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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十七章 諸相非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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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十七章 諸相非相(2)

展畫屏站起身,俯視著地上眾人道:“八年前,睿昭太子陳麒桓就死在這裏。應當還有人知道罷?”眾人無論知不知道,只顧人人自危,誰又敢開口應答?他接著說:“那時陳麒傑還是壽王,貢來的山珍,自不會缺了給太子的一份。其中便有一樣蘑菇,經過炮制,毒性極微極慢,素日不顯,卻積久難醫,偶爾亦能影響神志。因此太子曾經君前失儀,先帝不喜。”

他面上表情十分平靜,看了看陳虎又道:“太子自覺失寵,難免郁郁;生病體虛,偶感風寒,再進竹瀝。這竹瀝出自金絲細竹,便是淩雲山找來的。淩雲派掌門鳳桐及手下幾個弟子,專為陳麒傑做這件事。竹瀝入體,原本不應有異,卻勾動殘毒,竟是回天乏力,卻又無跡可尋。太子陳麒桓日漸失魂落魄,終於跌落在佛堂門前臺階之下,就此謝世——至於這一跌有心還是無意,誰也不知道了。雖然我等早有猜測,只是若非魔教得了這劑古方,竟不能確認這毒的用法。”

曹無窮在一旁接話道:“太子一死,老皇帝吃驚生了病,自然是對著他下工夫的好時機。可老皇帝身邊的侍衛厲害,要怎麽辦?最好一個一個除去,因此三神將首當其沖。”

“一點不錯,”蘭澤又接上她的話說,“其後輪到先帝身邊的侍衛頭子,叫做‘伸手菩薩’,也便是蘭汀了。此人偶爾在江湖露面,只因精通手上功夫,人稱千手觀音。陳麒傑眼中天字第一號勁敵,便是這位邪路的菩薩。彼時蘭汀著手細查三神將失蹤的內情,壽王不但遣人殺了他,還托去來觀胡道長追殺在下,所幸被人搭救,一時不死。”

他話音剛落,薛青松又道:“接著便是南浦飛霞。這位女將膽氣豪雄,少時也曾是先帝的侍衛,號稱‘胭脂明王’;後來才入了軍中,如魚得水,最終也默默含恨而死,千帆院才奉了你們皇帝之命,清理她的部下。”

“這時候老皇帝思念太子,又悔又痛,也已病死啦。”曹無窮歡快地說,“可見除去太子,竟是一舉兩得:不但瞧準了皇位,竟連自家爹爹也一並氣死,高枕無憂。此時長子即位,順理成章。這天下的事,偏就遂了一個人的意。”

這時展畫屏像是怕眾人不夠氣悶,開口又道:“先帝偏愛太子,陳麒傑便隱忍多年,布了一個局,直到登基都尚未收官——仍有千帆院鷹犬,暗中搜尋與五賢相關之人。身在局外,才能慢慢將這些瑣碎打探清楚。這些年來,魔教四處尋找當年因他毒手流離失所的無名之輩,總算不曾白費工夫。如今陳麒傑的千帆院也已被攻破,總算輪到他自己了。”

夜色在燈火中變得更深,眾人站在冬日寒風裏,沒有一絲動靜。紫袖聽著四人說戲文一般講著,才明白這五賢原是在雙龍之難中殞命,而雙龍之難並不是大乾皇族的一次偶然。

他默默回憶著過去的事,一時茅塞頓開。那時魔教之所以殺上淩雲山去,不僅因為鳳桐傷過展畫屏,還因為淩雲派有人在雙龍之難中做了幫兇。魔教暗中搭救被宮變牽連的人,同時查探千帆院的所在,直到展畫屏詐死脫身,才正式亮相江湖。他借英雄大會之機,逼得胡不歸親口承認蘭汀之死,又招出傷害蘭澤的事,認罪自盡;隨後魔教毀去千帆院,將長泰帝挑選貼身侍衛的老窩連根拔除。

展畫屏曾和他同赴靈芝寨,並與老寨主研習了許久毒理,因此才摸清了太子中毒的原委。除了這一樁,其他都是魔教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展畫屏口中所說與千帆院爭搶的“買賣”,想必便是尋人救人——魔教一定同千帆院爭奪過多次了。他不單單是要為蘭汀報仇,是為了魔教所有人。

這些都做完了,他便來了這裏。

紫袖有些發怔,往日的畫面如同一串閃電接連出現,將腦海映得雪亮。展畫屏並非是要當皇帝,他是要當眾揭皇帝的短;魔教也並非魔教,而是一群該死又不該死的人。他們聚在一處,向皇帝討債來了。

他對著自己只字不提,如今又要自己去做旁的事,便是想將自己隔在外頭。

紫袖兀自感慨,又心中一動:皇帝在做甚麽?興許此刻他最想念的人是金錯春罷——陳虎不乏膽識,卻無論武藝還是機變,都不及那位金掌院。由此可見,魔教挑選的時機,實在甚為恰當。

他目光掃過眾侍衛,陳虎聽罷五賢紛紛謝世的真相,同為侍衛,許是思及自身存亡,面色有些動搖,仍對展畫屏道:“你信口雌黃,有何憑據?”

展畫屏卻雲淡風輕地說:“今日不是來同你打官司的,是來講往事的。只是實情如此,即便至今無人再提,這皇宮裏也仍然殘留著蛛絲馬跡,你敢查不敢?或者方才哪裏說得不對,你讓陳麒傑出來對質。”

四周氣氛一時有些發僵,卻被腳步聲打破。眾人看時,皇帝自然不曾出來對質,另有人緩緩走近,長須高冠,儼然是一位官員。紫袖進宮不久,朝臣尚未認全,也不知這人是值夜班離得近,還是被從家中的熱被窩挖了過來,只認得是個文官。這文官走到陳虎身邊,倒是鎮定,對著展畫屏道:“逆賊夜闖禁宮,意欲造反不成?”

展畫屏十分客氣地道:“哪裏,你不必慌,今天也不是來打架的。一把龍椅,老子傳給兒子,兒子傳給孫子,跑不出陳家。按說想傳給哪個,哪個又不服,本是他們家裏的事;宮廷爭鬥,隨你們鬥去,偏要連累無辜,又把江湖幫派扯進來,你主子實在是不講規矩。”

陳虎面色沈重,向前半步問道:“你要如何?”

展畫屏道:“我本來想著,進來悄悄抹了他的脖子也就罷了,只是這幾位不答應。”他向魔教眾人一比,“雖都是江湖莽漢,委實規矩得很:魔教的仇家,一律先下戰書,再來相鬥,你這裏也不例外。今日便是特意來向陳麒傑下戰書的——一月之後,我等再來。若他應戰,有甚麽證據,叫他加緊預備齊了,到時候還能辯白兩句;若不應,到時魔教只管上門,只不如今日這般客氣。”

陳虎一揮手道:“無稽之談!”

“畢竟你主子坐得高,官路找不到講理的地方。”展畫屏笑瞇瞇地說,“既是他扯上江湖中人,也不能怪我們走江湖規矩。”

陳虎還要再說,被那文官一攔,自行上前說道:“聖上治國有方,堪稱一代明君。逆賊在此胡言,可曾為太平盛世、天下百姓著想過一絲一毫?”

展畫屏像是罵了一句粗話,紫袖聽不清,只見引得底下有人沒忍住笑了出來,隨後聽展畫屏道:“就算沒有我來殺他,他就不會有個甚麽飛來橫禍忽然死了?怎麽教自己兒子接班當皇帝,難道還要靠江湖人出力?太子太傅當年沒教過麽?”說罷自己倒是一笑,“哦,還真是沒教過,因為陳麒傑沒進東宮當過太子。”

眾人都不敢笑,那文官和陳虎也閉口不言,展畫屏又道:“他算計兄弟和父親的時候,堪稱大刀闊斧,敢想敢為,可曾想過黎民天下?怎麽到了清賬的時候卻扭捏起來,又要我等黎民來想這件大事?”他搖搖頭道,“對那麽多人下手,當真以為能逃得過去?在皇宮裏許是可行,江湖上卻是不能的。”說到最後,便不再笑。

那文官又道:“此言差矣。治國平天下,需集眾人之力,豈是唾手可得?”

“我明白你的意思,”展畫屏道,“‘一將功成萬骨枯’,是罷?你看的是一將,我等看的卻是萬骨,你要知道哪個多,哪個少。斬草除根,滿門盡誅,前後只不過一句話,落在一個人頭上卻是生死大事。這些萬骨,不免也能從角落中站起,活到能說話的一天……不要看輕這些人。”

他對著陳虎道:“你現下去問,陳麒傑必然沒有這個膽子,到他親爹蓋的這座佛堂前來對質。從起心動念的時候起,就該想到有這樣一刻——你只管問他接不接戰書罷。”

陳虎和那文官面面相覷,誰也不動。展畫屏便笑道:“怕甚麽,你這腦袋丟不掉的。今日這樣多的人在場,只要死一個,就是他心虛。”

陳虎猶豫一刻,終於道:“戰書雲雲,實屬荒謬。”腳下仍是不動。

展畫屏當即便道:“怎麽,陳麒傑不說話,這裏改由你作主了?”

紫袖聽著不禁撇撇嘴。當著這些人,陳虎自然擔不住這一句,果然同那文官商量,叫他去問了。雙方仍一上一下,保持著一片詭異的安靜。不多久那文官便從禦書房出來,也不走近,只對陳虎打了幾個手勢。

陳虎抑制不住驚訝,看了幾眼,才轉過臉來,對著展畫屏竟不知說些甚麽。展畫屏也不多言,嘬口為哨,魔教眾人又如道道殘影,相攜離去。紫袖側耳細聽,路上顯然有人動手,只是並未久戰,很快便平靜下來。

展畫屏走了。

他這才擡手擦去額頭汗水。既然如此,目前自己也沒甚麽能做。

他從空蕩蕩的大殿中走了出來,站在空蕩蕩的場地上,老實得有如一塊石頭,直到有人來將他帶走,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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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可愛小朋友的海星和留言!

昨天有小朋友說沒看懂,

希望今天這一段情節寫完之後,大家連起來能看明白。

如果影響到你看故事了,實在是非常抱歉,

讀者看不明白一定是因為我寫得不夠清楚。

因為我是作者角度,所以對進展和細節都是了解的,畢竟經常在腦子裏盤……於是寫出來的東西可能就從自己這邊出發了,忽略了一些需要著重交代的地方。在這裏先給大家道個歉。

如果覺得哪裏沒寫清楚的,麻煩大家告訴我提醒我,

我會盡量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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