已說明她的情愫他用義兄妹的名義將，彼此各限一方，但仿佛是命中註定，哪怕是重來的人生，心意依舊相許他不舍地將她摟進懷裏，親吻她的發</p>
“我會盡快到東江村將你接回，屆時……咱們成親吧”</p>
至今，他還記得她嬌羞地在他懷裏輕點頭，然而也不過是半天的時間，他接到了消息——路經西江村時，她遭山賊殺害</p>
秋雨之中，他抱著她的屍身痛哭失聲</p>
周家人受到的詛咒他再不認命都得認命，他讓一切再次重來，而這一次，他再也不敢接近她，只派人在東江村關註著，定時給他消息</p>
他不敢再奢求了，只求她能在他所知的天下一方過活，然而就在同樣的那個秋天，東江村傳來她的死訊，死因竟是有人看上她，她不從，就扣她一個婬亂勾引的罪名，在市集上硬是用亂石砸死了她</p>
那無一完好的屍身讓他連哭都哭不出來，而他終於明白了，他倆已經逃不出周家的詛咒，就算她不愛他，甚至不知道有他癡守一方，她依舊落得同樣的命運</p>
既是如此，他就將她帶在身邊，讓她成為他的丫鬟，至少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肯定顧得及她</p>
她畫得一手好畫，誰都不畫，只畫他，仿佛畫了他的血肉魂魄，將他的愛恨情仇全都畫進畫裏從她提筆作畫的眼神中，他看見了情，他悲著也喜著，抗拒著又貪求著</p>
沒想到這次她的兄長竟趁他不在府內，硬是將她帶離，賣進花樓，待他得知趕往花樓時，她已經香消玉殞</p>
人心到底可以碎上幾回？他痛到麻木，悲傷成了憤恨，開始仇視這個一再殺了他最愛女人的血緣</p>
也許是狂了吧，他還是試著逆天，從頭布局，將她寄養在周呈曄府中打定主意不見她，可偏偏熬不過思念……對她而言，他只是個無足輕重的陌生人，可對他來說，他卻是一次次地等待十幾二十年，等待她長大，等待她歸來，等待可以再見她一面</p>
那一天，知曉她不在府中，他進了周呈曄的府邸，臨別時，卻巧遇正好歸來的她</p>
不過是一眼，就臨別時匆匆的一眼，她便已傾心，幾日之後，他收到她的來信，他恐懼又擔憂，狂喜又歡愉，最終選擇沈淪，欺騙自己僅以書信往來即可，見不到她的人，能以信思人，對他而言已是滿足</p>
但當七夕前夕收到她寄來的衣袍時，他的心像是突地扯了下，一種無邊無際的恐懼在周身蔓延著，他差人盯著將軍府邸，卻因為皇上龍體有恙，他被召進宮祈福，一進天壇便是七日，待他回府時，將軍府已被滿門抄斬</p>
在血流成河的將軍府裏，他有些恍惚，有點想不起究竟踩在這血裏第幾回，他的心神有些渙散，隱隱察覺自己不太對勁，但他不在乎了</p>
後來，當他瞧見丫兒死在染香院時，他知道，他快瘋了</p>
再堅強的心也承受不住一再的失去，他不禁想，命運欺淩的到底是誰？</p>
這種撕心裂肺的痛到底還要他經歷幾次？究竟是他執迷不悟，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抑或者是老天以玩弄人心為樂？</p>
他只是想與她一世到老，為何這麽難？還是……他做得不夠多？</p>
所以，他這次從長計議，把人性都算了進去，讓燕奇臨成為一世狂人，不惜將周呈曄也算計進去，拿他來箝制燕奇臨；讓家奴們私屯養兵，與皇族斡旋，在各皇子身邊安插眼線，可為什麽結果還是不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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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我是丫兒，雖然我年紀還小，但是我很能幹，什麽活兒都會，如果不會，只要爺肯教，我這般聰明，肯定馬上學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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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十六歲，丫兒六歲</p>
在他眼裏，她是個討喜的孩子，就如她所說的，她很認真地學習每件事，才六歲的孩子，灑掃、煮食、針線活兒她居然真的都會，而她似乎不清楚自己進了周府後，成了什麽樣的身分</p>
“丫兒，這樣懂嗎？”他念完了書，沒等到她應聲，擡眼，就見她瞧著自己出神，一被他察覺，隨即羞得垂下小臉，教他不禁莞爾</p>
近來教她念書習字時，她常有這般可愛舉動</p>
“爺生得太好看了”她用力嘆了口氣，那無奈又無解的模樣，教他不禁低笑出聲“哇，爺笑了呢”</p>
他微揚起眉“我不是一直笑臉迎人？”</p>
“才不呢，爺待人都是這樣笑”她用指牽動唇角，然後再拉直了雙眼“可是爺剛才是這樣笑的喔”</p>
她學他咧嘴笑著，嬌俏模樣一再逗笑他</p>
“對了對了，就是這樣”她笑瞇眼，偷偷地偎進他的懷裏</p>
抱著她，他一再失笑，他想，有個妹子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可愛討喜又愛撒嬌，可她早晚要成為他的妻，為他生下子嗣</p>
妻子啊……可愛的小妻子</p>
在他眼裏，丫兒是毫無疑問的可愛，也確實相當聰穎，學習任何事皆能舉一反三，但比較令他不解的是，近來她甚少撲進他的懷裏</p>
為什麽？</p>
坐在主屋外的亭子內，瞧她跟著雙葉和舞葉走在一塊，不知道聊了什麽，她滿臉通紅，氣得跳腳</p>
近來，她似乎有了些脾氣，不過倒是沒在他面前顯露過就是</p>
“丫兒”他輕喚著</p>
他親眼目睹她嚇得跳起，然後躲到舞葉後頭……這是怎麽著，她開始不想親近他了？</p>
最終，丫兒硬是被舞葉和雙葉給推到他面前，而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垂著臉，再也不像以往甜甜地對他笑著，嬌軟軟地喊著他</p>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他想問，但又不想勉強她</p>
“算了，沒事”他微微地嘆了口氣，收了折扇起身</p>
“爺！”</p>
“嗯？”他回頭，小身子撞進了他的懷裏</p>
雖說她已經十二歲了，但許是從小就養得不好，所以比起同齡的孩子，她顯得痩弱，身子尚未抽開，就連那張漂亮的悄臉也尚未長開</p>
“爺生我的氣了？”她把臉埋在他懷裏含糊地問</p>
“我為何要生你的氣？”她願意撲進他的懷裏，他可是再開心不過，輕柔地提起她的腰，想將她抱進屋裏，她卻死命掙紮著，教他趕忙放開手“丫兒，怎麽了？”</p>
“舞、舞……”</p>
“舞葉說了什麽？”他替她接了話</p>
“舞、舞姊說，我變成大人了，要是再跟爺摟摟抱抱，我會生小寶寶”她擡起通紅小臉，可憐兮兮地說著</p>
周奉言怔了下，刷開折扇遮掩微微發燙的俊臉</p>
原來小丫兒來潮了……十二歲的小泵娘，似乎也該是時候，不過他要怎麽罰舞葉那丫頭才好，就是她胡說八道，才會教丫兒這陣子不肯親近他，該罰</p>
“我剛剛抱了爺，肚子裏會有小寶寶嗎？”於丫兒忍不住再問</p>
周奉言頭痛地收扇敲著額，面對這尷尬話題實在是難以解說，但他又不得不說個大概“不會”說時，俊臉有些微赧</p>
“可是舞姊說——”</p>
“你相信我還是舞葉？”</p>
於丫兒皺擰著眉頭，好像這話題對她太艱難，但最終她還是選擇了——“爺”</p>
“那就對了”周奉言輕柔地將她摟進懷裏“這樣摟摟抱抱的，不會讓你有小寶寶，別怕”</p>
“我不怕，雙姊說，早晚有天我會跟爺生下小寶寶”</p>
周奉言閉了閉眼，忖著到底要怎麽讓那對姊妹的嘴閉緊一點</p>
“如果你不怕有小寶寶，為何近來不肯親近我了？”他問出癥結</p>
“我……”</p>
“嗯？”</p>
“難為情”她垂下小臉</p>
“難為情？你瞧見我會難為情？”他蹲問，強迫她看著自己</p>
於丫兒小臉羞紅似火，輕輕地點了點頭</p>
周奉言直睇著她，在她那雙會說話的琉璃眸裏，瞧見了笑咧嘴的自己原來，他對這小丫頭動心了，所以在意她的一舉一動</p>
“你喜歡我嗎，丫兒？”</p>
“嗯”她雖難為情，但堅定地點著頭“舞姊說，我進周府是為了成為爺的妻子，為了替爺生小寶寶，所以我可以喜歡爺”</p>
周奉言有些啼笑皆非，輕柔地將她抱起“外頭熱，咱們進屋去”</p>
“雙姊說，咱們要是在房裏，我也會有小寶寶”</p>
周奉言眼角抽了下“不會，別聽雙葉和舞葉胡說，你要有不懂的，盡避問我”</p>
“那要怎麽樣才會有小寶寶？”她很正經很害羞地問</p>
周奉言很純情很羞赧地看著她，真的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連這事也得他教嗎？那等她再大一點教該是無妨吧</p>
“等你長大，我再教你”他心虛說著，紅暈沿著頸項蔓到了胸口</p>
“爺，你很熱嗎？”</p>
“還好”</p>
“還好的話，為什麽這裏紅通通的？”小手很自然地從衣襟模了進去</p>
“丫兒！”周奉言沒料到她有此舉動，趕忙拉出她的手</p>
於丫兒受到驚嚇，淚水在眸底打轉，小嘴顫動地道：“爺，對不起，我不知道不可以，你不要生我的氣，不要不理我……”</p>
“丫兒，我沒生氣，我只是嚇了一跳，就像我要是把手伸進你的衣襟裏，你一定也會嚇一跳一樣”周奉言趕忙哄著</p>
“我才不會，是爺的話就沒關系”</p>
預料外的回答，教周奉言頭痛地托著發燙的頰，想問為何沒關系，但想想……算了，別再挑戰自己的理智</p>
後來，於丫兒十八歲那一年，他們拜堂成親，洞房花燭夜裏，未經人事的兩人模索了大半夜，從羞怯到動心起念，僵硬卻憑借著熱情取悅彼此，下個半夜，因為愛，讓這一份結合更加滿足</p>
對周奉言來說，那是他未曾嘗過的美好滋味，仿佛他的餘生就是為了愛她而存在，他可以為她舍棄一切，只求與她到老</p>
但是翌日，夢碎了</p>
懷裏是於丫兒冰冷且僵硬的軀體，他錯愕、呆楞、無法言語，隱約間，似乎聽見一種破碎的聲音在他體內響起，然後如浪般打上腦門，逼出他不曾流過的淚</p>
他這才明白，原來失去所愛時，人心可以碎得多徹底</p>
他不想失去，他想挽回，想讓一切重來</p>
丫兒不知道，當他再一次見到她盈盈的笑時，他真的心甘情願地為她的笑而死，他要的其實很簡單，只要可以與她相守一世就足夠</p>
然而，朝中的情勢不明，為了避險，他要她先回東江村，臨行前——</p>
“袍子？”他微詫地接過她遞來的錦袍</p>
“本來是想要等到明年七夕才給的，可你說過一陣子才讓我回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時候，我幹脆現在先給”</p>
他近乎癡迷地看著她緋紅著小臉上帶嗔又埋怨的神情</p>
七夕贈衣……盡避她沒說出口，一件袍子就已說明她的情愫他用義兄妹的名義將，彼此各限一方，但仿佛是命中註定，哪怕是重來的人生，心意依舊相許他不舍地將她摟進懷裏，親吻她的發</p>
“我會盡快到東江村將你接回，屆時……咱們成親吧”</p>
至今，他還記得她嬌羞地在他懷裏輕點頭，然而也不過是半天的時間，他接到了消息——路經西江村時，她遭山賊殺害</p>
秋雨之中，他抱著她的屍身痛哭失聲</p>
周家人受到的詛咒他再不認命都得認命，他讓一切再次重來，而這一次，他再也不敢接近她，只派人在東江村關註著，定時給他消息</p>
他不敢再奢求了，只求她能在他所知的天下一方過活，然而就在同樣的那個秋天，東江村傳來她的死訊，死因竟是有人看上她，她不從，就扣她一個婬亂勾引的罪名，在市集上硬是用亂石砸死了她</p>
那無一完好的屍身讓他連哭都哭不出來，而他終於明白了，他倆已經逃不出周家的詛咒，就算她不愛他，甚至不知道有他癡守一方，她依舊落得同樣的命運</p>
既是如此，他就將她帶在身邊，讓她成為他的丫鬟，至少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肯定顧得及她</p>
她畫得一手好畫，誰都不畫，只畫他，仿佛畫了他的血肉魂魄，將他的愛恨情仇全都畫進畫裏從她提筆作畫的眼神中，他看見了情，他悲著也喜著，抗拒著又貪求著</p>
沒想到這次她的兄長竟趁他不在府內，硬是將她帶離，賣進花樓，待他得知趕往花樓時，她已經香消玉殞</p>
人心到底可以碎上幾回？他痛到麻木，悲傷成了憤恨，開始仇視這個一再殺了他最愛女人的血緣</p>
也許是狂了吧，他還是試著逆天，從頭布局，將她寄養在周呈曄府中打定主意不見她，可偏偏熬不過思念……對她而言，他只是個無足輕重的陌生人，可對他來說，他卻是一次次地等待十幾二十年，等待她長大，等待她歸來，等待可以再見她一面</p>
那一天，知曉她不在府中，他進了周呈曄的府邸，臨別時，卻巧遇正好歸來的她</p>
不過是一眼，就臨別時匆匆的一眼，她便已傾心，幾日之後，他收到她的來信，他恐懼又擔憂，狂喜又歡愉，最終選擇沈淪，欺騙自己僅以書信往來即可，見不到她的人，能以信思人，對他而言已是滿足</p>
但當七夕前夕收到她寄來的衣袍時，他的心像是突地扯了下，一種無邊無際的恐懼在周身蔓延著，他差人盯著將軍府邸，卻因為皇上龍體有恙，他被召進宮祈福，一進天壇便是七日，待他回府時，將軍府已被滿門抄斬</p>
在血流成河的將軍府裏，他有些恍惚，有點想不起究竟踩在這血裏第幾回，他的心神有些渙散，隱隱察覺自己不太對勁，但他不在乎了</p>
後來，當他瞧見丫兒死在染香院時，他知道，他快瘋了</p>
再堅強的心也承受不住一再的失去，他不禁想，命運欺淩的到底是誰？</p>
這種撕心裂肺的痛到底還要他經歷幾次？究竟是他執迷不悟，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抑或者是老天以玩弄人心為樂？</p>
他只是想與她一世到老，為何這麽難？還是……他做得不夠多？</p>
所以，他這次從長計議，把人性都算了進去，讓燕奇臨成為一世狂人，不惜將周呈曄也算計進去，拿他來箝制燕奇臨；讓家奴們私屯養兵，與皇族斡旋，在各皇子身邊安插眼線，可為什麽結果還是不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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