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用藏了
關燈
小
中
大
第70章 不用藏了
燈閃了一下，整座醫院都亮了起來。
病房恢覆光明後，謝默之擡眼看向對面，看到霍聞生鼻尖泛著紅，又一次無聲無息地落淚，他很輕地喊了一聲：“聞生。”
聽到時隔許久的稱呼，霍聞生眼眸微閃，啞著聲音“嗯”了一聲。
“你很愛哭。”謝默之說著他又一個發現的秘密，語氣中沒有任何揶揄成分。
霍聞生盯著他微紅的眼尾，忍不住打趣說：“至少我接吻的時候不會哭。”
這回輪到謝默之楞住，他移開目光，輕輕抿住唇，回想斷電前那個時隔兩年的吻，霍聞生親的很纏綿，但連喘氣的機會都不給他，溫柔中又帶著一點強勢。
霍聞生見他又像從前一樣害羞得不吭聲，挑眉笑了笑，岔開話題說：“你沒發現的事太多了。”
謝默之眨眨眼，似是無聲問他。
“比如……”霍聞生擡手輕輕碰了他的長睫，起身拿起手機，貼著謝默之耳側說了密碼，引導他打開手機看見壁紙。
等見到他眼裏的驚詫後，霍聞生才開口說：“領證那天，是我胡謅騙你去的，當天陽光落在你身上很好看，於是拍了這張照片，想你的時候就會拿出來看看。”
謝默之看著屏幕上自己被拍的照片，一直怔怔出神。
“你不知道，是我偷偷覬覦你，”霍聞生輕聲細語又說：“第一次接吻時，霍時恒根本就不在，是我當時想親你，之後只要一聞到梔子花香，就會情不自禁浮現你嘗到情欲的樣子。”
“還有臨時標記那晚，是我故意換了你醫藥箱的鎮定劑，我當時想等咬了你，你一輩子都得對我負責，別想再躲我避我了。”
聽他說的話與自己記憶的出入，讓謝默之感到措手不及，他一錯不錯盯著霍聞生，像是重新認識他一番，過了好久問：“標記的時候你說了什麽？”
“你猜。”霍聞生語調上揚，眼裏閃過狡黠說：“猜錯了就親我一下。”
謝默之垂下眼簾，遲遲沒有說話，而霍聞生一邊悄悄靠近，正當他露出得逞笑容時，聽到謝默之緩緩地吐出兩個字。
“不悔。”
霍聞生靜了一下，眼裏閃著星星點點的光亮。
而後，原本想去貿然親吻謝默之的唇，微微揚起，帶著苦澀又寵溺的笑說：“猜對了。”
謝默之和他對視，心跳快了幾拍，悶悶發聲說：“我現在好像能懂你的心思。”
“哦？”霍聞生挑起眉，笑著說：“小乖寶寶，好厲害啊。”
“寶寶？”謝默之睜大眼睛，詫異地盯著霍聞生，結果聽到對方也誒了一聲，他沒什麽辦法地笑了一下。
半晌，他才繼續說：“易感期的時候，你是故意讓謝沐笙打碎抑制劑的。”
霍聞生笑容僵住，沒有出聲反駁。
“你喜歡我什麽？”謝默之若有所思，又鼓起勇氣問：“喜歡跟我上床？”
“……”
霍聞生不禁皺眉，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說：“我喜歡你，才會跟你上床，為什麽總是貶低自己被愛的價值？”
謝默之垂眸，沒有像之前沈默說：“我收到的愛很少。”所以並不清楚自己有什麽值得被愛。
霍聞生溫柔地望著他，回答說：“心決定的東西，言語無法解釋。”
謝默之發現霍聞生說這些情話時游刃有餘，從不會像他絞盡腦汁、猶豫不決。
“我可能找不出你想要的具體答案，但我知道，你是我不喜歡別人的理由。”
如果說方才謝默之還能鎮定自若，但聽到這句話之後，他心口發燙，根本不知道該接什麽話。
他不敢再看霍聞生情意綿綿的眼睛，轉過身小聲說：“我要睡覺了。”
霍聞生手臂搭在他腰上，貼近謝默之耳側問：“你想問的我都如實回答，請問有加分嗎？”
聽謝默之沈默，他嗓音溫和地嘆息一聲說：“晚安。”
謝默之閉著眼睛，身體在霍聞生溫暖柔軟的懷抱中，心跳逐漸歸於平息，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自認為很吝嗇地加了五分。
這一個回籠覺睡得不久，謝默之醒來發現又發燒了，手背上紮著點滴，嗓子泛著苦意很難受，他下意識舔了舔幹澀的嘴唇。
“想喝水嗎？”霍聞生坐在旁邊，看著不動聲色，實際上大約很著急，沒等謝默之點頭，就起身端來一杯溫水。
謝默之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後知後覺發現霍聞生的手指不僅在發顫，皮膚溫度竟與他不相上下，急道：“你也發燒了？”
“沒……”霍聞生話到嘴邊，突然又承認說：“是呢，被你傳染了。”
謝默之眼中有幾分茫然，脫口而出說：“不應該，丞風從來……”後面的話止住了。
霍聞生像是沒聽到般，鼻尖蹭了蹭謝默之的鼻尖，笑吟吟說：“接吻也會傳染。”
這話沒法反駁，謝默之一整天輕飄飄的，腳底像踩了棉花，反反覆覆又燒了幾天。每次睜眼的時候，要麽是在給他量體溫，要麽是拿著酒精幫他擦手心，要麽會陪他說說話，總之沒有休息的時候。
再睜眼，他看了霍聞生很久才問：“染頭發了嗎？”
霍聞生沒回答，莫名其妙說了一句：“可以不喜歡嗎？”
說完，眉心被人用制指腹按住，謝默之感覺癢便躲掉了，聽到霍聞生罵自己又瞎又蠢，垮著臉問他：“你就不能對我說點好聽的話？”
謝默之覺得他在做夢，因為夢外的霍聞生黑發裏夾雜著白發，明明手上還有傷，卻一直無微不至照顧他，臉色看著很憔悴。
正應了他的話，霍聞生見他醒來，又開始要哄他，謝默之想了想，伸手摸了摸他的發。
霍聞生一怔，隨後低下頭，像一只溫順矜持的阿拉斯加，收起獠牙與利爪，人畜無害地任他撫摸。
謝默之手指掠過白發，說出心裏話：“不老。”
聽到這兩個字後，霍聞生楞住好久好久，沒有讓人繼續摸。他心下大慟，喜悅中漫著苦澀，語氣中帶著明顯不自信說：“我不好看了。”
“跟你比差遠了。”
謝默之看著眼前低著頭，連臉都不願擡起的alpha，忽然發現原來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誰都會自慚形穢。
“沒有，”謝默之凝望著他，輕聲說：“沒有。”
霍聞生仰起頭，沖他很淺一笑。
三天後辦理出院，臺風已經過境，斐明島又恢覆安逸的氛圍，霍時恒開著車，擡眼看向後視鏡挨得很近的兩人。
庫裏南沿著海岸線開，謝默之下巴抵在霍聞生的肩上，禁閉的眼上有一團陰影，是霍聞生擡手幫他擋掉陽光的影子，後者漫不經心擡眸，壓低聲音說：“好好開車。”
霍時恒打了轉向燈，左轉後目不斜視問：“終於和好了？”
太陽跑到車後，霍聞生放下手說：“沒有，我在哄他。”
“你還會哄人呢？”霍時恒有些驚訝。
霍聞生聽出他在陰陽怪氣，靜靜睨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聚焦在謝默之身上，聽霍時恒問他：“什麽時候回連城？”
“再緩幾天，”霍聞生眼眸黯淡下來說：“回去後又要分開了。”
霍時恒說：“秦老那關難過。”
“沒關系，”霍聞生很珍重地抱著謝默之，回答說：“離別不離心，我希望他健康。”
不要像現在這麽脆弱，連被愛的時間都被定格在一個數值之內。
“對了，”霍時恒問他：“先送他回公寓？”
霍聞生不由自主想到那帶著柑橘味的房子，不舒服地皺眉，說了句回酒店。
“他同意了？”霍時恒挑了挑眉。
“……”
“你是不是沒敢問啊。”
“閉嘴。”
最終三人回到酒店，謝默之醒來後什麽也沒說，一前一後和霍聞生進到房間。
霍聞生見他沒什麽明顯的情緒變化，像之前一樣配合自己，心想是不是因為這些天的照顧，就被他輕而易舉地哄走。
這不對，他希望謝默之心軟，但不想他太快原諒。
謝默之換好拖鞋，走到沙發前坐下，不久身旁位置陷下去，霍聞生喊著他的名字說：“別輕易放過我。”
謝默之看著一副難哄的樣子說：“你還沒及格呢。”
“沒及格就跟我回酒店？”霍聞生的不安感消散，慢條斯理揶揄說：“那及格了豈不是……”
順著他的目光，謝默之看向臥室門口，不想懂但很難不懂地知道了欲言又止的內容。
“你晚上睡那間，我睡沙發，”霍聞生噗嗤一聲笑，故意無情拆穿他說：“你剛剛想歪了吧？”
謝默之沒理他，耳尖發紅地起身，走到臥房把門關上，鼻腔裏聞到淡淡梔子花葉的氣味，顯然霍聞生之前睡這裏。
不過他一眼被床頭櫃上覆古風的黑色箱子吸引。
因為那是他的東西，上面的鎖已經不翼而飛，謝默之打開後拿出裏面的相冊，翻開後看到全是一個人的照片，有正臉、側臉和背影，各個角度都有。
是十六歲至二十八歲的霍聞生。
謝默之將照片一張張擺在床上，低著頭看了很久，不知在想什麽。
霍聞生寸步不離地坐下來，指著一張照片問：“這是什麽時候拍的？”
謝默之看著那張照片，陷入陳舊的回憶說：“海洋星拿獎後，我站在喜歡和崇拜你的人群裏，和他們一起正大光明地拍你。”
“從那時候你就在啊。”
謝默之嗯了一聲。
霍聞生沒說話，指尖又點到一張。
“那天你獨自去墓園祭拜親人，很孤單，也很悲傷，我只敢拍你的背影。”
霍聞生盯著那張照片，輪椅上的自己確實感覺像被世界遺棄，他對於那段記憶很模糊，謝默之卻每張照片都對答如流。
“這是什麽時候拍的？”
“你十九歲，剛過完生日，我考上醫學院才過一個多月。”
見人沒搭話，謝默之擡起眼，直直撞進霍聞生柔和澄澈的琥珀眼，聽他問：“怎麽想學醫？”
“癡心妄想我萬一有天治好你了呢？”謝默之如實回答。
對於一部分人來講，學醫這條路很難也很苦，但謝默之並不認為，或許是對醫學甘之如飴的心態，也或許是他總是纏著秦岳明身邊陰魂不散，後來才會得到這位泰鬥的青睞，破格收為關門弟子。
又在幾年後，將妄想成真。
謝默之挑出一部分，拿起其中一張說：“這都是我去S國後，老師幫我拍的。”
發現陳晚死亡真相後，謝默之出了一場車禍，之後秦岳明過來及時善後，帶著他去S國治療，又把他過去痛苦的經歷全部抹去。
當時失去唯一至親的他可以說毫無生意，秦岳明偶爾聽他做夢喊霍聞生的名字，從何期那裏打聽後，便找人偷拍照片給謝默之看，希望他能和霍聞生一樣堅毅不認命。
所以那日在咖啡廳，秦岳明才會認出霍聞生。
此時此刻，霍聞生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時什麽滋味都在心頭，有喜、有疼、有悔、有恨。
他垂眸盯著照片中無數個自己，卻窺見到謝默之無數次藏起來的洶湧愛意，還有日覆一日得不到回應的無望時光。
這被鎖起來的秘密，讓謝默之獨自撐過無數苦難，最終小心翼翼來到他身邊。
不求回報，不求結果。
帶著遺憾過去十四年。
霍聞生心臟傳來劇烈的鈍痛。
愛得太遲的人總會虧欠許多，畢竟錯失的心聲都已經成歷史，靠彌補也不可追回十六歲的謝默之。
不知過了多久，霍聞生聲音悶在他側頸說：“謝默之，我讓你久等了。”
謝默之指腹摩挲照片上的褶皺，像是被水滴暈開過，其實不用問也清楚，那是霍聞生曾經掉下的眼淚。
他回過頭輕聲說：“等到了。”
休養兩天後，霍聞生帶著謝默之出去逛了一天，從商場出來後，謝默之渾身上下包括貼身之物，全部出自霍聞生精選。
緊接著，又去他投資的美食街找了一家不錯的店，吃完後垂在身側的小指，輕輕勾住謝默之的右手，隨後穿過指縫十指緊緊相扣。
“去海邊散步吧，”霍聞生和他說：“度蜜月時答應過你。”
比這親密的事都做過，可兩人漫無目的地牽手散步，還是第一次，謝默之心跳不由亂了兩拍。
一路沿著街邊向海邊走去，路過某處小攤時，霍聞生盯著櫥窗裏的拍立得停下腳步，進屋詢問店家價格。
“付錢。”霍聞生搖了搖手臂。
謝默之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機，結果被霍聞生貼近耳側說：“用我的手機，你知道密碼。”
按著他的要求付完款，幾秒後聽到霍聞生開心的笑聲，謝默之不明所以問：“怎麽了？”
“付款時都不想松開，”霍聞生舉起他的手，語調上揚說：“你好喜歡牽手啊。”
謝默之眼眸波動，耳尖泛紅甩開手，一聲不吭地往海邊走，霍聞生卻笑著跑上前，再次牽住他的手。
這一次沒有再被甩開。
兩人走到海邊，正好與人擦肩而過，對方渾身上下只穿著泳褲，身上肌肉緊實，看著沒有一處贅肉，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謝默之定定看過去。
霍聞生發現後問他：“很帥嗎？”
見謝默之沒有回應，霍聞生酸溜溜望過去，不曾想對方摘下泳帽泳鏡後，竟是臭柑橘。
丞風目光落在兩人相牽的手，想起這些天他給謝默之打電話，得到的回應是和霍聞生在一起後，就想到會有這個結果。
“方便聊聊嗎？”丞風問。
沒等謝默之回答，霍聞生一改常態自覺松開手，指向不遠處的長椅，看著很大度說：“慢慢聊，多久都沒關系，我等你回來。”
謝默之表情微妙地盯著他，等人拎著拍立得走遠後，轉頭問丞風：“就你一個人來這兒游泳？季澤呢？”
“他去比賽了。”
許久未見，丞風盯著氣色比以前好的謝默之，滾了滾喉似乎想說什麽，最後化為一個笑容說：“默之，我不陪你去別的城市了。”
這一次是真的學會放下。
謝默之再遲鈍，也聽明白他的意思，但沒有挑明，而是微笑著說好，又提醒丞風以後相聚的時候記得打電話。
剩下的無需多言，丞風收下這份體面，將從不屬於他的鑰匙歸還。
日頭落到西邊，給海面上勾勒出波瀾金邊。
謝默之回去後，剛坐到椅子上，肩膀就多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委屈巴巴地蹭著他說：“默之，我有點難過。”
“為什麽？”謝默之問。
“你怎麽能讓他親你？”霍聞生擡起頭，語氣中帶著委屈說：“我心都碎了。”
謝默之怔然看著他，突然覺得好笑。
這一笑刺激到了霍聞生，他深深凝視謝默之，彎起嘴角，又不含笑意，加重力道拽住眼前人的手腕。
當地一聲，鑰匙掉在長椅上。
謝默之見人呆住，解釋說：“是你誤會我們，他從來沒親過……”
話未說完，謝默之猛然被拽到腿上，脖頸也被人固定住，只見霍聞生深深盯著他，帶著不加掩飾的喜悅與占有，但仍是給他可以拒絕的機會。
等了幾秒才吻上來。
霍聞生用力地吸吮，剛開始吻得很粗暴，好像要傾盡所有情感，直到發覺謝默之呼吸不暢，他又將吻變得很綿長，懷裏抱著的人很快軟得像水。
漫天霞光染在兩人身上，時光仿佛柔軟了，每個呼吸間都交織著相知的溫度，不知多久才分開。
謝默之眼眶濕漉漉的，看著霍聞生將拍立得遞到他手裏，溫聲細語說：“以後想拍就拍。”
不用再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燈閃了一下，整座醫院都亮了起來。
病房恢覆光明後，謝默之擡眼看向對面，看到霍聞生鼻尖泛著紅，又一次無聲無息地落淚，他很輕地喊了一聲：“聞生。”
聽到時隔許久的稱呼，霍聞生眼眸微閃，啞著聲音“嗯”了一聲。
“你很愛哭。”謝默之說著他又一個發現的秘密，語氣中沒有任何揶揄成分。
霍聞生盯著他微紅的眼尾，忍不住打趣說：“至少我接吻的時候不會哭。”
這回輪到謝默之楞住，他移開目光，輕輕抿住唇，回想斷電前那個時隔兩年的吻，霍聞生親的很纏綿，但連喘氣的機會都不給他，溫柔中又帶著一點強勢。
霍聞生見他又像從前一樣害羞得不吭聲，挑眉笑了笑，岔開話題說：“你沒發現的事太多了。”
謝默之眨眨眼，似是無聲問他。
“比如……”霍聞生擡手輕輕碰了他的長睫，起身拿起手機，貼著謝默之耳側說了密碼，引導他打開手機看見壁紙。
等見到他眼裏的驚詫後，霍聞生才開口說：“領證那天，是我胡謅騙你去的，當天陽光落在你身上很好看，於是拍了這張照片，想你的時候就會拿出來看看。”
謝默之看著屏幕上自己被拍的照片，一直怔怔出神。
“你不知道，是我偷偷覬覦你，”霍聞生輕聲細語又說：“第一次接吻時，霍時恒根本就不在，是我當時想親你，之後只要一聞到梔子花香，就會情不自禁浮現你嘗到情欲的樣子。”
“還有臨時標記那晚，是我故意換了你醫藥箱的鎮定劑，我當時想等咬了你，你一輩子都得對我負責，別想再躲我避我了。”
聽他說的話與自己記憶的出入，讓謝默之感到措手不及，他一錯不錯盯著霍聞生，像是重新認識他一番，過了好久問：“標記的時候你說了什麽？”
“你猜。”霍聞生語調上揚，眼裏閃過狡黠說：“猜錯了就親我一下。”
謝默之垂下眼簾，遲遲沒有說話，而霍聞生一邊悄悄靠近，正當他露出得逞笑容時，聽到謝默之緩緩地吐出兩個字。
“不悔。”
霍聞生靜了一下，眼裏閃著星星點點的光亮。
而後，原本想去貿然親吻謝默之的唇，微微揚起，帶著苦澀又寵溺的笑說：“猜對了。”
謝默之和他對視，心跳快了幾拍，悶悶發聲說：“我現在好像能懂你的心思。”
“哦？”霍聞生挑起眉，笑著說：“小乖寶寶，好厲害啊。”
“寶寶？”謝默之睜大眼睛，詫異地盯著霍聞生，結果聽到對方也誒了一聲，他沒什麽辦法地笑了一下。
半晌，他才繼續說：“易感期的時候，你是故意讓謝沐笙打碎抑制劑的。”
霍聞生笑容僵住，沒有出聲反駁。
“你喜歡我什麽？”謝默之若有所思，又鼓起勇氣問：“喜歡跟我上床？”
“……”
霍聞生不禁皺眉，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說：“我喜歡你，才會跟你上床，為什麽總是貶低自己被愛的價值？”
謝默之垂眸，沒有像之前沈默說：“我收到的愛很少。”所以並不清楚自己有什麽值得被愛。
霍聞生溫柔地望著他，回答說：“心決定的東西，言語無法解釋。”
謝默之發現霍聞生說這些情話時游刃有餘，從不會像他絞盡腦汁、猶豫不決。
“我可能找不出你想要的具體答案，但我知道，你是我不喜歡別人的理由。”
如果說方才謝默之還能鎮定自若，但聽到這句話之後，他心口發燙，根本不知道該接什麽話。
他不敢再看霍聞生情意綿綿的眼睛，轉過身小聲說：“我要睡覺了。”
霍聞生手臂搭在他腰上，貼近謝默之耳側問：“你想問的我都如實回答，請問有加分嗎？”
聽謝默之沈默，他嗓音溫和地嘆息一聲說：“晚安。”
謝默之閉著眼睛，身體在霍聞生溫暖柔軟的懷抱中，心跳逐漸歸於平息，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自認為很吝嗇地加了五分。
這一個回籠覺睡得不久，謝默之醒來發現又發燒了，手背上紮著點滴，嗓子泛著苦意很難受，他下意識舔了舔幹澀的嘴唇。
“想喝水嗎？”霍聞生坐在旁邊，看著不動聲色，實際上大約很著急，沒等謝默之點頭，就起身端來一杯溫水。
謝默之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後知後覺發現霍聞生的手指不僅在發顫，皮膚溫度竟與他不相上下，急道：“你也發燒了？”
“沒……”霍聞生話到嘴邊，突然又承認說：“是呢，被你傳染了。”
謝默之眼中有幾分茫然，脫口而出說：“不應該，丞風從來……”後面的話止住了。
霍聞生像是沒聽到般，鼻尖蹭了蹭謝默之的鼻尖，笑吟吟說：“接吻也會傳染。”
這話沒法反駁，謝默之一整天輕飄飄的，腳底像踩了棉花，反反覆覆又燒了幾天。每次睜眼的時候，要麽是在給他量體溫，要麽是拿著酒精幫他擦手心，要麽會陪他說說話，總之沒有休息的時候。
再睜眼，他看了霍聞生很久才問：“染頭發了嗎？”
霍聞生沒回答，莫名其妙說了一句：“可以不喜歡嗎？”
說完，眉心被人用制指腹按住，謝默之感覺癢便躲掉了，聽到霍聞生罵自己又瞎又蠢，垮著臉問他：“你就不能對我說點好聽的話？”
謝默之覺得他在做夢，因為夢外的霍聞生黑發裏夾雜著白發，明明手上還有傷，卻一直無微不至照顧他，臉色看著很憔悴。
正應了他的話，霍聞生見他醒來，又開始要哄他，謝默之想了想，伸手摸了摸他的發。
霍聞生一怔，隨後低下頭，像一只溫順矜持的阿拉斯加，收起獠牙與利爪，人畜無害地任他撫摸。
謝默之手指掠過白發，說出心裏話：“不老。”
聽到這兩個字後，霍聞生楞住好久好久，沒有讓人繼續摸。他心下大慟，喜悅中漫著苦澀，語氣中帶著明顯不自信說：“我不好看了。”
“跟你比差遠了。”
謝默之看著眼前低著頭，連臉都不願擡起的alpha，忽然發現原來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誰都會自慚形穢。
“沒有，”謝默之凝望著他，輕聲說：“沒有。”
霍聞生仰起頭，沖他很淺一笑。
三天後辦理出院，臺風已經過境，斐明島又恢覆安逸的氛圍，霍時恒開著車，擡眼看向後視鏡挨得很近的兩人。
庫裏南沿著海岸線開，謝默之下巴抵在霍聞生的肩上，禁閉的眼上有一團陰影，是霍聞生擡手幫他擋掉陽光的影子，後者漫不經心擡眸，壓低聲音說：“好好開車。”
霍時恒打了轉向燈，左轉後目不斜視問：“終於和好了？”
太陽跑到車後，霍聞生放下手說：“沒有，我在哄他。”
“你還會哄人呢？”霍時恒有些驚訝。
霍聞生聽出他在陰陽怪氣，靜靜睨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聚焦在謝默之身上，聽霍時恒問他：“什麽時候回連城？”
“再緩幾天，”霍聞生眼眸黯淡下來說：“回去後又要分開了。”
霍時恒說：“秦老那關難過。”
“沒關系，”霍聞生很珍重地抱著謝默之，回答說：“離別不離心，我希望他健康。”
不要像現在這麽脆弱，連被愛的時間都被定格在一個數值之內。
“對了，”霍時恒問他：“先送他回公寓？”
霍聞生不由自主想到那帶著柑橘味的房子，不舒服地皺眉，說了句回酒店。
“他同意了？”霍時恒挑了挑眉。
“……”
“你是不是沒敢問啊。”
“閉嘴。”
最終三人回到酒店，謝默之醒來後什麽也沒說，一前一後和霍聞生進到房間。
霍聞生見他沒什麽明顯的情緒變化，像之前一樣配合自己，心想是不是因為這些天的照顧，就被他輕而易舉地哄走。
這不對，他希望謝默之心軟，但不想他太快原諒。
謝默之換好拖鞋，走到沙發前坐下，不久身旁位置陷下去，霍聞生喊著他的名字說：“別輕易放過我。”
謝默之看著一副難哄的樣子說：“你還沒及格呢。”
“沒及格就跟我回酒店？”霍聞生的不安感消散，慢條斯理揶揄說：“那及格了豈不是……”
順著他的目光，謝默之看向臥室門口，不想懂但很難不懂地知道了欲言又止的內容。
“你晚上睡那間，我睡沙發，”霍聞生噗嗤一聲笑，故意無情拆穿他說：“你剛剛想歪了吧？”
謝默之沒理他，耳尖發紅地起身，走到臥房把門關上，鼻腔裏聞到淡淡梔子花葉的氣味，顯然霍聞生之前睡這裏。
不過他一眼被床頭櫃上覆古風的黑色箱子吸引。
因為那是他的東西，上面的鎖已經不翼而飛，謝默之打開後拿出裏面的相冊，翻開後看到全是一個人的照片，有正臉、側臉和背影，各個角度都有。
是十六歲至二十八歲的霍聞生。
謝默之將照片一張張擺在床上，低著頭看了很久，不知在想什麽。
霍聞生寸步不離地坐下來，指著一張照片問：“這是什麽時候拍的？”
謝默之看著那張照片，陷入陳舊的回憶說：“海洋星拿獎後，我站在喜歡和崇拜你的人群裏，和他們一起正大光明地拍你。”
“從那時候你就在啊。”
謝默之嗯了一聲。
霍聞生沒說話，指尖又點到一張。
“那天你獨自去墓園祭拜親人，很孤單，也很悲傷，我只敢拍你的背影。”
霍聞生盯著那張照片，輪椅上的自己確實感覺像被世界遺棄，他對於那段記憶很模糊，謝默之卻每張照片都對答如流。
“這是什麽時候拍的？”
“你十九歲，剛過完生日，我考上醫學院才過一個多月。”
見人沒搭話，謝默之擡起眼，直直撞進霍聞生柔和澄澈的琥珀眼，聽他問：“怎麽想學醫？”
“癡心妄想我萬一有天治好你了呢？”謝默之如實回答。
對於一部分人來講，學醫這條路很難也很苦，但謝默之並不認為，或許是對醫學甘之如飴的心態，也或許是他總是纏著秦岳明身邊陰魂不散，後來才會得到這位泰鬥的青睞，破格收為關門弟子。
又在幾年後，將妄想成真。
謝默之挑出一部分，拿起其中一張說：“這都是我去S國後，老師幫我拍的。”
發現陳晚死亡真相後，謝默之出了一場車禍，之後秦岳明過來及時善後，帶著他去S國治療，又把他過去痛苦的經歷全部抹去。
當時失去唯一至親的他可以說毫無生意，秦岳明偶爾聽他做夢喊霍聞生的名字，從何期那裏打聽後，便找人偷拍照片給謝默之看，希望他能和霍聞生一樣堅毅不認命。
所以那日在咖啡廳，秦岳明才會認出霍聞生。
此時此刻，霍聞生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時什麽滋味都在心頭，有喜、有疼、有悔、有恨。
他垂眸盯著照片中無數個自己，卻窺見到謝默之無數次藏起來的洶湧愛意，還有日覆一日得不到回應的無望時光。
這被鎖起來的秘密，讓謝默之獨自撐過無數苦難，最終小心翼翼來到他身邊。
不求回報，不求結果。
帶著遺憾過去十四年。
霍聞生心臟傳來劇烈的鈍痛。
愛得太遲的人總會虧欠許多，畢竟錯失的心聲都已經成歷史，靠彌補也不可追回十六歲的謝默之。
不知過了多久，霍聞生聲音悶在他側頸說：“謝默之，我讓你久等了。”
謝默之指腹摩挲照片上的褶皺，像是被水滴暈開過，其實不用問也清楚，那是霍聞生曾經掉下的眼淚。
他回過頭輕聲說：“等到了。”
休養兩天後，霍聞生帶著謝默之出去逛了一天，從商場出來後，謝默之渾身上下包括貼身之物，全部出自霍聞生精選。
緊接著，又去他投資的美食街找了一家不錯的店，吃完後垂在身側的小指，輕輕勾住謝默之的右手，隨後穿過指縫十指緊緊相扣。
“去海邊散步吧，”霍聞生和他說：“度蜜月時答應過你。”
比這親密的事都做過，可兩人漫無目的地牽手散步，還是第一次，謝默之心跳不由亂了兩拍。
一路沿著街邊向海邊走去，路過某處小攤時，霍聞生盯著櫥窗裏的拍立得停下腳步，進屋詢問店家價格。
“付錢。”霍聞生搖了搖手臂。
謝默之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機，結果被霍聞生貼近耳側說：“用我的手機，你知道密碼。”
按著他的要求付完款，幾秒後聽到霍聞生開心的笑聲，謝默之不明所以問：“怎麽了？”
“付款時都不想松開，”霍聞生舉起他的手，語調上揚說：“你好喜歡牽手啊。”
謝默之眼眸波動，耳尖泛紅甩開手，一聲不吭地往海邊走，霍聞生卻笑著跑上前，再次牽住他的手。
這一次沒有再被甩開。
兩人走到海邊，正好與人擦肩而過，對方渾身上下只穿著泳褲，身上肌肉緊實，看著沒有一處贅肉，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謝默之定定看過去。
霍聞生發現後問他：“很帥嗎？”
見謝默之沒有回應，霍聞生酸溜溜望過去，不曾想對方摘下泳帽泳鏡後，竟是臭柑橘。
丞風目光落在兩人相牽的手，想起這些天他給謝默之打電話，得到的回應是和霍聞生在一起後，就想到會有這個結果。
“方便聊聊嗎？”丞風問。
沒等謝默之回答，霍聞生一改常態自覺松開手，指向不遠處的長椅，看著很大度說：“慢慢聊，多久都沒關系，我等你回來。”
謝默之表情微妙地盯著他，等人拎著拍立得走遠後，轉頭問丞風：“就你一個人來這兒游泳？季澤呢？”
“他去比賽了。”
許久未見，丞風盯著氣色比以前好的謝默之，滾了滾喉似乎想說什麽，最後化為一個笑容說：“默之，我不陪你去別的城市了。”
這一次是真的學會放下。
謝默之再遲鈍，也聽明白他的意思，但沒有挑明，而是微笑著說好，又提醒丞風以後相聚的時候記得打電話。
剩下的無需多言，丞風收下這份體面，將從不屬於他的鑰匙歸還。
日頭落到西邊，給海面上勾勒出波瀾金邊。
謝默之回去後，剛坐到椅子上，肩膀就多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委屈巴巴地蹭著他說：“默之，我有點難過。”
“為什麽？”謝默之問。
“你怎麽能讓他親你？”霍聞生擡起頭，語氣中帶著委屈說：“我心都碎了。”
謝默之怔然看著他，突然覺得好笑。
這一笑刺激到了霍聞生，他深深凝視謝默之，彎起嘴角，又不含笑意，加重力道拽住眼前人的手腕。
當地一聲，鑰匙掉在長椅上。
謝默之見人呆住，解釋說：“是你誤會我們，他從來沒親過……”
話未說完，謝默之猛然被拽到腿上，脖頸也被人固定住，只見霍聞生深深盯著他，帶著不加掩飾的喜悅與占有，但仍是給他可以拒絕的機會。
等了幾秒才吻上來。
霍聞生用力地吸吮，剛開始吻得很粗暴，好像要傾盡所有情感，直到發覺謝默之呼吸不暢，他又將吻變得很綿長，懷裏抱著的人很快軟得像水。
漫天霞光染在兩人身上，時光仿佛柔軟了，每個呼吸間都交織著相知的溫度，不知多久才分開。
謝默之眼眶濕漉漉的，看著霍聞生將拍立得遞到他手裏，溫聲細語說：“以後想拍就拍。”
不用再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