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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十四章 綠酒金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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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十四章 綠酒金杯(1)

“經雲西方極樂國土阿彌陀佛處,有七寶池,世人發心動念,具足深信,池中便生一朵蓮花。”紫袖立在水畔,瞧見花兒從燦爛寶池中一朵又一朵不停冒出來,顏色尺寸殊異,盯著那朵碩大青蓮,心中默想,“據說心量越大,花朵便大些,想是發願的人誠意不一了。”又四處尋覓,不知為何這般殊勝寶境,竟沒有漫天香氣;非但如此,還有些苦味,實在不對勁。

他使勁嗅了嗅,仍覺氣息清苦,又覺得自己忘了甚麽,心生畏懼,忽聞左近有些響動,猛地回身,睜大了眼。眼前不再發虛,他卻躺著,果然一股藥氣飄進鼻端,又有甚麽輕微聲響。稍側過頭,離床不遠處,桌邊站著有人,穿一件淺蟹殼青袍子——衣衫他沒見過,身形超拔脫俗,卻再熟悉不過,那是展畫屏的身影。

他怔怔地看著,展畫屏聽見動靜早已轉身過來,走到床沿坐了,兩雙眼睛對著望了一刻,紫袖難辨虛實,只顧看他,只聽他問道:“你是誰?”“殷……”他開口慢慢地答,“殷紫袖。”展畫屏又問:“我是誰?”紫袖又答:“展畫屏。”

展畫屏點點頭道:“沒傻,喝藥罷。”說著輕輕將他扶起,遞過一盞溫水。

紫袖接了喝著,仍十分茫然,看身上拾掇得整潔,自覺除了稍有倦意,並沒哪裏難受,甚至喉嚨都不覺幹痛;打量他也行動利落,顯然是醫治過的模樣,自然喜悅,不禁問道:“不是做夢罷?你可大好了?大夫呢?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展畫屏端著一碗藥走過來,聞言倒是頓了一頓:“甚麽大夫?沒有大夫。萬竹林是我住的地方。”

“你……”紫袖雙眼瞪成湯團一般,連珠炮般問道,“你住的地方?你自己的住處?你家?”展畫屏道:“我家。”又十分大方地一揮手,“喜歡甚麽,都是你的。”

“你家……”紫袖心花怒放,頓感當真活了過來,奪過藥碗一飲而盡,隨即掙起來,“我想出去看看!”又怕他不讓自己動,放軟聲音道,“……行麽?”展畫屏綻出一絲笑意道:“運一次功,成了就去。”

紫袖連忙坐好,這才發覺衣裳松垮出一截,想來竟是穿了他的,只覺歡喜無限,比做夢還要美妙了,美滋滋地說:“怪不得說私奔……”忽然又想起來問,“既沒大夫,你怎麽醒的?我胸口也不疼了,是你給治的罷?”

展畫屏挨著他坐下道:“我夜裏醒來,見你仍在運功,才知道是你救醒了我。”“怎麽會?!”紫袖道,“咱們來時才是午後,我不久就人事不知,哪裏還能運功?更別提運到夜裏。”

展畫屏道:“你為了給我渡氣,心志堅定,連昏暈過去都不曾停止,因此雖帶著傷,在修為上反倒突破了境界。我曾跟你說過用勁的法門,還記得麽?”紫袖瞠目半晌,極力回憶,喃喃自語道:“你在夜叉堂教過我,無停無斷,不發不收……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不但發勁,連運功也是一樣的!”又細細思索道,“照這樣說,那時比我練功入定還要專註,才有此一變。”

展畫屏道:“接連遭難,你仍將自己逼到極限,是為勇猛精進,一心不亂。”

紫袖按著胸口,只覺造化神奇,又問道:“我睡了多久?”展畫屏道:“十天。”“十天?!”紫袖高叫道,“我原以為頂多兩三天……你豈不是日日給我渡氣養傷?那還了得?”說著便去拉他的手。

展畫屏任他摸脈,卻說:“你內功練得又勤又細,一旦過了難關,氣息自能運轉:只頭三天要人看著,第四天上就穩住了;想是疲累太甚,今日方醒。”又朝他微笑道,“我甚至將你鎖在這裏,出去買過一趟東西,你也不知道。”紫袖見他脈象穩定,放心笑道:“你這樣狠心,把我一個病秧子自己留下?”展畫屏道:“我每日餵藥餵水,跟你說話,你照樣呼呼大睡,到底誰狠心?”朝他鼻梁一刮,盤腿在他身後坐了,要他自行運功。

紫袖心中暢快無比,依言練起三毒心法,果覺內力雖淺,氣息卻暢行無阻,練功時的幻境只餘淡淡殘影,對心神幾無幹擾。運功已畢,精神一振,自知增強功力指日可待,大喜之餘看著自己的手道:“我這是……第二重練成了麽?天意,天意啊!”

展畫屏從後將他攬著,笑道:“不是天意,是你自己排除萬難來到這裏;置之死地而後生,竟克服了功法反噬。這是你救我的善果了,恭喜。”紫袖朝他身上一躺,也嘻嘻地笑:“都托靠你先舍命救我,又擺出那交代遺言的架勢,嚇得我一股勁兒朝這裏來——是你跟我,救了我們兩個。”展畫屏道:“走罷,出去遛遛。”

紫袖噌地跳起來,穿著單衣趿著鞋便跑出門去。時已入夏,只見屋舍草木幽靜雅潔,甚至有一座小小涼亭;墻外竹影颯颯,角落裏也有幾竿青竹,冒著兩枚尖筍。他好奇地打量著道:“你竟然住在這裏……”又覺地方雖小,卻幽僻肅靜,與展畫屏十分合襯。

在院裏轉著,便見展畫屏進了廚房。他像尾巴一般跟去,見堂堂教主當真在竈前擺弄著鍋碗,冷熱葷素倒是有好幾樣盛了出來,驚訝道:“竟有現成的?”展畫屏道:“你不吃我也要吃。”回身先遞來一小碗湯羹。

紫袖也不問是甚麽,一嘗覺得不燙,一口氣喝了小半碗,回味頗為清鮮,便仰起脖子喝盡。咂巴咂巴嘴,更覺餓了,從盤子裏拈起一塊糕,一口咬下只覺又軟又滑,滿嘴香甜,圓睜雙目道:“這個真好吃!”奮力咽下去說,“我打包票,拿給心明方丈嘗上一嘗,想必當即便要還俗了!”展畫屏聽了這話,蹙眉笑道:“甚麽時候這樣會說嘴了?剛起來別吃多,下頓還有。”紫袖樂不可支,撲在他身上笑道:“你怎麽做的?辛苦辛苦,你吃!”將半塊糕送至他嘴邊。

展畫屏看著他的笑顏,擡手擦去他嘴角沾著的糕粉,突然將他牢牢抱住,吻了上來。紫袖感覺到他起伏的鼻息和粗暴的舉動猶如撲咬自己的野獸一般,心裏猛地一緊,又酸得不成模樣,反手勾住他的肩背,氣息越發急促。展畫屏的唇舌幾乎將他催得失了神志,半晌二人方才分開,他淚眼模糊道:“我是不是差點就親不著你了?”展畫屏不說話,在他臉上重重吻了一記。紫袖想著他這十日夜加意照料,不敢細想該是怎樣等著自己醒來,淒楚無已,拿手背抹著眼淚,卻微笑道:“以前還想我或許有點兒命苦,現在卻覺得,天下數我的命最好了。”

他捏著半塊糕,仍要抱著展畫屏,聽見他有力的心跳,胸中波瀾起伏;如此慶幸能再見到他,想活著,想和他在一起,想這樣抱著他不松開。他曾以為盡頭不過是個死,谙熟江湖血影刀光便能換一份瀟灑爽利;如今終於明白為甚麽美酒慰不順愁腸,為甚麽慧劍斬不斷情絲,為甚麽世人都祈求長相廝守,祈求朝朝暮暮永不分離。

因為失去永遠比想象更難。

吃完了飯,天已漸黑,展畫屏又帶他去房裏找衣裳。開了櫃門,紫袖見他的衣物整齊疊在那裏,連防蟲防潮的藥物也包得方方正正,只覺新鮮;又見衣物都甚簡素,料子不賴,卻絲毫都不花哨。他掀起一件袍子來笑:“你的教主衣裳和花鞋呢?”展畫屏看著他在那裏抖來抖去,也笑道:“整天弄那些,誰吃得消。”紫袖更覺有趣得很,哈哈笑道:“教主也有吃不消的時候麽?”

“怎麽沒有?”展畫屏朝他壞笑道,“你叫的時候,我就吃不消。”紫袖剛把袍子套上,一聽這話,拿袖子甩他道:“教主回家就不當教主了?一點正經模樣也沒有。”展畫屏將他一把拉過,給他把袖子細細折上去,一面說道:“你想看,當起來也無妨。”

“不必。”紫袖說,“我是瞧出來了,你其實兇得很,並不像當教主時笑得那樣多。只有咱們兩個的時候,你愛怎樣就怎樣,只做展畫屏——想兇就兇,反正我是不怕的。”

展畫屏看著他,忽然做出陰沈模樣兇巴巴地說:“啰嗦。收拾妥了趕緊睡去。”

整理已畢早已入夜,紫袖躺進床鋪裏頭,看看枕頭薄被都是兩套,再看著展畫屏關門掩窗,才發起楞來:跟他正正經經地同床共枕,這是頭一次。就連在大般若寺外那一回,也是黑燈瞎火,他還一早就走了。此時他藏在被中,瞧他預備著要睡,感覺十分奇異,就像……就像新婚一樣。

展畫屏倒脫完了衣裳滅了燈,十分平靜地躺下了。屋裏甚是安靜,只聽得見兩人起伏的呼吸。紫袖歪頭看著他黑暗中的輪廓,慢慢蹭過去,將臉頰貼在他肩上。展畫屏道:“冷麽?”紫袖說:“你抱抱我。”

展畫屏便掀開被子,果然將他一把抄在懷裏,熱烘烘地抱住。紫袖摟著他的腰,就朝他那邊貼近。展畫屏由他在自己頭臉親來親去,只說:“老實點,你還有傷。”紫袖只管扯開衣領鉆進他懷中,低聲哼道:“我好了的……出門就能打上淩霄寶殿去。”又說,“都怪你,知道我禁不起撩撥,還躺在旁邊,這不是要了我的命?”

展畫屏著手將他從身上往下剝,紫袖一把掀了被子,翻身騎上他的腿,低頭笑道:“你不也……不然這是甚麽?都硌著我了。”展畫屏將他兩個手腕握在一處,告誡道:“再亂動,我就請家法了。”紫袖只覺一股熱意往頭上沖,不管不顧只去蹭他,又央求不絕。展畫屏果然起身下了床去,點燈開櫃子,兩個指頭捏著兩條紅緞帶回了來。

只聽叮鈴鈴一陣輕響,那緞帶兩端各拴著小巧鈴鐺。紫袖看他不懷好意的表情,問道:“這是甚麽?哪裏來的?”展畫屏道:“你的朋友送的。”紫袖脊背有些發麻,又有些異樣的期待,問道:“這……這是……”

展畫屏提起他的右腳,三兩下將他衣衫扯凈,將腿推得屈起,拎了一條緞帶,把腳踝同右手腕系在一處,朝他道:“練武有好處,柔韌得很。”又低笑道,“我捉鳳凰掛銅鈴。”

紫袖猛地一震,醒悟竟是嘉魚給的,捂臉叫道:“送這個做甚麽!!!”展畫屏扯下他的手來道:“剛才是哪個求我?”紫袖臉紅到了耳根,身上有的地方冷,有的地方熱,只覺這般著實羞恥,低聲求道:“往上一些……”

展畫屏當真拆下,將他手腕系在了膝彎,又拿起另一條系妥了左側,打量著道:“這下老實了。”浮誇地搓了搓手,露出教主風範十足的陰沈笑容,“小混蛋也睡足了,本座慢慢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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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意來了!

剛動筆時,這一章是我的動力。

沒想到也就這樣寫到這裏啦……

感謝可愛小朋友的海星和評論!

真把老展推出了ICU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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