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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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喜歡我
天驀地陰了下來。
霍聞生姿態隨意地坐著，語調散漫說：“你以為聽到有關秦岳明徒弟的消息是空穴來風？不，那是我故意散布的。”
“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想到利用秦岳明徒弟這個身份，找人冒充並誘騙我，讓身有殘疾的我不得不答應這場聯姻。”
最後一個字落下，霍斐猶如五雷轟頂，僵住不動。
他不可置信看向霍聞生，腦海中閃現當年在賭桌前，總有人在他旁邊念叨'秦岳明徒弟'的話，原以為他們只是閑聊，誰曾想是有人蓄意而為，潛移默化引導他想到'聯姻'。
更沒料到……這個人……居然……是霍聞生？！
他一直相中的'獵物'，其實才是真正的'獵人'。
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除此之外，兩年前，在S國手術後，是我無意間發現謝默之與秦岳明的關系……”霍聞生沒有具體解釋，只雲淡風輕說：“也是我蓄謀已久引他入局。”
霍斐楞楞看著他。
霍聞生表情慢條斯理，卻帶著穩操勝券的從容感，身上擁有強大的氣場，即使不用出手，也能讓壓制獵物……讓其心神崩潰。
這才是霍定海培養出的接班人原本的模樣。
霍斐面無血色說：“所以，你和謝默之早就串通一氣？”
“那倒沒有，雖然我們確實心有靈犀想到用聯姻覆仇，”霍聞生嘴角漾起弧度，又轉瞬即逝消失，說：“但是，剛剛對你所說的一切，他概不知情。”
一時間，霍斐不知作何表情。
原來一切，居然是霍聞生一手設計好的。霍聞生早知道他和謝君山利用陳晚威脅謝默之，也了解霍霖為了阻止霍謝兩家聯誼，必然揭穿那層'假身份'，針對謝默之。這樣一來，謝默之必然不會放過他們，直到昨日壽宴，這把刀終於發揮了作用！
至於霍聞生，'受害者'的身份讓他演得是相當逼真。
一個人要多精明，才會做到這種境地。表面上是四面楚歌的殘廢，卻將所有人玩弄鼓掌之中，作壁上觀，就可以攪弄風雲，改變每個人的命運。最關鍵是，如果他不坦白的話，誰也不知這其中真相。
這才是霍聞生可怕的真面目。
霍斐突然笑起來。
他笑容帶著嘲諷，不知是嘲笑別人，還是在嘲笑自己，過半晌才說：“我們……竟然都被你騙了，霍聞生！”
“你……太……可怕了……”
霍聞生睨斜眼眸，望著被他嚇住的霍斐，輕笑出聲：“明明是你不動腦子，怪我嘍？”
“別找借口了！”霍斐已然崩潰，大喊說：“謝默之不也被你騙，被你耍，被利用嗎？”
霍聞生立即反駁：“謝默之很聰明，你跟他雲泥之別，根本沒法比。”
“……”
瑪德，到這個時候還要拉踩他的智商！
“你還護上了？”霍斐羞憤至極，餘光瞥見霍聞生脖子上的抓痕，滿眼不屑說：“也對，陪睡的確實待遇不一樣。”
霍聞生眸光頃刻冷了下來。
事已至此，霍斐不再怕他要剜人的眼神，反正也無路可走，索性報覆似得說：“不妨我也告訴你，為什麽在車上做手腳。”
“都怪霍定海從沒正眼瞧過我！無視我，像個透明人一樣，限制我做一切，讓我當只會花錢的廢物！憑什麽都是霍家子，你們高高在上受眾星捧月，而我就只能做扶不上墻的爛泥？”
“沒這個道理。所以就讓你們開開眼，這灘爛泥究竟是怎麽讓霍家的主心骨一死一殘。”
說著說著，霍斐眼裏慢慢流出眼淚，神情帶著怨恨說：“霍聞生，這些都怪你！是你害我和霍霖，是你克死你父母和爺爺！霍家如今家毀人亡，全都怪你！”
霍聞生用眼尾掃他，懶得搭理。
被這樣的眼神看著，霍斐更加歇斯底裏啐道：“霍聞生，你就是個煞星命！喜歡你的，你喜歡的，都將離你而去！”
“還有那個謝默之，你精心選出的棋子，一邊陪睡，一邊被利用，等你膩了再被踹了，他可比我慘多了！哈哈哈謝默之也就這賤命了……”
霍聞生的拳頭咯咯作響。
霍斐第一次見他怒火中燒的樣子，越發挑釁說：“我們老爺子精心選出來的接班人，舉止溫和，彬彬有禮，怎麽能動手打自己的親叔叔呢？這不是你的作風。”
“你說得對，我不動手，”霍聞生收手，儒雅一笑說：“但是別人可以。”
霍斐：“…………”
霍聞生招了下手。
幾名保鏢將霍斐拖到外面，拳腳相向，哀嚎滿天，沒幾分鐘人就躺在地上，真成為一灘無人在意的爛泥。
當然，爛泥的歸宿可不是自由自在的天地，而是密不透風的鐵窗，或者是其它。
下午五點半，幻影開回霍家。
回到房間，霍聞生從輪椅上站起來，散了一會兒身上冷氣，便推開臥室門。
謝默之安安靜靜躺在床的中央，右手手臂曲在胸前，他的皮膚近乎雪白，因此很容易留下痕跡，手腕處有些青紫的握痕。
就這麽靜看一會兒，霍聞生躺上床，握住謝默之燙人的手，動作一滯，只因看到他手背上有處微不可察的針孔眼。
“……你又騙我。”
霍聞生出去的一個多小時裏，手機一直很安靜，沒有接到任何電話，但謝默之的狀況顯然不好，眼前逐漸浮現一個畫面——
謝默之在他走後，拖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自己到樓下找藥，輸完液才回到臥室，可憐巴巴地躺在床上熟睡，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
只是他沒想到，霍聞生從不遲鈍，他總是處處留心，能從蛛絲馬跡中捕捉真相。
“真拿你沒辦法。”
霍聞生抱住謝默之，下頜抵在柔軟的發絲，聞到懷中人身上散發著屬於他的信息素味道，整個人松懈下來，不多時也睡著了。
可這一覺並不安穩。
灰白的雲遮天蔽月，霍聞生不知身在何處，他漫無目的走了很久，忽而駐足，看向遠處的霍定海、霍慈和呂薇。
他們站在陰暗之處，身影被霧氣糾纏，只依稀能看到輪廓，遠遠望去，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神秘莫測又死氣沈沈。
恰時，謝默之出現了。
他背對著霍聞生，堅定不移地走向霧中，那一刻，恐懼如利刃刺破心扉，霍聞生感到無助的痛苦，耳邊又響起霍斐的話：“你就是個煞星命！喜歡你的，你喜歡的，都將離你而去！”
字字怨恨，如同詛咒。
霍聞生從中驚醒，心跳戛然而止，因為他的身側空無一人。
平日的從容不迫頓時煙消雲散，他猛地下床，根本顧不及穿鞋，四處尋謝默之無果後，聽到門外傳來響動。
臥室外。
謝默之穿著寬松的睡衣，坐在地上翻找醫藥箱，因為太專註沒有聽見身後焦急的腳步聲。等他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搖搖晃晃地準備站起來，手腕卻被人牢牢扣住。
他仰起頭，呆坐在地上，手裏拿著藥瓶圊団獨鎵，霍聞生垂下眼睫，沒有看清是什麽藥，理所當然以為謝默之又背著自己吃藥，心裏堵得慌，輕輕把人拽到身前。
謝默之腳部發麻，人沒站穩，撞進了他的懷裏。
“你可以依賴我的。”霍聞生聲音略帶懇切。
可惜，謝默之因為發燒，思緒有些混亂，並沒有在意這句話，只舉著藥瓶說：“藥，給你。”
霍聞生立即看出他狀態不對，接過藥瓶，又恢覆往日的神態，故意調侃說：“難不成想我餵你？”
緊接著，他又勉為其難說：“也不是不行。”
謝默之歪著頭，定定望著霍聞生，語速遲緩說：“你剛剛喊疼，吃了藥腿就不疼了。”
原來是誤會，霍聞生楞了楞，低著頭，看向手中的藥瓶，上面寫著Hs-1，是一種新型止疼藥，無任何副作用，主要功效是緩解肌肉神經疼痛，配合康覆訓練效果更佳。
他並不陌生。
謝默之悄悄推開他，不一會兒端來一杯水。
霍聞生看著他，罕有地覺得心疼，明明生病的人是謝默之，身體發著燒，卻頂著虛弱的身體，瞻前顧後地照顧他。
一直沒有任何雜念，純粹地對他好。
霍聞生忽而想到十年前從醫院醒來後的日子。
他依然是眾人眼中的焦點，但是所有人的態度都變了，他們連虛假關心的話都沒有，一個個迫不及待揭開假面，肆意嘲笑他淪為殘廢，不斷在他面前挑起過世親人的話題，甚至經常播放他們遇害後的畫面，以此刺激嘲弄他。
那時候，霍聞生明明是個受害者，什麽錯事也沒做過，卻遭遇親人反目，與世為敵，他們恨不得他明日也消失。但他偏偏不如人所願，在暗中組建亞隆，故意隱藏幕後，又成為他們嘴裏高不可攀的風雲人物。
多麽諷刺。
霍聞生是個通透的人，所有人愛他的意氣風發，卻不真正愛他這個人，因此當他墜落深淵時，沒人會拉他一把，路過的人只會往裏面不停地扔石頭。
直到，他的世界完全陷入永夜，謝默之出現了。
一個見過他的狼狽不堪後，卻依舊當他是十八歲英雄的人。
只有親自接觸，才知道他究竟有多好，才明白他慣用外表的冷漠，掩蓋內心的柔軟，才理解真的有'傻子'，會毫無所求去對他好。
霍聞生想到海洋星重逢那晚，海風吹動梔子花香，他從中嗅到一絲生的氣息，時至今日，那人代替太陽，照亮他黯淡無光的世界。
至此，眼前盡是鮮活顏色。
他很想留住謝默之，不管以什麽方式，哪怕是困住。
謝默之用鼻音嗯了一聲，催促他趕緊吃藥。
“想讓我吃也不是不行，”霍聞生眼眸明亮，笑吟吟說：“我要問幾個問題，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謝默之短促地嘆了口氣說：“你問吧。”
“Hs-1特效藥是Sirius研發的？”
“是。”
霍聞生挑眉，沒想到謝默之相當配合，揚起下巴又開始詢問。
“聽說Sirius有喜歡的人？”
“是。”
霍聞生瞇起眼，眼神晦暗不明，套話問：“那個人是誰？”
但謝默之沒有燒糊塗，皺起眉，認真道：“要回答是或不是，你這個問題問得不對。”
“你說得對。”霍聞生饒有興趣盯著謝默之，聽他回答是後，乘勝追擊又問：“你喜歡我？”
“是。”
“……”
空氣陷入片刻沈靜。
謝默之敲了敲腦袋，立刻被霍聞生制止，他呆立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後，耳根泛起霞色，小心翼翼說：“你剛才問什麽？是你喜歡我嗎？”
“是啊。”霍聞生嘴角抑制不住上揚，後知後覺發現了謝默之的小心機，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又正色說：“是。”
謝默之擡頭看向霍聞生。
他此刻頭昏腦漲，像是有些清醒，又像是更糊塗了，而剛剛那兩聲是，讓他有些懷疑是聽錯了。
霍聞生眼眸含笑，吃了兩片藥後，輕輕蹙眉說：“有點苦，謝醫生。”
謝默之如夢初醒，焦急問：“那怎麽——”
話沒說完，霍聞生擁住他親吻，吻得很專註，起初只是輕吻，而後索求更深，喘息中混雜喉結攢動，低聲吞咽的聲音。
“不苦了。”
霍聞生心滿意足垂眸，對上謝默之燙熱的臉，濕潤的眼神。
這一眼，令他血液翻滾，遏制不住地想要繼續親吻，但尚在的理智讓他克制自己，沒有繼續欺負還在生病的謝默之。
一切都太過美好。
霍聞生將人緊緊抱在懷裏，在謝默之看不見的地方，他表情微微有些松動。
“謝默之，”霍聞生輕聲喊他，忍不住開口說：“以後不管發生什麽，留在我身邊好嗎？”
屋內很安靜，是雨聲都不能攪亂的安靜，他們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心跳，以及聲音。
半晌，謝默之眼睛彎成月牙，對霍聞生說：“好啊。”
【作者有話說】
沒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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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想到利用秦岳明徒弟這個身份，找人冒充並誘騙我，讓身有殘疾的我不得不答應這場聯姻。”
最後一個字落下，霍斐猶如五雷轟頂，僵住不動。
他不可置信看向霍聞生，腦海中閃現當年在賭桌前，總有人在他旁邊念叨'秦岳明徒弟'的話，原以為他們只是閑聊，誰曾想是有人蓄意而為，潛移默化引導他想到'聯姻'。
更沒料到……這個人……居然……是霍聞生？！
他一直相中的'獵物'，其實才是真正的'獵人'。
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除此之外，兩年前，在S國手術後，是我無意間發現謝默之與秦岳明的關系……”霍聞生沒有具體解釋，只雲淡風輕說：“也是我蓄謀已久引他入局。”
霍斐楞楞看著他。
霍聞生表情慢條斯理，卻帶著穩操勝券的從容感，身上擁有強大的氣場，即使不用出手，也能讓壓制獵物……讓其心神崩潰。
這才是霍定海培養出的接班人原本的模樣。
霍斐面無血色說：“所以，你和謝默之早就串通一氣？”
“那倒沒有，雖然我們確實心有靈犀想到用聯姻覆仇，”霍聞生嘴角漾起弧度，又轉瞬即逝消失，說：“但是，剛剛對你所說的一切，他概不知情。”
一時間，霍斐不知作何表情。
原來一切，居然是霍聞生一手設計好的。霍聞生早知道他和謝君山利用陳晚威脅謝默之，也了解霍霖為了阻止霍謝兩家聯誼，必然揭穿那層'假身份'，針對謝默之。這樣一來，謝默之必然不會放過他們，直到昨日壽宴，這把刀終於發揮了作用！
至於霍聞生，'受害者'的身份讓他演得是相當逼真。
一個人要多精明，才會做到這種境地。表面上是四面楚歌的殘廢，卻將所有人玩弄鼓掌之中，作壁上觀，就可以攪弄風雲，改變每個人的命運。最關鍵是，如果他不坦白的話，誰也不知這其中真相。
這才是霍聞生可怕的真面目。
霍斐突然笑起來。
他笑容帶著嘲諷，不知是嘲笑別人，還是在嘲笑自己，過半晌才說：“我們……竟然都被你騙了，霍聞生！”
“你……太……可怕了……”
霍聞生睨斜眼眸，望著被他嚇住的霍斐，輕笑出聲：“明明是你不動腦子，怪我嘍？”
“別找借口了！”霍斐已然崩潰，大喊說：“謝默之不也被你騙，被你耍，被利用嗎？”
霍聞生立即反駁：“謝默之很聰明，你跟他雲泥之別，根本沒法比。”
“……”
瑪德，到這個時候還要拉踩他的智商！
“你還護上了？”霍斐羞憤至極，餘光瞥見霍聞生脖子上的抓痕，滿眼不屑說：“也對，陪睡的確實待遇不一樣。”
霍聞生眸光頃刻冷了下來。
事已至此，霍斐不再怕他要剜人的眼神，反正也無路可走，索性報覆似得說：“不妨我也告訴你，為什麽在車上做手腳。”
“都怪霍定海從沒正眼瞧過我！無視我，像個透明人一樣，限制我做一切，讓我當只會花錢的廢物！憑什麽都是霍家子，你們高高在上受眾星捧月，而我就只能做扶不上墻的爛泥？”
“沒這個道理。所以就讓你們開開眼，這灘爛泥究竟是怎麽讓霍家的主心骨一死一殘。”
說著說著，霍斐眼裏慢慢流出眼淚，神情帶著怨恨說：“霍聞生，這些都怪你！是你害我和霍霖，是你克死你父母和爺爺！霍家如今家毀人亡，全都怪你！”
霍聞生用眼尾掃他，懶得搭理。
被這樣的眼神看著，霍斐更加歇斯底裏啐道：“霍聞生，你就是個煞星命！喜歡你的，你喜歡的，都將離你而去！”
“還有那個謝默之，你精心選出的棋子，一邊陪睡，一邊被利用，等你膩了再被踹了，他可比我慘多了！哈哈哈謝默之也就這賤命了……”
霍聞生的拳頭咯咯作響。
霍斐第一次見他怒火中燒的樣子，越發挑釁說：“我們老爺子精心選出來的接班人，舉止溫和，彬彬有禮，怎麽能動手打自己的親叔叔呢？這不是你的作風。”
“你說得對，我不動手，”霍聞生收手，儒雅一笑說：“但是別人可以。”
霍斐：“…………”
霍聞生招了下手。
幾名保鏢將霍斐拖到外面，拳腳相向，哀嚎滿天，沒幾分鐘人就躺在地上，真成為一灘無人在意的爛泥。
當然，爛泥的歸宿可不是自由自在的天地，而是密不透風的鐵窗，或者是其它。
下午五點半，幻影開回霍家。
回到房間，霍聞生從輪椅上站起來，散了一會兒身上冷氣，便推開臥室門。
謝默之安安靜靜躺在床的中央，右手手臂曲在胸前，他的皮膚近乎雪白，因此很容易留下痕跡，手腕處有些青紫的握痕。
就這麽靜看一會兒，霍聞生躺上床，握住謝默之燙人的手，動作一滯，只因看到他手背上有處微不可察的針孔眼。
“……你又騙我。”
霍聞生出去的一個多小時裏，手機一直很安靜，沒有接到任何電話，但謝默之的狀況顯然不好，眼前逐漸浮現一個畫面——
謝默之在他走後，拖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自己到樓下找藥，輸完液才回到臥室，可憐巴巴地躺在床上熟睡，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
只是他沒想到，霍聞生從不遲鈍，他總是處處留心，能從蛛絲馬跡中捕捉真相。
“真拿你沒辦法。”
霍聞生抱住謝默之，下頜抵在柔軟的發絲，聞到懷中人身上散發著屬於他的信息素味道，整個人松懈下來，不多時也睡著了。
可這一覺並不安穩。
灰白的雲遮天蔽月，霍聞生不知身在何處，他漫無目的走了很久，忽而駐足，看向遠處的霍定海、霍慈和呂薇。
他們站在陰暗之處，身影被霧氣糾纏，只依稀能看到輪廓，遠遠望去，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神秘莫測又死氣沈沈。
恰時，謝默之出現了。
他背對著霍聞生，堅定不移地走向霧中，那一刻，恐懼如利刃刺破心扉，霍聞生感到無助的痛苦，耳邊又響起霍斐的話：“你就是個煞星命！喜歡你的，你喜歡的，都將離你而去！”
字字怨恨，如同詛咒。
霍聞生從中驚醒，心跳戛然而止，因為他的身側空無一人。
平日的從容不迫頓時煙消雲散，他猛地下床，根本顧不及穿鞋，四處尋謝默之無果後，聽到門外傳來響動。
臥室外。
謝默之穿著寬松的睡衣，坐在地上翻找醫藥箱，因為太專註沒有聽見身後焦急的腳步聲。等他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搖搖晃晃地準備站起來，手腕卻被人牢牢扣住。
他仰起頭，呆坐在地上，手裏拿著藥瓶圊団獨鎵，霍聞生垂下眼睫，沒有看清是什麽藥，理所當然以為謝默之又背著自己吃藥，心裏堵得慌，輕輕把人拽到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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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依賴我的。”霍聞生聲音略帶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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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聞生立即看出他狀態不對，接過藥瓶，又恢覆往日的神態，故意調侃說：“難不成想我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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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默之歪著頭，定定望著霍聞生，語速遲緩說：“你剛剛喊疼，吃了藥腿就不疼了。”
原來是誤會，霍聞生楞了楞，低著頭，看向手中的藥瓶，上面寫著Hs-1，是一種新型止疼藥，無任何副作用，主要功效是緩解肌肉神經疼痛，配合康覆訓練效果更佳。
他並不陌生。
謝默之悄悄推開他，不一會兒端來一杯水。
霍聞生看著他，罕有地覺得心疼，明明生病的人是謝默之，身體發著燒，卻頂著虛弱的身體，瞻前顧後地照顧他。
一直沒有任何雜念，純粹地對他好。
霍聞生忽而想到十年前從醫院醒來後的日子。
他依然是眾人眼中的焦點，但是所有人的態度都變了，他們連虛假關心的話都沒有，一個個迫不及待揭開假面，肆意嘲笑他淪為殘廢，不斷在他面前挑起過世親人的話題，甚至經常播放他們遇害後的畫面，以此刺激嘲弄他。
那時候，霍聞生明明是個受害者，什麽錯事也沒做過，卻遭遇親人反目，與世為敵，他們恨不得他明日也消失。但他偏偏不如人所願，在暗中組建亞隆，故意隱藏幕後，又成為他們嘴裏高不可攀的風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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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見過他的狼狽不堪後，卻依舊當他是十八歲英雄的人。
只有親自接觸，才知道他究竟有多好，才明白他慣用外表的冷漠，掩蓋內心的柔軟，才理解真的有'傻子'，會毫無所求去對他好。
霍聞生想到海洋星重逢那晚，海風吹動梔子花香，他從中嗅到一絲生的氣息，時至今日，那人代替太陽，照亮他黯淡無光的世界。
至此，眼前盡是鮮活顏色。
他很想留住謝默之，不管以什麽方式，哪怕是困住。
謝默之用鼻音嗯了一聲，催促他趕緊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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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霍聞生挑眉，沒想到謝默之相當配合，揚起下巴又開始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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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霍聞生瞇起眼，眼神晦暗不明，套話問：“那個人是誰？”
但謝默之沒有燒糊塗，皺起眉，認真道：“要回答是或不是，你這個問題問得不對。”
“你說得對。”霍聞生饒有興趣盯著謝默之，聽他回答是後，乘勝追擊又問：“你喜歡我？”
“是。”
“……”
空氣陷入片刻沈靜。
謝默之敲了敲腦袋，立刻被霍聞生制止，他呆立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後，耳根泛起霞色，小心翼翼說：“你剛才問什麽？是你喜歡我嗎？”
“是啊。”霍聞生嘴角抑制不住上揚，後知後覺發現了謝默之的小心機，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又正色說：“是。”
謝默之擡頭看向霍聞生。
他此刻頭昏腦漲，像是有些清醒，又像是更糊塗了，而剛剛那兩聲是，讓他有些懷疑是聽錯了。
霍聞生眼眸含笑，吃了兩片藥後，輕輕蹙眉說：“有點苦，謝醫生。”
謝默之如夢初醒，焦急問：“那怎麽——”
話沒說完，霍聞生擁住他親吻，吻得很專註，起初只是輕吻，而後索求更深，喘息中混雜喉結攢動，低聲吞咽的聲音。
“不苦了。”
霍聞生心滿意足垂眸，對上謝默之燙熱的臉，濕潤的眼神。
這一眼，令他血液翻滾，遏制不住地想要繼續親吻，但尚在的理智讓他克制自己，沒有繼續欺負還在生病的謝默之。
一切都太過美好。
霍聞生將人緊緊抱在懷裏，在謝默之看不見的地方，他表情微微有些松動。
“謝默之，”霍聞生輕聲喊他，忍不住開口說：“以後不管發生什麽，留在我身邊好嗎？”
屋內很安靜，是雨聲都不能攪亂的安靜，他們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心跳，以及聲音。
半晌，謝默之眼睛彎成月牙，對霍聞生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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