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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十四章 綠酒金杯(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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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十四章 綠酒金杯(9)

紫袖見她默默哭得雙肩抖動,心中發酸,一邊安慰師妹,一邊自責道:“都怪我不會說話!明知道你難過……”

明芳用力搖著頭,也壓著嗓子道:“我不難過!我不難過……我看他有人陪著,有人照料,比從前爽朗許多,我應該歡喜才是……”說著卻哭出聲來。

自西樓帶著杜瑤山回來,紫袖便猜著早晚有這一天:明芳向來跟自己親近,卻只對著西樓臉紅。大師兄心有所屬固然好,只是幾家歡樂幾家愁,師妹這邊卻淒惶著;如果自己再不管,只怕她憋壞了。因此任她哭了一刻,才擡起袖口給她拭淚;卻見她哆哆嗦嗦取出一條絲帕,正是五濁谷中自己遞去,又被她撕做兩半的那一條,早已細細密密縫了起來,折得平平整整。他輕嘆一聲,拈過來給她擦臉。明芳抽泣著道:“我曾經以為他對誰都是一樣,結果終究有不一樣的人。我不甘心,可也沒有法子……”

紫袖存心逗她道:“若實在看不下去,你也去外頭游歷,少年俠士多如牛毛,何必守著這座山?”他嘗過不甘心的滋味,只覺師妹即便孤身闖蕩,也不必忍受這般日日相對的絕望。

明芳卻道:“出了門去,我只是淩雲派弟子;可在山上,他永遠都是大師兄。我一日在這裏,便有一日能做他的師妹。”

紫袖看著她淚光閃爍的黑眸,從隨身包袱裏取出一本書,推了過去。明芳看著封皮,竟是那本《別離劍譜》,突然後退一步道:“不,這是師父傳你的,我不能要!”

紫袖抖了抖劍譜道:“我從前也這樣想,才從這裏將這劍譜帶走,看得無比重要;如今不用了,師父教我的都在這裏。”他點了點胸口,“那時候他在山上舞劍的情景,獨屬於我一個,誰也取不走……他劍氣縱橫,仙姿飄渺,令我永生難忘。只是那時我並不懂劍,也不懂怎樣練武;出完殯之後,我才明白’別離’二字,如何叫人痛斷肝腸。芳娘……”他頓了一頓又說,“我不會勸人,你不妨想想起初為甚麽上山來。你不是為了看上誰,不是為了被誰看上,也不是要為誰傷心才來,對不對?你是來學武的。我沒有甚麽辦法要你不難過,只是你才十幾歲,江湖路遠,不如練武罷。你比我伶俐早慧,這劍譜我本來就打算給你;如今你也想學,正是時候——遭罪長本事,咱們都往前走。”

明芳始終靜靜聽著,臉上又滾下兩顆淚珠,卻伸出手來接了劍譜。

紫袖心裏一寬,叮囑道:“這劍法不算難,裏頭圖畫甚是詳細,還有不懂的,就問問師兄師姐……”

“我不問。”明芳忽然擡頭道,“你就是我親師兄,這山上唯獨你會這套劍法,我要你教我。”

紫袖當即笑道:“那自然好。我以前不長進,幫不了你甚麽;如今總算也能帶著你一道練武了。”

明芳聽他所言,想起自己說過的狠話,心裏又酸又痛,拉住他說:“紫袖哥哥,是我不對……我竟自大到以為滿世界真心人只得我一個,還覺得你與師父行事荒唐;可我回來越想越堵心,直到自己美夢落空,背著人流淚,再想到辦喪事時你的模樣……才知道真心多苦。”說著淚珠又撲簌簌地落,“我那時看大師兄受了傷,就遷怒於你,又吃了一驚,說錯了話。你別怪我……我誰都沒告訴!”

紫袖看她哭得哽咽難言,連忙笑道:“怎麽又惹你哭起來了?都不要緊,咱們從小就在一處,哪有甚麽對錯。我對師父,也不求旁人懂。”聽她依然連連自責不懂事,又道,“我比你大些,你要比我還懂事,我不是該打?”

明芳這才破涕為笑,兩人鎖了藏書樓,並肩而去。紫袖本想交代完杜瑤山的事便早些回家等展畫屏,既答應了師妹,也不好立時離開,便在山上住了,每日與她一同練劍。

日升月落,眨眼住了半月有餘。二十四式別離劍招教得差不多,紫袖暗自打算下山去。明芳練劍十分用功,晚飯後都去雲起峰下石坪多練上一個時辰。紫袖沿著熟悉的路徑走去尋她,正從樹木之間穿過,才聽見外頭有人說話。

他放緩腳步,只聽一個女子說道:“……也就罷了,何必哭哭啼啼的,忒也沒用了!”正是師姐慕容泣的聲音,聽她頗有訓斥之意,怕師妹臉上掛不住,當下便站住了。

明芳難為情地說:“後來就沒哭了。”又問道,“怎麽才能像師姐這樣,不為這些事煩惱?”慕容泣笑了一聲,沈默片刻,忽然說:“看不起誰呢?”

紫袖一楞,想必明芳也吃驚,頓了一頓,姐妹兩個一起笑起來。紫袖便要朝後先走,這時慕容泣已說道:“你知道我家裏本姓甚麽?”明芳奇道:“不是姓慕容?”慕容泣卻道:“你來得晚,是以不知。我家裏姓林,原本叫做林虹。”

紫袖頓住了腳,忽然隱約尋出點印象。慕容泣又道:“那時候我回家去,遇上一個人,像是在我家求醫,一看便是富貴人家出身。我喜歡他那副從容大度模樣,就這麽認得了。我在家裏留了幾個月,他便花前月下陪了我幾個月。只是這人對外人從容,卻總惹我生氣,從沒幾天安生日子——好了吵,吵了好。後來他要我跟他回家,我不肯;我要他跟我回山,他又不肯,說自己身嬌肉貴吃不得苦,不像他弟弟,整日在江湖浪蕩。”

明芳插嘴道:“你一定生氣了。”

紫袖也默默點頭,慕容泣哼一聲道:“我便說,哪怕你是金枝玉葉,我偏是金巵玉液,及時行樂:咱們幹脆一拍兩散。只是給我留件東西存個念想也好,不枉相逢一場。他拿甚麽金釵玉佩,我都不愛;又吵了半天,他便說,這些俗物你既然都瞧不上,就把我的姓給你罷。”

明芳詫異道:“這人姓慕容?”慕容泣道:“他那時叫慕容壽,自然姓慕容;給我以後可就不是了。我想他雖是位貴人,自帶著福分,可我同他在一起時常哭,幹脆便叫一個泣字。這下子,就像他一直陪著我啦。”

明芳茫茫然問道:“那他以後姓甚麽?”慕容泣淡淡地說:“這都過了十來年,我也不記得了。”

明芳自然生出些年少的慨嘆,紫袖本已走著,卻在聽見“金枝玉葉”四字時,便已心生警惕;及至聽見“慕容壽”這個名字,更是眼皮一跳。他仔細回想慕容泣提及過家鄉所在,略一推算,可不就在當年壽王封地之內?他垂下眼眸,心中了然:這一遇之後,貴人自然姓回了陳,回他的朝堂去;過上幾年,他便登基為帝,既用不著姓慕容,也再不會江湖相逢。

這時明芳又問:“那你回山來,偷著傷心沒有?”慕容泣反倒笑道:“回山來改名字,只說家中有變,大夥兒也不多問。只是奇了,改名之後我倒不大哭了;過上幾年,更是看得明白。咱們是武學宗派的正經弟子,好好練武,比甚麽都強——你懂了劍,劍更懂你。山上姐妹也多,你想做甚麽,都能找見伴兒;下山更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別只掛著男人。”

明芳不知想了甚麽,忽然咯咯一笑道:“我聽另幾個師姐講的傳奇裏頭,兵營還有女將軍呢!咱們學成了藝,也去當將軍罷,只不知如今還收不收了。”慕容泣笑道:“靈芝寨的寨主不也是位高手?上前線打仗也罷,讀書繡花也罷,甚麽都好,咱們能做的事多著呢,不比等男人快活?”

紫袖聽著這對姐妹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話,泛起淡淡笑意。對小師妹的心意,大師兄一定心中有如明鏡,卻必然以禮相待,不好多提一個字;杜瑤山即便明白,也更加不肯說甚麽。師姐能說得這樣幹脆火爆, 興許芳娘視野也拓得廣些。

想必不久之後,師妹也要真正入劍門了。

他擡頭看著墨藍天幕,直到師姐離去,石坪只剩明芳劍刃呼呼破風的聲響,才放重了腳步,走近她身旁。

明芳正斷斷續續地思量,見他來了,一口氣問了一大串話。紫袖便細細講過,又說:“師父教過的,還有我自己摸爬滾打琢磨出來的,都告訴你了;剩下的只需慢慢磨練,同人過招。”明芳笑道:“知道了,我瞧著大師兄和你學劍的時候,師父也沒講過這樣多,我可是坐享其成了。”說罷便從頭練起。

紫袖看著明芳全神貫註地練劍,卻耳朵一動,察覺有人來了。他循著動靜望去,樹林中閃現一個身影,慢慢走到月光所及之處,卻不再前行,只站著看。

他起初以為自己眼花,日夜思念展畫屏,想得眼前出了幻象;直到展畫屏抱起手臂要笑不笑地看他,才醒悟竟然見到了真人。紫袖慢慢向他靠近,展畫屏擡手虛虛一攔,兩人隔了甚遠,對著望了一刻,又都去看明芳練功。畢竟分離多日,紫袖按捺住急切的心跳,看看劍招,又忍不住側目去偷瞧他。

明芳一套劍法練畢,扭頭要沖紫袖說話,猛然發覺站在一旁的展畫屏,兩腳釘在地下,再也走不動,一柄長劍不知往哪裏擱才好,帶著一絲慌張的笑意喚道:“師父……”

展畫屏微微點頭,忽然說:“劍勢不需起得太高,多留心腳下。”明芳一楞,隨即喜形於色,拼命點頭道:“我記得了!我記得了!”又想問甚麽,卻想了想道,“師父這一說,我倒沒得可問了。”展畫屏又道:“已比你師兄那時強得多了。劍勢急不得,安心練上兩年。”明芳暈生雙頰,含著眼淚笑起來。

紫袖看展畫屏指點師妹,一語道破她的短處,想來對今後都有助益,也覺歡喜;在一旁看著他說話,再想不到他竟這樣跑來,欣悅之情難以言表,嘴角默默上揚。

展畫屏又問他道:“回去麽?”紫袖忙道:“回!這就收拾去!”明芳行個禮送展畫屏,又偷著沖他笑笑;紫袖也正笑著,又聽展畫屏說:“走了。”見他轉過身去,一只手卻半張著留在身後,沖他一晃。

紫袖心中大喜,一步竄過去拉住他的手掌,朝師妹招了招手道:“早些去歇著罷!”兩人便一前一後走向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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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紫袖也有師兄的樣子啦。

感謝可愛小朋友的海星和留言~紫袖:師父,你怎麽來的?

展老師:自駕,停在山底下了。

紫袖:……對不起,停車場被管理處改在山腰,我忘了告訴你。

於是教主因為違章停車被淩雲山管理處貼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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