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師娘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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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師娘可好
三天後雨停了，正好是義診的日子。
療養院的院長擡頭，便看見一個高挑瘦弱的人影走進來，皮膚沒有血色，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來人是陳覺，曾經是療養院的病人，後來出了院，院長知道他住院的錢一直是朋友墊付，又與社會脫節兩年，是個身無分文的無業游民。
為了緩解病人回歸社會的焦慮，院長找了幾份陳覺身體受得住的工作，然而對方全部拒絕了。院長以為他另有打算，誰知第二天，陳覺拿著簡歷說想應聘醫生，他定睛一看S國碩博畢業的高材生，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這不撿到寶了！
“這麽冷的天，你可以不用來的。”院長關心說。
謝默之輕聲說：“我沒事，在家閑不住。”
這兩年，他幾乎都是在醫院度過，受夠了一天到晚躺在床上，除了檢查吃藥養傷，什麽都做不了的日子。
出院時，院長看出他心中郁結，便來介紹工作，謝默之想'陳覺'的身份是假的，但在S國的學習和工作經歷是真的。反正星海已經開除了他，為了生存，找下家也合情合理。
於是，他把國外的畢業證書和履歷打印下來，雖然名字一欄是真名，但院長沒有問，他更關心謝默之在S國發表過的論文，以及做過的手術。
謝默之談吐自若，應對自如，很順利地被應聘。後又出於身體狀況的考究，院長安排他去義診，強度不高，若是有他負責的居民上門掛號診療，還能拿到提成。
更幸運的是，同事和居民都很照顧他，謝默之拿到最高的提成，足以支撐他的日常開銷和租房費用。
“上午義診，回來後你先別走，”院長倒了一杯熱水給他說：“下午醫生體檢。”
似是怕人拒絕，又補充一句：“不收費。”
在最艱難的時期，謝默之就是靠著這些善意，身心得到療愈，他輕輕微笑說：“謝謝。”
義診地點在老城區。
謝默之坐上療養院的大巴看到幾張新面孔，他們率先禮貌地介紹自己是新來的醫生，又很尊敬地詢問怎麽稱呼他。
“陳覺。”謝默之語調均勻。
那些新醫生都是外國面孔，但有個人念起中文時，竟然異常的標準。
謝默之不善社交，獨自坐在角落，大巴屏幕上播放新聞，匆匆一瞥便閉上眼睛。饒是他不想去關註，耳邊卻還是被迫聽到有關霍聞生的消息，以及同事的八卦聲。
亞隆夏爾港口的項目完美試運，這條消息成了全球熱點新聞，況且霍聞生本身就有話題，前幾天記者發布會都很期待能采訪他。
然而，出席的是葉涅夫。
“會不會是生病了？”有女同事聲音不高不低，又說：“聽說找了兩年伴侶，前陣子還一夜白頭，看起來狀況不是很好。”
謝默之靜默聆聽。
另一位同事說：“沒參加發布會，不一定是身體原因，還有可能因為別的。”
“因為什麽？”女同事問。
安靜兩秒後，那人說：“可能……是找到伴侶了呢。”
霎時，謝默之心跳加速，睜開眼緊盯著說話的那個人。
“陳醫生，你想說什麽？”那人斂起笑容問他。
謝默之怔然，仿佛別人口中的霍聞生，與他印象裏的完全是兩個人，他始終無法聯系到一塊，更不相信霍聞生真能大海撈針找到他。
他也沒那麽大魅力，讓人念念不忘，對方如此瘋狂地找他，估計也只是營銷人設的噱頭，想來如此正面的形象，也能為亞隆和星海創收。
“找不到人，可能已經死了。”謝默之冷漠說。
剎那間，大巴車上鴉雀無聲。
在眾人覆雜的目光中，謝默之覺得他們眼中的自己刻薄又無情，可本來就是如此，沒有丞風他早死了。
說不定現在都有兩歲，遇見霍聞生都不會喊“叔叔”。
尷尬的氛圍沒維持多久。
大巴停下後，東西需要醫生自己擡，謝默之搬了兩趟物料，動作變得遲緩，呼吸聲也有些急，女醫生深看他兩眼，跑過去找其他人過來幫忙。
新來的醫生說院長念叨謝默之身體不好，便對他頗為照顧，沒再讓他幹體力活。
謝默之很無奈，解釋說自己的身體素質沒那麽差，更何況不經常鍛煉的話，如何才能恢覆呢？
可新來的醫生固執地讓他休息。
搞得謝默之心情不佳，等義診完，回去吃飯也沒什麽胃口。
坐在他身後的新醫生們圍在一起，偷偷打量，小聲嘀咕說：“完了，沒吃幾口飯，都怪你們太積極，打擊人的自尊心。等著扣錢吧！”
“要扣也是我先扣，”其中一名alpha醫生拍了一下死嘴，驚恐說：“怪我中文說太好，不會被發現了吧？”
其他醫生同情地看著他，安慰說：“沒事，天塌了，有你先被開除。”
alpha醫生：“……”
“人起來了，低頭，吃飯！”
眾人紛紛埋頭苦吃，謝默之若無其事看了他們一眼。
下午體檢時，檢查的是新來那幾名醫生，他們問什麽，謝默之便配合的回答，最後通知明天過來取結果。
療養院離他住的地方，步行只需要十幾分鐘，街道看似直通大海，謝默之往下坡走，太陽也隨之西垂，他感受到世界是寧靜自由的，海風能帶走一切煩惱。
他開始靜下心思考接下來的路。
以前，謝默之想懲罰林皎月，一直頂著假身份怕被人發現，連賬戶裏的錢都不敢動。但現在，仇人已死，沒什麽好顧忌的，他該償還人情了。
醫院開銷是一筆不小的費用，謝默之因傷情起不來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每天還要做各種檢查，根本拿不出半毛錢。
是丞風說要還他十八歲欠的恩情，默默掏了兩年的錢。
謝默之沒那麽心安理得，因為那年頂替丞風贏下比賽，是恰好他們是同一天生日。之後故意被選中關在地下室馴化，也不過是拖延蔣譽林，等警察抓他時鐵證如山。
至於丞風，兩年前跟他上了一條賊船，這筆賬早就一筆勾銷了。
所以現在都是謝默之欠他的。
僅憑現在賺的，根本就是杯水車薪，當務之急是恢覆他的身份，這樣取錢才方便。
謝默之走累了，發現街邊新開一家火鍋店，便給丞風打去電話，趁著吃飯好好聊一聊。
半個小時後，謝默之坐在卡座裏，看著精心打扮但臭臉的丞風，身後還跟著悶悶不樂的季澤。
謝默之眨眨眼問：“你要約會？”
“難道我們……”丞風看著他欲言又止，轉頭瞪向非要跟過來看他丟臉的徒弟。
季澤：“……”
謝默之看著他倆說：“我打擾你們了？”
“沒有，多餘的是……”察覺又一記眼刀，季澤訕笑說：“點的什麽鍋底？我要吃辣的！”
服務員不久端上鴛鴦鍋，謝默之胃口能比中午好，興許是中餐更適合他的胃，氣色也比之前好很多，他沖丞風笑著說：“我準備這幾天去補辦身份證和簽證。”
丞風放下筷子說：“你要回連城嗎？我也太久沒回去，正好可以一起。”
“沒想回去。”謝默之喝了一口水。
丞風詫異地盯看他幾秒說：“可你的朋友，你的老師，掛念你的人……都在連城。”
謝默之知道丞風重點想提的是“霍聞生”。其實他的社交圈子很小，這些年在住院時，霍聞生查遍他周圍的人，連丞風都被查過兩次。他也是想不通霍聞生要幹什麽，多想會勞心勞神，索性就別見面，各自相忘於江湖最好。
丞風聽他這麽說，不留痕跡一笑。
這時，季澤唯唯諾諾說：“你想好了嗎？我覺得霍聞生要是知道你還活著，恐怕不會放過你。”
謝默之看出他的緊張，平靜說：“你別被騙了，他最會演戲了。”
季澤抿禁唇，心事都寫在臉上，只要長眼睛都能看出來。
“到底怎麽了？”丞風問他。
“四天前，我在連城比完賽，在機場碰見他，”季澤吞吞吐吐說：“他好像聽到我說的話了。”
丞風臉色稱不算好，他大致清楚談話內容，而唯一不知情的謝默之，表情平淡如水，好像沒興趣了解下文。
季澤如鯁在喉，獨自回憶起膽戰心驚的那一日。
“師娘身體可好啊？”
一縷晨曦透過航站樓玻璃，照在行屍走肉的霍聞生身上，一瞬間仿佛大地回春，所有活氣如潮汐般湧回他的胸膛。
“走不走了？馬上登機了。”葉涅夫催他。
霍聞生轉過身，目光緊盯著背對著他，帶著耳機打電話的季澤。
“他身上那些傷我看著都疼，人剛開始要麽昏迷，要麽醒來高燒進ICU。前前後後踏過四回鬼門關，誰都不確定，他到底能不能從手術臺活下來。”
霍聞生胸口劇烈起伏，一聲沒吭。
季澤嘆息說：“要是換做我，爹不疼娘不在，還有個前夫陰魂不散，早就一了百了死了算了。”
“你看他在病房裏風吹不到，雨淋不到，但時常發燒嚇人，還不是因為看到霍聞生的新聞，情緒不對惹得。”
每一個字，都在誅心。
霍聞生眉眼間是不加掩蓋的痛色，他當初上電視節目，只是想起謝默之夜曾用這個方式喚他回家。
不曾想這會化作一把尖刀，靜悄悄刺向他愛的人。
“不過都過去了，”季澤露出小虎牙笑道：“我看他現在情緒穩定，再看霍聞生也沒什麽反應，說明已經放下了。師父，你的機會……”
話未說完，季澤餘光瞥見地上影子，發現有人站在他身後，他回頭一看緊忙倒吸口冷氣。
“嘟”一聲，電話被他掛斷了。
霍聞生沒有太多情感波動盯著他，一字一頓笑問：“誰是你師娘？”
季澤：“……”
他豎起汗毛，腦海中千百種可怕想法，沒有回答拔腿就是跑，生怕身後的活閻王追上來。
葉涅夫從震驚中緩過神，走到霍聞生旁邊，拍了拍苦盡甘來的好兄弟，以為對方會慶幸地說一句“他還活著”。
可是，霍聞生淡淡走神，聲音中帶著隱忍的顫抖說：“他過得不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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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他幾乎都是在醫院度過，受夠了一天到晚躺在床上，除了檢查吃藥養傷，什麽都做不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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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幸運的是，同事和居民都很照顧他，謝默之拿到最高的提成，足以支撐他的日常開銷和租房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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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醫生，你想說什麽？”那人斂起笑容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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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來的醫生說院長念叨謝默之身體不好，便對他頗為照顧，沒再讓他幹體力活。
謝默之很無奈，解釋說自己的身體素質沒那麽差，更何況不經常鍛煉的話，如何才能恢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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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丞風，兩年前跟他上了一條賊船，這筆賬早就一筆勾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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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默之走累了，發現街邊新開一家火鍋店，便給丞風打去電話，趁著吃飯好好聊一聊。
半個小時後，謝默之坐在卡座裏，看著精心打扮但臭臉的丞風，身後還跟著悶悶不樂的季澤。
謝默之眨眨眼問：“你要約會？”
“難道我們……”丞風看著他欲言又止，轉頭瞪向非要跟過來看他丟臉的徒弟。
季澤：“……”
謝默之看著他倆說：“我打擾你們了？”
“沒有，多餘的是……”察覺又一記眼刀，季澤訕笑說：“點的什麽鍋底？我要吃辣的！”
服務員不久端上鴛鴦鍋，謝默之胃口能比中午好，興許是中餐更適合他的胃，氣色也比之前好很多，他沖丞風笑著說：“我準備這幾天去補辦身份證和簽證。”
丞風放下筷子說：“你要回連城嗎？我也太久沒回去，正好可以一起。”
“沒想回去。”謝默之喝了一口水。
丞風詫異地盯看他幾秒說：“可你的朋友，你的老師，掛念你的人……都在連城。”
謝默之知道丞風重點想提的是“霍聞生”。其實他的社交圈子很小，這些年在住院時，霍聞生查遍他周圍的人，連丞風都被查過兩次。他也是想不通霍聞生要幹什麽，多想會勞心勞神，索性就別見面，各自相忘於江湖最好。
丞風聽他這麽說，不留痕跡一笑。
這時，季澤唯唯諾諾說：“你想好了嗎？我覺得霍聞生要是知道你還活著，恐怕不會放過你。”
謝默之看出他的緊張，平靜說：“你別被騙了，他最會演戲了。”
季澤抿禁唇，心事都寫在臉上，只要長眼睛都能看出來。
“到底怎麽了？”丞風問他。
“四天前，我在連城比完賽，在機場碰見他，”季澤吞吞吐吐說：“他好像聽到我說的話了。”
丞風臉色稱不算好，他大致清楚談話內容，而唯一不知情的謝默之，表情平淡如水，好像沒興趣了解下文。
季澤如鯁在喉，獨自回憶起膽戰心驚的那一日。
“師娘身體可好啊？”
一縷晨曦透過航站樓玻璃，照在行屍走肉的霍聞生身上，一瞬間仿佛大地回春，所有活氣如潮汐般湧回他的胸膛。
“走不走了？馬上登機了。”葉涅夫催他。
霍聞生轉過身，目光緊盯著背對著他，帶著耳機打電話的季澤。
“他身上那些傷我看著都疼，人剛開始要麽昏迷，要麽醒來高燒進ICU。前前後後踏過四回鬼門關，誰都不確定，他到底能不能從手術臺活下來。”
霍聞生胸口劇烈起伏，一聲沒吭。
季澤嘆息說：“要是換做我，爹不疼娘不在，還有個前夫陰魂不散，早就一了百了死了算了。”
“你看他在病房裏風吹不到，雨淋不到，但時常發燒嚇人，還不是因為看到霍聞生的新聞，情緒不對惹得。”
每一個字，都在誅心。
霍聞生眉眼間是不加掩蓋的痛色，他當初上電視節目，只是想起謝默之夜曾用這個方式喚他回家。
不曾想這會化作一把尖刀，靜悄悄刺向他愛的人。
“不過都過去了，”季澤露出小虎牙笑道：“我看他現在情緒穩定，再看霍聞生也沒什麽反應，說明已經放下了。師父，你的機會……”
話未說完，季澤餘光瞥見地上影子，發現有人站在他身後，他回頭一看緊忙倒吸口冷氣。
“嘟”一聲，電話被他掛斷了。
霍聞生沒有太多情感波動盯著他，一字一頓笑問：“誰是你師娘？”
季澤：“……”
他豎起汗毛，腦海中千百種可怕想法，沒有回答拔腿就是跑，生怕身後的活閻王追上來。
葉涅夫從震驚中緩過神，走到霍聞生旁邊，拍了拍苦盡甘來的好兄弟，以為對方會慶幸地說一句“他還活著”。
可是，霍聞生淡淡走神，聲音中帶著隱忍的顫抖說：“他過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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