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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神歸【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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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神歸【終】

傳聞天地之間存在一種神奇的鳥類,名為食。正如其名,沒有什麽是它們不能吃的。

食物之中它們最愛的就是星星,所以它們還有一個名字:食星獸。

食星獸只會存在一只,一只隕落,令一只降生,絕不會同時存在兩只以上。

萬億年以來,一直如此。

可是,變數降生了。

世間獨一無二的一體雙魄的食星獸誕生了,他們共同寄生一個身體,爭奪著身體的使用權。

哥哥性情溫順,是身體的第一使用者,卻沒有繼承食星獸的本能。而弟弟,自出生以來便具備所有的野心和能力。

他要殺死星星,取而代之。

食星獸和星星,這兩個是自古以來的天敵。除此之外,他們再無其他天敵。

同時,他們也是天地之間最強大的兩支,主神就在其中。

星河之子已經統治這個宇宙太久,在此之前,沒有食星獸可以打敗祂。可是這並沒有阻止,此後一個又一個的食星獸發起大戰,妄圖“改朝換代”。

伏夜知道,唯一的機會就在他的手裏。

他們是特殊的,他們看似有一個,實則卻有兩個。這就是他們戰勝的武器。

令人發笑的是,他那愚蠢柔弱的哥哥,竟然違抗了本能和那星星成為了朋友,整日裏和那白癡雲朵呆在一起。

這些他都看在眼裏。所以有一天,他占領了哥哥的身體,走到了小白跟前。

可是,他竟然被發現了。堂堂主神大人,竟然屈尊藏在這雲朵之中,與他們食星獸廝混。

不過,祂是怎麽發現他不是哥哥的?

“你和他沒有一處是一樣的。”

“如果說你是食星獸的話,他就只是一只小鳥而已。”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宿嗣立於半空,雷霆乍鳴,整片天呈現出可怖的紫色。

“呵。”伏夜嗤笑,“當然,畢竟他是我的哥哥,如果可以,我並不想他死。”

沒想到啊,能夠讓宿嗣屈服的竟然是他那一無是處的哥哥。這就是世間萬物相生相克嗎?

伏夜的心情很好,因為今天,他們之中只會有一個人活下來。

——那就是他。

頂層食物鏈的交戰,已經不是用肉眼所能看見的了。

二人看似未動,實則已經交手數百招。天空的裂縫便是最好的證明。

“宿嗣,你打不過我的。你是不是開始有些後悔,用那些碎片救我哥哥了?”伏夜是好戰之人,他將宿嗣當作了真正的對手。

本來,他們可以有一場旗鼓相當的交手經歷。只可惜,情愛誤人。

宿嗣並未表現出伏夜說的那樣,甚至有些游刃有餘。可是直到現在,他都沒有下死手。

主神、天地共主。這些從來都不是祂想要的,祂只是生來便被告知,祂需要接管這一切。

直到有一只愚蠢的小鳥出現在了祂的世界裏。

明明只是一只被祂圈養的鳥兒,可是時銀卻不自知,甚至還以為是他飼養了寵物。

他不會知道,宿嗣花了多長時間等他化身為人。也不會知道,為了壓住他體內的伏夜,宿嗣花費了多大的精力。

仙氣在虛空凝結成一柄碩大的劍,將天空都劈成了兩半。宿嗣揮著劍,指向了伏夜。

他不是時銀,不必手下留情。宿嗣在心中告訴自己。

可是——這是阿銀的身體。

劍在最後一刻,刺偏了。宿嗣閉上了眼,他竟然也做了這麽愚蠢的事嗎?

“噗呲——”想象中的疼痛並未來臨,與之相反的是,那本該刺偏的劍,竟然刺進了屬於時銀的身體。

“你、贏了。”伏夜嘴角勾勒出一抹笑,他雙臂展開,身體開始飛速下墜。

不、他不是伏夜,他是時銀!

“阿銀!”宿嗣眉心重重一擰,他飛身直下,接住了時銀。

“為什麽?”天地共主,此刻聲音中竟然帶著顫音,血紅的血絲布滿了眼球,看起來陰鷙又唬人。

“為什麽?”時銀不意外祂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嘴角溢出一串鮮血,“你還問我為什麽?你想要替我去死,你問過我沒有?”

在最後一刻,時銀接管了身體。這對於吸收了靈魂碎片的他來說,並不難。在此之前,時銀不過是為了打消伏夜的疑慮故意而為之罷了。

他可是哥哥啊,哥哥怎麽會被弟弟完全壓制呢。

“沒了身體咳——”時銀將喉間的血腥咽下,“沒了身體,伏夜他便沒有辦法再與你交戰了。至少,在此期間,留他一條命吧。”

時銀的聲音越來越小,身體也越來越涼。

他們之間無解。時銀不想宿嗣死,也不想被本能驅使的弟弟死。

所以,就只能他去死了。

死的是他的身體和靈魂。這世間再沒有可以承載食星獸的軀體,伏夜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只能游離世外。

好累。時銀閉上了眼睛。

他應當還有很多想和宿嗣說的,可是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算了,就這樣吧。祂繼續做他的天地共主,而他……就到此為止吧。

“阿銀,不要睡。睜開眼看看我。”

“我還沒有向你承認錯誤呢。是我,都是我。我只是想以後慢慢告訴你。”

“我怎麽會忘記你呢?你是我漫長歲月中,唯一的希冀和雀躍。”

啊,好吵啊……別這樣,這樣會真的讓他以為,祂有多在意他一樣。

他真的要睡了,好困啊……

**

“主神大人,伏夜近日似乎去了凡間,找他適合的身體。”神使靜靜站在宿嗣身側,看著眼前連亙的山野。

直到不久之前,神使才知道,為何這裏會有一座山林。只因還是鳥兒的時銀曾經在宿嗣面前說過,他想要有一片人間一樣的森林,然後便可以隨意在樹杈上睡覺了。

“嗯。”宿嗣輕聲回應。

自那以後,過去了整整一千年。

“那塊頑石還不服輸嗎?”

知道宿嗣指的什麽,神使點了點頭。

不愧是從伏夜身上掉下來的石頭,即使身體四分五裂了,竟然還堅持著,不肯覆位。

“需要使用強硬手段嗎?”神使詢問道。

“隨他吧。”現在在宿嗣看來,沒有什麽,會比那件事更為重要。

神使看出了宿嗣想要一個人待著,便默默離開了。

這一千年以來,宿嗣跑遍了時銀曾去過的世界,尋找他遺落的殘魂。這是神使告訴宿嗣的,當初,他為了阻止時銀回來,動了手腳,卻沒曾想,這也成了時銀的唯一生機。

只是擁有殘魂的人或是獸,不再具備時銀的特征,除了一個一個尋找以外,別無他法。

所以,宿嗣找到了現在。

但比起找的過程,祂卻最怕等待的結果。

沒有人可以保證,找齊了,便可以覆活時銀。

阿銀,如果這是你對我隱瞞的懲罰的話,一千年不足以,再等一千年,可以原諒我嗎?

神明的軀體感受不到四季的交替,宿嗣無法感知具體過去了多久。

祂只知道,祂很想他。想到了星星隕落。

收集到的靈魂碎片,就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時銀曾說過,他很喜歡那棵樹。

所以如果可以,宿嗣希望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棵樹,再然後,是祂。

一陣風過,大樹搖曳不止。一天裏,它總是如此。所以這麽多年來,宿嗣再不敢對它抱有任何的期待。

只是風動而已。

閉上眼,宿嗣同這棵樹一起站在這裏。事實上,祂已經這樣站了數年了,就連吹過來的每一縷風,他都能說出來路。

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祂都在等待奇跡降臨在這棵樹上。

“請問……”

宿嗣驟然睜開雙眼。

“你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是棵樹呢。”面前的人笑了笑,眼眸彎彎似皎月,“你有衣服嘛,我出來得急,忘記穿衣服了。”

“為什麽不說話?”光著身體的銀色少年疑惑地歪了歪頭。

“請問,你是人還是樹?”

見怪人不說話,少年擡腳想要離開。可是手腕卻被輕輕握住了,隨後很快便被松開。

“是、是人。是人。”宿嗣嗓音沙啞,如同被塵沙打磨過。祂粗糲的手掌在碰到少年的瞬間就慌張地松開了。

可是,那一瞬間的溫度告訴祂,眼前這人,不是幻覺。

少年停下腳步,他雙手環胸,能夠遮住的地方極少。

“為什麽不敢看著我,是我長得太醜了嗎?”少年嘟噥著嘴,似乎對眼前的怪人不很滿意。

“你不醜。”宿嗣連忙回答道,“很美,你是我見過的最美的人。”

高不可攀的矜貴天神,此刻卻因為少年的一句話慌張得手足無措。

“哦,是嗎?”少年眼尾輕輕上挑,“那,我和時銀,誰比較美呢?”

張開雙手,少年將自己的身體完全袒露在宿嗣的眼前。

“好冷啊,你不來抱抱我嗎,宿嗣?”

“還是說,你更喜歡我叫你其他名字。”

“辭承。”

“赫單塵。”

“顏凪。”

“濁樓。”

宿嗣堪稱呆滯地聽著少年說著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名字。

“唔,果然是個傻的嗎?”少年嘆了一口氣,有些遺憾地搖著頭。

“阿銀——”下一秒,他便被人用力地抱住了,力道之大,似乎是要將他揉進身體裏。

“我終於,找到你了。”

耳邊是宿嗣炙熱的愛意,但是這人似乎真的傻了,擁抱都變得小心翼翼,其他的舉動更是想都不敢想。

“這樣抱著我,你那些什麽主神新娘不會吃醋吧。”時銀白皙的手腕輕輕搭在宿嗣的腰間,這新生的身體,稚嫩如豆塊,一個稍重的觸碰都會在皮膚上留下印記。

“沒有新娘,新娘只有你。”宿嗣終於按捺不住,在時銀的耳畔留下一吻。

時銀不知道宿嗣找了多久,但他知道很久很久。

“是嗎?這麽多年都是一個人過來的嗎?”

“那——我可要檢查一下,你是不是……”

“阿銀,莫要逗弄,我怕你承受不住。”宿嗣的聲音一下子沈了下去,他很清楚,這千百年的欲望與思念,深不見底。

時銀從宿嗣頸間擡起頭,笑意晏晏,柔嫩的雙手卻向下摸去,“看來,是不行了?”

有著七情六欲的可不止祂一人。

手還沒有落在位置上,唇便被眼前的人細細含住了。

舔舐、擠入、撕磨、追逐、纏綿……

主神的神袍堆疊在地上,兩幅雪白的身軀糾纏在了松軟的草地之上。

銀白與墨黑,兩種顏色無限朝外延伸。

兩人的發交纏著鋪了滿地,生長著的、生機勃勃的。

很快,山林之中便只剩下了兩種顏色,而在這兩種顏色之上,星河綻露。

在這常青的山林之中,很快便落了第一場雪。

雪勢隨著頭發的蔓延,愈下愈大,擡眼望去,茫茫然一片玉色。

這場在山間落下的不尋常的雪,整整持續了七天七夜。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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