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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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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陰雨連綿, 冬雨順著瓦頂,滴落天井,寒意刺骨。

“爸, 你發燒兩天了,要不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老艾翻身, 背對女兒,露出花白頭發的後腦勺, 固執拒絕:“上醫院浪費錢, 風寒感冒,低燒不要緊,吃藥捂捂汗就會退燒。”

艾荔荔把熱水瓶放在桌上,彎腰為父親掖了掖被子,耐心勸說:“吃了兩天藥, 不僅沒痊愈, 病情反而有點加重了,說明藥不對癥呀!趁我媽睡著了, 我載你去一趟醫院,治好了開心過年。”

“咳咳, 小病, 能自愈。”

老艾極節儉,舍不得花錢治病, 堅持己見:“爸只是年紀大了,恢覆得慢。你趕緊出去,回房躲一躲病毒,爸病了, 你是頂梁柱,千萬不能被感染。”

“唉呀, 爸——”

“出去出去!小心被感染。”

老艾刻意背對女兒,捂住口鼻,揮手驅趕,“小病小痛,去什麽醫院!”

艾荔荔屢勸無果,十分頭疼,無奈妥協,“行吧,再觀察一晚,如果明天還不退燒,必須去醫院!過兩天就是春節,病歪歪躺著,能高興?你休息吧,我去收拾廚房,有事就喊。”

老艾扭頭,目送勤勞孝順的女兒,越來越深刻意識到、那是自己晚年唯一的依靠,感慨且欣慰,叮囑道:“下雨天冷,收拾完了早睡覺,莫在廳裏晃悠,天井風大得很。”

“知道啦。”

——假如荔荔是兒子,我將死而無憾。膝下無子,是老艾畢生的遺憾。

父親病倒,艾荔荔承擔了一切活,忙裏忙外,洗完澡不放心,輕手輕腳探查父親體溫,發現體溫沒繼續上升,才敢回房,為酣眠的母親蓋嚴實被子。

這時,秦朗來電。

“小艾同學?”

秦朗模仿壓著嗓子,“不方便聊天麽?”

她披上羽絨服,整理被母親弄亂的桌面,“我爸怕傳染,安排我媽跟著我睡。”

秦朗遠在北市,室內有暖氣,穿著單薄的家居服,關切問:“伯母在睡覺啊。伯父痊愈沒?”

“低燒兩天了,勸他去醫院看看,就是不聽。”

她苦惱吐槽,“我請舅舅、姑姑出面勸,他也不聽,真是越老越固執!韓老師怎麽樣?”

秦朗窩在沙發裏,舒展長腿,“我爸前腳跟我媽辦完離婚手續,後腳就跟小三領了結婚證,把我媽和姥姥姥爺氣得夠嗆,這個春節難過了。”

“……”

艾荔荔無法理解,脫口而出:“別說韓老師了,我作為外人,聽了都感覺秦叔叔過分!至於那麽著急再婚嗎?絲毫不顧念韓老師,也不關心你的情緒。”

“呃,對不起,我不該聊這些。”

秦朗滿不在乎,釋然笑了笑,“幹嘛道歉?我發小們直接開罵了,罵得賊難聽,既然已經離婚,二婚三婚四婚,是他的自由,我懶得理睬。現在只希望,我媽盡快振作起來。”

“相信韓老師!”

她轉移話題,“天氣預報春節前後有雨,特別冷,明天我早點去餵貓。哎,我家狗兇,媽又怕貓,不然直接把芹菜抱回家養,避免一只貓孤零零的。”

“沒事兒,芹菜有吃有喝,我會通過監控遠程遛貓,它每天無憂無慮,日子過得比人類順心多了。”

“活得不如寵物貓,哈哈哈~”

兩人苦中作樂,莫名樂了一陣。

忽然,外面突兀響起了洪亮狗吠,以及車喇叭聲。

艾荔荔一楞,站起走向大門,“奇怪,誰呀?”

“你舅?”

“我舅傍晚剛走。而且狗認識他,不會大叫嚇唬。”

秦朗坐直了,嚴肅提醒:“來的是陌生人?你家忒偏僻,伯父又病了,平時千萬要保持警惕,問清楚了再開門。”

“嗯,先掛了,我瞧瞧是誰。”

艾荔荔戒備,透過門縫,隱約望見雞舍旁的兩只狗正沖著柵門外狂吠,納悶大聲問:“誰呀?”

“荔荔!”

“你是……?”

汪媛騎著電瓶車,穿著雨衣,摘下頭盔,狼狽答:“是我,汪媛。你家狗好兇啊,嚇得我不敢動彈、不敢叫喊。”

艾荔荔遲疑開門,撐著傘,慢慢走過去,兩只狗蹦跳搖尾巴迎接,隔著柵門,詫異打量對方,“學姐?一個人?尤、尤三叔呢?”她險些習慣性稱呼尤坤。

陰雨嚴寒,汪媛凍得臉白唇紫,瑟瑟發抖,焦急道:“不知道。正是為了找他,我才冒昧打擾,坤哥這兩天來過嗎?”

“他?沒來。”

艾荔荔環顧四周,掏出鑰匙,打開柵門,傘分她一半,“臘月二十八了,家家戶戶忙著準備過年,要拜年也是正月裏的事。下著雨,進屋說話吧。”

汪媛搖搖頭,“急著找人,不進屋了。唉,抱歉,我找遍了有可能的場所,實在沒辦法,才來你家打聽。加個好友?上次忘了。”

“可以。”

艾荔荔爽快拿出手機,交換聯系方式,皺眉問:“你跟尤三叔吵架了?他出門前,沒告訴你去向嗎?天寒地凍,建議別跟無頭蒼蠅似的找,多打電話,問一問他的親戚朋友。”

汪媛唯恐熱戀中的男人出事,眼泛淚花,哽咽說:“我們感情非常好,從沒吵過架!他出門前,說是老同學回鄉過年相約聚會敘舊,一走就兩天兩夜,杳無音信,電話不接,消息不回,親友統統說不清楚,我差點報警,但哥嫂們強烈反對,說除夕夜他肯定回家。”

親弟弟失聯,哥嫂篤定他除夕夜會回家?

怎麽聽著哥嫂似乎知曉尤坤下落?聯手瞞著你?

艾荔荔欲言又止,意欲分析幾句,礙於交淺言深,並反省自己是否因偏見而多疑,改為安慰道:“既然他的親哥嫂發話了,幹脆再等等,尤三叔愛喝酒,可能聚會時喝蒙了,醉倒在某個朋友家。”

“可是我害怕,怕他出什麽意外。”汪媛淚漣漣。

這時,老艾在屋裏聽見動靜,放不下心,撐著病體下床出門,探頭咳嗽問:“荔荔,誰來了?”

“尤三叔的女朋友。”

艾荔荔飛奔返回攙扶父親,“刮風下雨的,你在生病,不該出來。”

汪媛尷尬無措,下車靠近打招呼,“抱歉,打擾了,我、我是來坤哥的。”

老艾攏了攏軍大衣,疑惑問:“小汪?大晚上下著雨,你來我家找老三?他去哪裏了?打個電話問問啊。”

“打了,一直沒人接。”

老艾病得頭腦昏沈,費勁地瞇著眼睛,笨拙翻通訊錄,操作手機,“我打試試。”

結果,數秒後,電話接通。

“餵,老三?”

老人機的聲音設計,無需揚聲器,也跟開了免提差不多,在寂靜夜裏,艾荔荔和汪媛清晰聽見:

麻將碰撞脆響,一片融洽的歡聲笑語,尤坤中氣十足:“強哥,什麽事?”

老艾告知:“老三,你老婆找,趕緊回個電話,小汪急壞了,冒雨到我家尋你。”

“什麽?!”

尤坤的嗓音,明顯不悅,“媛媛居然跑去你家?哎唷,不好意思,她簡直是粘人精,打擾了。我難得放假,跟朋友聚兩天,商量明年的營生,忙正事呢。”他扭腰,諂媚誇捧牌友:“哇,羅姐,手氣真棒!”

老艾在發燒,精神差,催促道:“談完正事就回家吧,記得聯系小汪,讓老婆安心。”語畢,結束通話。

汪媛先是欣喜若狂,隨即失望憤怒,咬牙切齒,握緊拳頭。

艾荔荔假裝沒發覺汪媛在強壓著怒火,微笑說:“原來尤三叔是在跟朋友打麻將,入迷了,忘記時間。學姐可以放心了。”

“嗯,是呀。”

汪媛深呼吸,艱難擠出笑容,故作輕快,“那,沒事啦,我走了,再見。”

艾荔荔頷首,“雨天路滑,小心騎車。”

她關閉柵門和大門,把父親送回房間,“快躺好,跑出去吹風,不怕病情加重哦。”

“烏鴉嘴。”

老艾腦門發熱,暗叫糟糕,虛弱縮進被窩,嘴硬道:“我再睡一覺就會痊愈。”

艾荔荔始終不待見尤坤,“尤坤簡直神經病,躲在麻將館裏逍遙打牌,故意失聯,叫汪學姐幹著急,不像話。”

“咳咳咳,少管閑事,老三兩口子八成吵架了,在鬧別扭。”

“但是學姐自稱兩人感情非常和睦。”

“黃毛丫頭,懂個屁,再和睦的夫妻,也免不了吵吵鬧鬧。”

老艾病中不忘家務,突然提起,“嗐,忙忙碌碌又一年,春聯還沒貼。”

她使勁甩了甩水銀體溫計,遞給父親,“不急,明天等雨停了,我抽時間貼。來,測一□□溫。”

老艾接了體溫計,“年貨咳咳,檢查檢查,遺漏了臨時難買。”

“行。”

少頃,她捏著體溫計,對著燈光細看,“37點多,不到38°。”

“唔。”老艾甕聲甕氣,驅趕道:“你也睡覺去吧。”

她關燈回房,心神不寧地入睡。

睡夢中,不知過了多久,萬籟俱寂,驀地聽見“咚~”一聲沈重悶響!

發生什麽事了?

爸在喊我?

艾荔荔咯噔驚醒,一骨碌爬起來,顧不上穿外套,開燈飛奔向父親臥房,推門一看:

老艾倒在地上,蜷縮著翻滾,痛苦呻Y,雙手使勁揪扯喉嚨,拼命咳嗽,“嗬嗬~”喘息,卻說不出話來。

“爸!”

“爸,你怎麽了?不要嚇我。”

老艾呼吸困難,捂著喉嚨,沈悶咳嗽,臉漲紅。

她瞬間毛骨悚然,回神後蹲下,一把抱起黑瘦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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