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重新出現的日曜

關燈
第65章 重新出現的日曜

鴿眼帶著人離開後不到十分鐘, 天空的顏色再次發生了變化,又之前滲人的紅色轉為了隨時要末日般的墨黑雲層。

如果不是天空中那十三個破口中洩出的光亮, 這個世界本該徹底陷入黑暗之中。

周圍是一片恐怖的血色。

他們從那食人的幼兒園離開, 外面的世界更加詭異怪誕。

所有行人都早已消失,這些等級低下的邪祟,早已在剛剛的戰鬥中感知到了碾壓般的氣勢。

紛紛逃竄。

唐瀟的身上多了些東西, 是剛剛從黎渡身上得到的。

他伸出手摸了下自己的心臟, 什麽都沒說。

黎渡看著他:“別怕。”

兩個人的對話還沒有結束,一道淒厲的聲音就打斷了他們。

一個沒了頭顱的女人站在不遠處正對著他們,天空還在下著毛毛細雨,她穿著一身西式古法的裙子,垂著手在那直立不動。

唐瀟挑眉:“頭都沒了, 這是用什麽在發聲。”

輕松的語氣好似調侃,一下子就惹怒了前來的厲鬼。

“只是一個人類。”厲鬼聲音中帶著惡意的笑,“黎渡你的口味變了,我記得你分明不愛食用這種食物。”

這些邪祟都有一個共同點,不僅是比外面的邪祟等級更高,他們對人類的看法更是出奇的一致。

都只是當做食物。

從中流露出的真實欲望和渴望令人感到惡心。

黎渡臉色漠然,沒有接她的話, 突然俯身擡手,一道黑霧被放了出去。

一連串的碰撞聲驚天動地,好似腳下的地都跟著顫了顫。

厲鬼發出慘叫, 她原以為自己躲閃掉了,可是腹部卻突然傳來劇痛。

她低下頭才發現, 不知何時被剮蹭到了, 竟是直接撕裂開一個巨大的裂口,此時正在潺潺往外冒血。

她伸出手堵住自己的腹部, 如果有頭顱的話,此時臉上大概是氣急敗壞的聲音:“還不跟我一起除了他!?”

“等他真的成為了新神,你們這些所有針對過他的,都會被吞噬!”

這句話一下子踩中了痛點,一時之間原本還在暗處觀察著的邪祟都出來了。

唐瀟早就嗅到空氣中那隱隱躁動的不安因子,此時也被這些邪祟的數量微微驚到。

十幾位新神的爭奪者都聚集在了這裏。

沒有任何遺漏,一收到消息便如臨大敵地趕到。

越是忌憚黎渡,就越能說明在這場爭鬥中,他們必須分出一個贏家。

只有面對最大的威脅時,這些將自私刻在骨子裏的邪祟才會出現這種合作行為。

唐瀟沒有站在最後,正好是一個隨時可以觀察到完整戰局的地方。

而這些邪祟很顯然只把他當做了黎渡的儲備糧食,並沒有在意他的存在。

哢哢哢哢哢……

一陣奇怪的骨頭震動聲音響起,一個帶著白色豬骨面具,手上拎著大砍刀的屠夫出現。

屠夫獰笑著開口:“我手上的刀已經斬下過無數人頭,冤魂無數,你就是下一個。”

他舉起血淋淋的斧頭,一個猛沖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到達黎渡的面前,刀起刀落下。

屠夫兇性畢露,豬骨面具下的臉上全是兇光,他似乎認定自己一定是砍中了。

這一擊他沒有留任何餘力,哪怕不是砍中對方頭顱,至少也會致殘。

是手被砍斷了?還是削下了肩膀?

煙塵散去,男人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俊美如神的臉上朝他露出一個輕描淡寫的笑,目中仿佛空無一人的狂傲,骨子裏的狠戾在一點點被激發而出。

他得到了唐瀟的應許,開始將自己的真實一面展露出來。

不再偽裝自己屬於惡鬼那駭人的一面,殺氣幾乎要將眼底布滿。

屠夫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不可能……我分明!”

他視線往下移才發現自己砍中的居然是一顆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女人頭顱,此時正在被黎渡攥著,當做肉盾牌一般擋下了這一擊。

頭顱連發出尖叫的時間都沒有,就這樣猶如西瓜般被砍成兩半,僅剩下一些皮肉組織還在連接著。

黎渡松開手,這頭顱便掉到地上發出有些沈悶的一聲咚。

不遠處也重疊著發出了一聲一模一樣的聲音。

唐瀟看過去,才發現剛剛那個十分囂張的無頭女鬼也跟著倒下了,像是一下子被抽幹了所有生命。

那顆頭顱是那女鬼的致命點。

這些高等級的邪祟,只是單純的傷害□□已經很難達到祛除的效果,攻擊致命點才是有效果的。

那女人之所以敢第一個站出來挑釁,又躥說其他邪祟,正是因為她對自己的不死之軀十分自信。

不管如何攻擊她的身體,哪怕是直接洞穿整個軀幹,找不到她的頭顱就無法殺死她。

可惜她還是小看了黎渡,甚至連發出質疑的時間都來不及,就這樣被借刀殺之。

其他邪祟互相傳遞了一個眼神,他們對黎渡的高深莫測和忌憚更上了一層,一時之間居然沒有馬上再次發起進攻的。

屠夫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沫:“一起上啊!”

他再次揮舞起大砍刀,一位白衣男鬼風箏一般隨一陣大風過來,張開雙手面色慘白到了極點,兩個邪祟一起發動攻擊,眼前卻突然一黑。

視線中什麽都看不見。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下了。

唐瀟這才註意到,天空之中被黎渡的黑霧一點點籠罩,將一直惱人下個不停的小雨全都吸收走。

而黑霧也在一點點壯大,變得濃郁詭譎。

白衣人站在靠近了濃霧中心的地方,卻怎麽也感知不到黎渡的存在。

失去視力後他也沒了和屠夫配合的可能性,白如薄紙的嘴張開:“你們如果不趁著機會一起上,難道要等他一個個把我們都殺剿了?”

作為厲鬼,他太了解這些競爭者的想法。

無疑是都想要做那螳螂捕蟬的黃雀,或是鷸蚌相爭的漁人。

白衣人的聲音是儒雅的,說出來的話卻十分刺耳:“一群沒用的廢物,不如抓住時機一起殲滅,他現在孤立無援,就算再強也不可能防住我們一起上。”

他們也不是吃素的,壓抑了這麽久,只要擁有一個可以近身的機會,就有機會對他造成重創。

哪怕是草原上的霸主也需要適當地避讓一群不要命的鬣狗。

相比起那莽撞只會拿著砍刀殺人割肉的屠夫,白衣人更有話語權一些。

容易丟失視野的黑霧讓那群還在權衡利弊的邪祟都變得躁動不安了起來,它們知道一旦黑霧徹底籠罩了這裏,那就等同於要將自己的全部命脈都交代在這裏。

這種時候那些偷奸耍滑的念頭終於全都被打回原形,他們外露殺意,將眼神全都鎖定在一個地方。

黎渡就在黑霧之中,靜靜潛伏著。

唐瀟的手有一瞬間攥緊,來自危險的直覺讓他感到一陣不適。

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上去幫忙。

可想到黎渡在這之前對他說的話,又硬生生忍耐了下來。

心臟因為對危險本能的抵觸而加速鼓動,卻只有他能感知到,這其中還有一道更為微弱的,藏匿得極其好的跳動。

是愛人親手交於他的束縛。

宛若一道紅線將他們徹底綁在一起,一方牽引著一方。

黎渡有一句話說得不對,這不是狗鏈。

唐瀟垂眸,還是將自己的手一點點松開,待在原地沒有任何動靜。

他同時需要極大的信任。

才能在這種時候,選擇繼續靜默。

十幾個新神候選者同時上前從不同的角度攻擊,哪怕是在霧中,也至少能有一個擊中。

在這瞬秒之間,一個個子矮小如同地精般的邪祟聽到了耳邊傳來的破風聲,周邊的霧氣在一瞬間有所扭曲。

盡管這些都是不到一個眨眼間的功夫,可它心中也難掩狂喜。

黎渡就在它身邊!

它只需要調轉半厘米的攻擊半徑……

破風的聲音戛然而止,想象中指甲陷入血肉的觸感沒有出現,反而是直接紮入了木板之中。

那還不是普通的木板,鋼筋水泥都能夠輕松穿透的指甲,現在居然穿不透,手指被細小的木屑紮出淋淋鮮血。

地精發出慘叫,在血腥味彌漫之時,黑霧散開了了一些。

唐瀟身邊傳來一陣熟悉的氣息,他錯愕地轉身:“林奶奶!?”

隨著這一聲下去,林奶奶有些幹燥的手放到他頭上摸了摸:“小唐啊,你最近工作很忙,好久沒有去奶奶那邊吃飯了。”

她笑瞇瞇的,同時朝前方招了招手。

“那是我老伴,你之前天天幫我搬棺材,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吧。”

黑霧散去之後,周圍突然多了許多道身影。

唐瀟眨眨眼,緊繃的神經在見到熟悉的人後,開始一點點放松。

幸福小區的鄰居們,全都站在了這裏。

他順著林奶奶所招手的地方看去,才發現原來擋住地精那一擊的,是林奶奶的棺材。

而此時棺材第一次開棺,從裏面出現另外一位老人,枯骨的手卻格外有力,直接抓住了地精。

這個矮小的厲鬼連連發出痛苦的慘叫,骨折的聲音傳來,它的手像是被折疊了一半向著奇怪的角度凹凸著,最後那骨刺幹脆穿透了皮膚直接透出了血肉。

鴿眼滾到唐瀟面前,一副十分驕傲的樣子:“我做到了!我將他們都帶回來了!”

十號它們也蹭了過來,第一時間不是回到黎渡這個主人身邊,而是全都圍到了唐瀟面前。

它們回到這個原本屬於自己的世界,也就無法再維持之前可愛無害的模樣,全都變成了原本兇神惡煞的兇獸模樣。

可是唐瀟一點也不嫌棄,他伸出手摸了摸十號頭頂上尖銳的犄角,又摸了摸貓又的尾巴,有些驚喜:“你們都回來了啊。”

等到黑霧徹底散去之後,那些墨黑顏色的雲也被卷走,天穹之上只剩下那十三個裂縫。

裂縫開始震蕩,連帶著腳下的土地似乎都在呼吸。

幸福小區的居民來到後,便自發地加入了戰鬥,原本勢均力敵的兩方,一下子出現了一邊倒的戰況。

這些實力完全占據頂尖的邪祟一旦開始決生死,哪怕是曾經被評級為高危S級別的鴿眼也被壓迫到只能滾到一旁躲起。

它看向唐瀟,聲音壓低:“那小區裏的厲鬼,全都追隨黎渡,想要擁立他成為新神。”

只不過這些邪祟的等級實在是過高,一旦在現實世界肆意妄為,會造成重大的人員傷亡慘案。

黎渡無心在那個世界引起波瀾,於是成為管理者下了一道禁錮,凡是追隨他而來的眷屬,沒有他的許可不得離開小區。

小區裏當初那些奇怪的地方和居民們對444業主天然的恐懼服從,在這一刻都有了解釋。

唐瀟並沒有因此有太多的情緒波動,看似平靜的旁觀之下,餘光卻千千萬萬遍地追隨著黎渡的身影。

那些想爭奪成為新神的邪祟,見大勢已去,第一反應便是想要逃離這裏,可天地崩裂,周圍居然像是坍塌一般將所有去路全都堵住,形成一個天然的角鬥場。

黎渡站在最中央,伸出手抓住了屠夫的砍刀,手上鮮血淋漓,又借著自身強大的自愈能力開始恢覆。

鮮血成為最有利的攻擊武器,一絲絲血線宛若死神揮下的鐮刀。

噗嗤一聲皮肉分割的聲音響起,屠夫臉上還帶著猙獰的表情,下一秒就在視線中看到了自己直直立著的身體。

屠夫想要發出怒吼,卻發現自己早已無法出聲。

那血線割下的是他的頭,此時正好在地上軲轆著轉了兩圈,徹底沒了聲息。

黑霧悄無聲息地將屠夫的身體進行吞噬。

白衣鬼瞳孔外擴一瞬,渾身上下都在叫囂著逃跑。

吞噬了更多的邪祟後,黎渡和他的實力差距已經遠遠拉開至一個他無法觸及的地步。

會死會死會死……

白衣鬼轉身就想逃跑,他利用自己的能力在空氣中撕裂出只有自己能夠進入的時空描點,內心還來不及慶幸,那裂縫之中就出現了一雙手將他的脖子緊緊錮住。

漆黑的瞳孔幾乎是縮成了一個點,他張大嘴:“你……”

剛剛還在他身後的黎渡居然從他面前的裂縫之中出來了。

男人慢條斯理地動作下力度卻徒然加大:“想去哪裏?”

白衣鬼的脖子被擰成一道細繩一般,早已吐不出人言,餘光之中看到的全是其他候選者屍體的殘骸。

而現在,他也要步入這些同類的後塵。

但他就算是死,也要拖眼前這位狂傲的新神一起下水,讓這個世界徹底失去規則制定者,兩個世界融合一起成為無盡的地獄!

只要想到那血色恐怖的景色會成為兩個世界的最終結局,白衣鬼猛地爆發出最後一口氣,也是他作為候選者最終隱藏起來的手段。

頭顱斷裂的那一刻,一道光點宛如子彈快速穿透了面前之人的右胸。

白衣鬼的頭顱在空中發出瘋癲的大笑,可是直到落地,他也沒看到黎渡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他瘋了一般大聲喊叫。

唐瀟再次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臟,一直沒有任何情緒外露的臉上終於多了一絲笑意:“黎渡。”

他喊出愛人的名字。

黎渡立馬轉頭看向他,眉眼間的狠厲在瞬間消失:“我在。”

兩道靠近的心跳在此刻一點點融合,直到完全分不出你我。

白衣鬼想發出尖銳的慘叫,可實際上他的聲音只能如同蚊蟲一般虛弱:“你把自己的致命點交給了一個人類!??”

宛若當頭一棒。

時間被按了暫停鍵一般這一秒都變得尤其痛苦,無盡的悔恨席卷將這個人淹沒。

這些邪祟怎麽想也想不到,他們費盡心思想要殺死的人,已經將自己的全部生命都交於給了一直在旁邊的人類。

從一開始他就什麽都知道,運籌帷幄地看著他們進行一場不可能成功的圍剿。

而將生死命脈交於他人之手,這是這些邪祟到死都無法理解的事情。

白衣鬼最終還是如同其他候選者一般,永遠地閉上了眼,意識消散與天地之間一切歸於沈寂。

“舊王已逝,新神當立。”

“舊王已逝,新神當立!”

不知道原地是誰喊出了這句話,除了唐瀟以外,所有邪祟都俯身做出臣服的姿態。

天穹之上的十三道裂縫開始消失,取而代之地是天上重新出現的日曜。

只有當這個世界的規則重新出現之時,太陽才會照耀這片大陸。

唐瀟看著日光下仿佛在閃爍著光的黎渡,眼神微微瞇起,語氣有些揶揄:“新神?”

黎渡緩步從日曜之下走來,牽起了唐瀟的手:“成為新神並不是毫無用處。”

“嗯?”唐瀟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黎渡的雙眸逐漸恢覆最開始偽裝的樣貌,漂亮得宛如湖綠色寶石:“成神後,可以與自己新娘共享生命。”

新娘……

唐瀟怔楞了幾秒,突然想起了前不久在大山裏那場他和眼前這位冒牌山神荒誕的婚禮。

圓溜溜的狗狗眼一下子又瞪大了幾分,唐瀟第一次將頭搖成撥浪鼓:“等、等等,那不算……”

他的話沒有說完,嘴上就被親了一口。

黎渡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委屈:“不算?我們不算是結過婚的?”

“……”

分明知道這是壞狗偽裝出來的樣子,唐瀟還是有一瞬間說不出其他話來反駁。

他楞楞地看著黎渡,然後又被親了好幾口。

男人饜足地瞇起眼:“不喜歡那場婚禮也沒關系,我們可以再舉辦一次。”

“有洞房的那種。”他及時補充。

唐瀟:“……?”

還沒有徹底從震驚中結束,被牽起的手上落下一枚不帶任何情.欲的吻。

“願意與我共享生命嗎?”

灰綠色的眸中倒映出愛人的臉。

“……”

“嗯。”

唐瀟別過臉,耳朵染出紅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