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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陸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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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陸宗3

陸宗點進那個帖子, 帖子裏面幾乎什麽內容都沒有,只有那一張白樺林的照片。

陸宗點進那個ID的頭像,繼續翻他之前的帖子。

那個ID之前的帖子更新得不多, 幾乎幾個月才更新一篇, 而且幾乎不留任何文字, 只附上若幹張照片。

但陸宗只翻了幾篇,便能夠確定這個ID的主人就是林奚昂。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加促,翻到最新的一篇帖子。

最新的那篇帖子也只有一張照片,照片裏是一汪碧綠的湖水。

陸宗認出,那是斯納的斯納爾湖。

第二日, 陸宗就立刻出發前往斯納。

這個季節來斯納的游客並不算多,他沿著金黃的大道一路往前走, 不多時眼前便出現了碧綠的斯納爾湖。

那一汪碧綠的湖水,就仿佛一塊鑲嵌在金黃樹林間的翡翠,發著幽幽的光。

陸宗一路沿著斯納爾湖旁走,身邊不時有來來往往吵鬧嬉戲的孩童, 手裏舉著風車奔跑。

他一直往前走著,忽然在某個地方停住了腳步。

陸宗垂著眼看著眼前的湖泊,發現這裏正是林奚昂照片裏拍攝的角度。

他舉起手機,沿著這個角度拍了一張一模一樣的照片。

之後的日子, 陸宗便一直沿著林奚昂走過的路線往前走, 有時候是沿途能望見廣袤遼闊沙漠戈壁的沙漠公路;有時候是五彩斑斕的丹霞地貌、河谷森林;有時候是如童話世界一般的瓦圖人居住的村莊;有時候則是鬼斧神工的雅丹地貌魔鬼城。

陸宗走過每一個地方, 便用相機拍下與林奚昂的筆記裏一樣的照片。

每次他到達一個地方的時候,林奚昂往往已經在幾百公裏之外的另外的地方。

他想走過他走過的每一條路,做他做過的事, 嘗他喜歡的餐廳,感受他的喜悅快樂, 或是困頓疲累。

兩個人地理上的距離很遠,然而他卻覺著心靈上同林奚昂從未有過的靠近。

陸宗一直沿著林奚昂的路線走,而林奚昂的筆記也一直有規律地每兩天更新一次,而筆記裏最後一張照片停留在西疆邊界的一處旅社之後,一連幾天都再也未更新過。

陸宗心裏忽然有了不大好的預感。

他一路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邊界,沿途尋找找到了照片裏的那家旅社。

邊界的天陰沈沈的,一直在下著淅瀝瀝的雨。

陸宗進到旅社後直接到前臺找到老板,給她看了林奚昂的照片。

“老板,請問你是否見過照片裏的人?”

旅社老板大約四十多歲出頭,她看了看陸宗遞來的手機裏的照片,連忙點頭:“見過,之前在我們旅社裏住來著。”

老板沒好意思說,因為這小夥子長得太帥,她還多看了好幾眼,總覺著像哪個電視明星。

陸宗趕緊又問:“那你可知道他後來又去了哪裏?”

“知道,”老板點頭,“他去登西高山啦。”

陸宗表情微微一斂。

老板口中的西高山指的是西疆邊境的西高山脈。日高山脈呈南北走向,從西高山口到側襟岬長約170千米,山脈東側十分陡峭險峻,西側則緩一些。

西高山脈是許多登山愛好者常常攀登的山脈,登山路線是條全長近50公裏的環線,即便是經驗豐富的攀登者,攀登完全程也需兩天多的時間。

山脈上有供登山者休息的木屋,但大多登山者還是要自備帳篷在山上紮營。

西高山脈的主峰海拔近兩千二百多米,山頂部氣溫極低,有明顯的冰蝕遺跡,對登山者是個不小的考驗。

他又問:“那可知道他是什麽時候登山的?”

老板想了想:“應該是前天,前天他退了房就直接走了,我看他當時背著帳篷,應該是直接去登山了。”

陸宗心裏一沈:“這雨是什麽時候開始下的?”

老板趕緊道:“昨天,前天的時候還艷陽高照呢,而且天氣預報也沒預報要下雨,要不然那西高山那麽難爬,我怎麽也會攔住你朋友的。”

陸宗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卻開始準備登山用的行李。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到後來更是瓢潑一般。

老板在一旁看著有些心急,忍不住勸他:“下雨路滑爬不得山的哎,會出危險的呀。”

陸宗卻只將一張記著號碼的名片遞給老板:“如果明天日落前這個號碼沒有撥過來,請幫忙報警。”

說著背著登山的行李,踏進了茫茫的大雨之中。

西疆邊界的小鎮裏下著瓢潑大雨,大雨阻擋了視線,不過十幾米之外便看不清道路。

而此時的西高山上,情況卻要惡劣得多。

狂風卷著暴雨,猛烈地沖擊著山石石壁,大風呼嘯著卷起地面的沙石,驟烈地敲打著地面。

在西高山半山腰的一處山壁背面,一個身材單薄的年輕人正在狂風裏弓著腰打地釘。

呼呼的大風將他的頭發吹亂,混著雨濕漉漉地貼在他的臉頰上,他身上的防風服都被大雨打透了,鼓鼓的吹起。

他將地釘斜45度反向往山石地面中錘,然而那山石的地面太過堅硬,錘了半天也只錘進去半寸。

一陣猛烈的大風呼嘯,那剛掛上去的風繩猛的一拽,將好不容易錘進地面半寸的地釘又拽飛了起來。

年輕人連忙伸手去拽那風繩,卻被風繩巨大的慣性拉得向前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倒。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只強有力的手卻忽然扶住他的手臂,將他踉蹌的身體扶穩。

年輕人一擡頭,緊接整個人都呆楞住:“陸宗?”

陸宗低頭,看著整個人被大雨澆得濕漉漉的林奚昂,伸手幫他按住險些要飛出去的地釘,沈下力氣一下一下敲擊著地釘,將地釘深深敲進了地面裏。

之後他頂著大風暴雨和林奚昂一起將整個兒帳篷的地釘敲好,緊接著將四周也都做好了加固,然後兩個人才狼狽地鉆進了帳篷裏。

一時之間,呼嘯的風聲和暴雨的敲擊聲都被隔絕在了帳篷外,整個兒四周都安靜了下來。

林奚昂渾身都被雨水打透了,雨水順著他的鬢角和額發滴答滴答流下來,洇濕了他身下一片。

他似乎是瘦了一點,下巴都尖了不少,垂著眼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陸宗朝他湊近,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下。

對方卻只是將一條毛巾罩在他的頭上,動作溫柔地幫他擦頭發:“擦一下頭發,免得著涼。”

林奚昂頓了一下,伸手去接陸宗手裏的毛巾。

陸宗卻沒松手,繼續手裏的動作。

他一下一下輕柔地擦著林奚昂頭發上的雨水,將他的頭發擦幹後,又溫柔地擦他的臉。

片刻,那張白凈幹凈的臉又露了出來。

別的都沒變,只是下巴瘦了不少,有點硌手。

陸宗拿出取暖設備打開,一瞬間,帳篷裏頓時溫暖了起來。

他擡起頭,朝林奚昂看了看,又給他拿了一套幹凈的衣服。

“把衣服換了,不然容易感冒。”

外面的暴風雨太大,林奚昂的帳篷又單薄,怕是很難應對夜晚的天氣。

於是在簡單的休息之後,陸宗又鉆出了帳篷,將自己帶的大號帳篷支在兩人的帳篷外面,又分別對兩個帳篷進行了加固。

一切都收拾妥當後,他才又回到了帳篷內。

做完這些,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沈了下來,兩人折騰了一天,也都有些筋疲力盡。

林奚昂進到睡袋裏睡下,陸宗則睡在他的另一側。

林奚昂沒問陸宗為何會忽然出現在這裏,陸宗也沒說,兩人幾乎是默契地誰也沒提之前的事情。

林奚昂躺在睡袋裏,腦子裏亂得很,不知道是不是白日裏的暴風雨讓他的神經十分緊繃,這時候一點困意都沒有。

不僅沒有困意,甚至還精神得很,腦袋裏也亂糟糟的。

他面對著帳篷,聽到背後響起陸宗的聲音:“早些睡吧,明天還得趕路。”

林奚昂閉上眼。

他從登山的第二日,天氣忽然驟變下起了暴風雨。

山上遭遇暴風雨是極危險的事情,不僅氣候惡劣,最主要的是視線不清,非常容易迷失方向走丟。

而對於他這種獨自一人來爬山的,則更是危險。

林奚昂閉著眼,強迫著想自己睡過去。

然而他不論怎樣強迫自己睡覺,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腦子裏像是一團漿糊,亂得很。

一直到後半夜的時候,外面的暴風雨漸漸停了,他聽著逐漸變小的雨聲,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半夢半醒間他忽然聽到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

他猛的睜開眼,聽到帳篷外竟然有不小的聲音響動。

那聲音離得極近,似乎就在幾公分之外。

他心裏一驚,剛要起身查看,忽然被一只骨節修長的手捂住了嘴。

林奚昂瞪大眼,猛地擡頭,卻見昏暗的光線裏陸宗朝他輕輕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是棕熊。”陸宗聲音壓得極低道。

林奚昂心中驚詫,卻一動也不敢動。

他從前的確聽說過西高山曾出現過棕熊,不過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現下棕熊為什麽會突然出現?

他心中飛快思索,難道是因為接連幾日的暴雨,棕熊沒有食物所以才冒險出來覓食?

陸宗見林奚昂冷靜下來,輕輕將手松開,又壓低聲音道:“只要不受到攻擊,棕熊在一般的情況下不會主動傷人。”

林奚昂明白陸宗的意思,他們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安靜裝死等那棕熊離開。

於是他盡量放緩呼吸,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果然,不多一會兒的時間,帳篷外面傳來一陣類似翻找的聲音,那熊竟然像是個人一般,動手在背包裏翻找起食物來。

帳篷內的兩個人則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帳篷裏的光線十分昏暗,陸宗低頭,借著昏暗的光線,看到自己身下的人眼瞼低垂,眉頭微微蹙起,臉上帶著點明顯緊張的神色。

“別怕。”他低聲安慰。

林奚昂喉嚨微微動了動,他似是猶豫半晌,才低低開口問:“如果一會兒它進來了怎麽辦?”

陸宗的聲音低沈:“如果它進來了,你就從那邊跑出去。”他微微擡頭,朝同那熊所在的位置相反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林奚昂維持著原本的動作一動不敢動,但卻皺了皺眉:“我可跑不贏熊。”

“沒關系,”黑暗裏,陸宗的眼神看著一層帳篷之外的那頭熊的方向,“我會擋住它。”

林奚昂又皺了皺眉:“你能打得贏熊?”

陸宗的眼睛依舊看著那聲音源頭的方向:“就算打不贏,也能夠拖延一段時間。”

林奚昂瞬間明白他口中‘拖延’兩個字的意思,心裏一驚,剛要再開口,外面的聲響忽然停了下來。

他連忙也屏住呼吸。

下一秒,那聲音忽然又響了起來,並且往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林奚昂的心瞬間提到了喉嚨口,而壓在他身上的陸宗也是臉色一沈。

他微微側起身,給林奚昂遞了一個眼神,緊接著沈沈的目光便又朝那聲音源頭的方向盯了過去。

看樣子像是隨時準備同那棕熊搏鬥。

林奚昂看著陸宗下意識做出的回護自己的姿勢,一瞬間,他的心慌亂無比,心臟砰砰砰地簡直要從喉嚨口裏跳出來。

他就這樣維持著僵硬的姿勢,聽著那帳篷外的聲音一點點,一點點朝他們靠近。

那聲音在距離他們不過幾寸外,停了下來。

昏暗的光線裏,他能夠模糊看到那頭棕熊的影子,那影子低頭嗅了幾下,又停住了動作。

林奚昂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也要跟隨著那動作停頓住了。

他不知道那棕熊停頓了多久,在他看來幾乎有半個世紀那麽漫長,忽然,那熊忽然轉過身,緩慢地朝外走去。

帳篷外的聲音一點點漸遠,半晌,終於完全消失,再一次安靜下來。

林奚昂終於松了口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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