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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十六章 貪海難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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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十六章 貪海難離(3)

他仍堅持先陪展畫屏回五濁谷。兩人不日便到,他又偷偷挖了自己的金龍牌出來,這才去同展畫屏話別。路上遇見風塵仆仆剛回來的遲海棠,忍不住問了一句她和薛青松的親事,被她一面笑罵一面拿小石子砸得飛跑。

腳下生風跑到書房,展畫屏對著他叮囑了幾句,不外乎沈住氣多吃飯之類老生常談,紫袖含著笑一一聽了,嘬著雙唇朝他面頰極響亮地親上一親,以示明白。他對展畫屏說:“既然時日還多,我先回山看看師兄,便往南去。”

一切議定,待全部打點利落,他離開了五濁谷。如同每一次走出谷口一般,展畫屏仍在谷中安坐,並不來送他。這次不同的是,早已看熟的風景,不知不覺悄悄起了變化;已近秋末時節,草木間滿是蕭疏之色,在他眼中卻氣象萬千。

拼死闖蕩換回的武藝與膽識,令他腰桿越發挺直。跟在展畫屏身邊這段日子,耳濡目染所學到的,比從前在淩雲山十幾年加起來還要多。他滿懷著希望和憧憬邁出了腳步,總有那麽一天,他能護衛著心裏的人。

紫袖沒有回淩雲山,而是迅速又小心地進京,回到興王府。他慢慢走向猗蘭居,知道必定已有人去通傳自己回府之事,便從從容容換了衣裳,徑直走進承安殿。一路無人阻攔,也沒幾個人在,靜得落針可聞。他熟門熟路尋至偏殿,唯有朱印默默站在殿角的柱子旁邊,像一座修長的燈臺或是香爐。

殿中另擺了一張大案,六王爺獨自坐在案前畫畫兒。興王府向來少與外人來往,紫袖自然清楚他素日都做些甚麽;只是外頭熱鬧慣了,此時乍見了他,遙遙望著倒像是身處寂寞深宮之中,周身冷冷清清繞不上一絲人氣兒。

他走到近前,見紙上粗塗了一片闊葉,王爺正細細描著幾只草蟲兒,對著他的方向掀了掀眼皮,閑閑地問道:“何方貴客,到我興王府來有何貴幹?”

紫袖朝他笑道:“回來值守。”

六王爺冷冷道:“我這府裏,可不要派不上用場的侍衛。”說罷將筆擱下。

紫袖未及開口,已覺背後勁風忽起,果然朱印單掌襲來,徑取他肩膀;他對著朱印自不敢托大,不等轉身便已雙手同出,只用浮生十掌當中一招“妙法垂光”,拆出數種手法,同他過起招來。

興王府最不缺的便是高房大屋,此刻四下空蕩,僻靜無人,朱印下手也沒收著,勁力甚重,掌風淩厲;紫袖也將所學盡數施展,同他東西南北打得輾轉生風。他迎面撞上一根粗柱,左手借勢揮灑擋住斜刺裏一記進襲,正待反擊,對面卻將他手腕輕輕一搭,二人默契向後分開一丈有餘,飄然落地。

朱印面帶欣慰之色,溫聲道:“數月來必是苦練有加,絲毫不曾懈怠;亦有高人指點,掌法頗有可圈可點之處。此外三毒心法大有進展,第二重竟漸臻圓滿,實在出乎我的意料。”

紫袖沖他笑笑,又朝六王爺道:“我練功勤勉,最近又有體悟,自覺內功要進入第三重境界。照王爺看來,能否一用?”

王爺極斯文地喝了茶,放下手裏茶盅,一雙鳳眼這才看到了他的臉上,含笑道:“殷紫袖,你當真長進了。初見你時,以為只是銀樣镴槍頭,不怎麽中用;不想倒是蔫人出豹子,你竟憋著一股勁闖到今天,又能被你師父帶成這個模樣。”提到“師父”二字,眼神既淡又冷,恨恨地道,“你那混賬師父也便罷了,你也不照照鏡子,我這裏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你心氣兒高得我都瞧不見了!既已擡腳走了,何不就跟著你師父闖蕩江湖去?”

紫袖見他又提起筆來,目光卻瞪著自己,便仍然笑瞇瞇地說:“王爺這是不打算用我了?叫我出了這門,天高任鳥飛,再沒有一絲音訊傳來才好?”

六王爺冷哼一聲,低下頭去,邊畫邊道:“想飛也沒那麽容易。多少還算我府裏的下人,我不放你,你休想能逍遙四海。”

紫袖聽他話風動了,便道:“我自然還算是府裏的人,回來也不是跟王爺作對的。我有兩個消息,拿來同王爺做交換。”他回頭望了一眼朱印,確定並無旁人在側,放低聲音一字一句道,“千帆院掌院金錯春死了。”

六王爺手中的筆鋒驀然一顫,筆尖在紙上點出一個墨點兒。朱印無聲走到門前站定,顯然是去留意外頭的動靜。

紫袖迎著六王爺驚詫的目光,微笑道:“這是第一個消息,看來果然尚未傳到京城。”

王爺盯著他問:“第二個呢?”

“這一個的分量夠重了,”紫袖道,“我先換一件事,咱們再說旁的。”

六王爺擲筆起身,面色雖沈,卻仍冷笑一聲道:“看來展畫屏當真是好了。外頭一無所知,你倒這樣清楚,這事不消說也是他幹的。”又打量著他道,“你要換甚麽?”

紫袖便道:“我要問問王爺,從前如何拿到的回雪鎮魂丹?”

六王爺眼梢從他面上掃過,懶懶地說:“這哪裏值?你還算是我府裏的狗,金錯春又是甚麽東西,連狗都不如,死便死了,與我何幹?”

紫袖道:“承蒙他一路追殺,我和我師父攏共只剩半條命,你說值不值?”

聽見這一句,六王爺果然眼神一黯,半晌應道:“回雪鎮魂丹他已吃了,為甚麽不起效我是不懂的,再要也沒有了,你問也沒用。”

紫袖道:“藥自然是沒有,我要打聽的是素墨大師——那藥既是真的,多半從他手中直接得來,王爺如何認得他?”

六王爺答道:“你要找素墨?那是問錯了人,我倒也想找著他,再討一丸藥來……我起初並不認得他,是我皇兄和素墨有交情,若不是他的面子,我也拿不到那丸鎮魂丹。那時都說老和尚制藥如神,我自然想當個稀罕物件存著,不想後來卻將這丸藥當成了救命稻草。”終於掩不住牽掛之色問道,“展畫屏到底好了沒有?”

紫袖自然明白他的皇兄是誰,見他神色坦然,便點點頭道:“好多了。這樣說來,我還是進宮去為妙。第二件事,便換你把我送進宮去罷。”這第二件事,便是素墨即將歸來的消息。他打算用這一件,來換取六王爺的協作。方才看他的反應,顯然極為掛懷展畫屏的傷勢,在素墨這件事上,興許兩人反倒有了攜手合作的餘地。

六王爺卻阻止道:“先不忙,方才說追殺是怎麽回事?金錯春為甚麽招惹上你們?”

紫袖便將他追至靈芝寨、又派人一路截殺的事言簡意賅地說了,末了說道:“他一心要做天下第一,只怕我師父擋他的路。”

六王爺看向朱印,口中道:“此前碰過他兩回,眼神不善。”朱印便走過來道:“我本以為這兩年避不過,私下裏無論如何也要同他動一次手。他的確是這樣的人。”想了想又對紫袖道,“照這樣看,你是傷在他手中,內功出了岔子?”

紫袖笑道:“那可不,過了這一關,才提到今日這個境界,也算是金掌院推了我一把。若不是他,千帆院也不會這樣快暴露了蹤跡。”他說得輕松,六王爺面色卻徑直黑了幾層,咬著牙道:“展畫屏竟然差點死在他手下,難怪魔教回頭毀了千帆院,只是這筆買賣可虧得大了。”

紫袖道:“這樣一來,我進宮去,好處便有兩件:其一是打聽素墨蹤跡;其二便是查看千帆院是否尚有餘孽——如果我沒猜錯,金錯春的手下,應當都是從千帆院挑來的。”

“不錯。”六王爺道,“皇兄身邊的侍衛,以金錯春為首,因此最親信的人都是他的嫡系。金錯春當年被他師父賣進壽王府,不想竟然一飛沖天,把整座千帆院都帶起來了。”

紫袖忖度著他話中的意思,又明白了許多,便道:“他殺了師父,做了掌院,將千帆院裏出色的人都挑進宮去了。作為侍衛首領,也算盡責。”

“挑?”六王爺嗤笑道,“還不照舊是賣?賣進宮裏,和賣給旁處,除了價碼高低,又有甚麽區別?千帆院幾個頭臉人物,從裏頭可沒少撈油水。”他瞇起眼睛,側臉問道,“以展畫屏的性子,那裏頭的人都殺盡了?”

紫袖回憶著道:“千帆院的人,多少曾被金錯春下過蠱蟲,動手前後都有幾個因此而死,倒省了事。”他看向六王爺,“他在宮中的親信,一定也有人暴斃身亡。”

六王爺默然點頭,卻又勾起嘴角笑道:“你原本便打算進宮去的罷?魔教做下這件事,除非蕩平周圍數裏方圓,否則……只要有一絲消息沒封嚴,宮裏早晚要知道。”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兩分深意,“有這份心是不差,可見比從前機靈了;只是你想取代金錯春,現在還早了點兒。他不在宮裏時,自有旁人暫領他的職責。”

“我哪裏敢?”紫袖忙道,“取代他不是一時半刻的事,只是如今宮裏必然缺人手,至少不能立即補齊——我進城來時小心得很,卻也發現沒人盯梢,可見景況大不如前。不如趁此時機,朝上跳一跳試試。”

六王爺在桌邊踏出幾步,凝神思索著,又走回來,皮笑肉不笑地說:“你為了展畫屏,還真肯費心思。第一件事我有數了,第二件事急不急?”見紫袖搖頭,便道,“站過來。”

他重新拿起了筆,坐回桌前,朝紫袖示意。紫袖便為他卷了卷衣袖,站在一旁看他描繪。六王爺蘸上些墨,將方才那墨點子暈開,勾勾畫畫,運筆間線條纖細交錯,一只蟬躍然紙上。

他擡頭與紫袖對視,正色道:“第一件事委實不小了,第二件不妨暫且存著。我自會送你進宮去——這件事一旦暴露,只要追究起來,展畫屏必然倒黴,你第一個跑不了,想必到時候也要有些麻煩攤在我的頭上。我此時把你踢走也已晚了,你索性就在裏頭,給我多留著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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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周必須勤奮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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