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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十三章 金剛明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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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十三章 金剛明沙(3)

展畫屏也不多話,並不理會那些屍首,駕車便走。紫袖問道:“不給他們埋了?”展畫屏冷哼道:“哪裏配我動手。這裏罕見人跡,早晚有野獸來撕。”紫袖這才放心,又將常明劍推過去道:“既然分頭走,你拿著罷。”展畫屏道:“不必,車歸我,劍你自己帶好。”

二人再向前走,尋到農戶買了一匹馬,給紫袖騎了;繼續前行到三岔路口,展畫屏約略說了地形,便拍拍他的頭,一車一馬分兩路繞向西北,朝五濁谷去。

紫袖一心想著快些進五濁谷,自然催馬飛奔,一天下來,眼看到了市鎮,才下馬投店。次日又早早結束停當打算上路,卻逢著有集;遠遠瞧見熱鬧得很,只得步行。他時刻牢記自己是個武藝低微之人,一切麻煩都不敢惹,處處小心,連聽見馬噴響鼻都要打個哆嗦。

快要走到集市頭上,心裏正要松口氣,又見幾個山民模樣的人,手裏拿著貨物迎面而來。紫袖連忙握緊了韁繩,唯恐馬兒忽然鬧事;只沒想到那幾人頗有些橫沖直撞之勢,他在人群中總不能隨意閃避,終於被一人撞在肩膀。此時功力不剩多少,那人又魁梧,直將他撞得踉蹌數步,扶著馬才站穩。

紫袖心中不快,那人卻率先嚷道:“你走路不長眼睛的?”

他定睛看去,對面數尺外立著一個大漢,一部絡腮胡子毛轟轟地,穿著打扮是個樵夫模樣,擔著一擔柴。紫袖暗中打量,這人雖粗聲大氣,看似舉止魯莽,卻眼藏精光,身軀強健,必定也是個練家子,不知為何找上自己;只不欲平白生事,便向他連聲致歉。

說話間旁邊幾人已圍了上來,也有拿菜的,拿雞蛋的,又有矮個兒背著一只大麻包,顯然與這大漢同行而來,紛紛問道:“二哥怎麽同人嚷起來了?”

紫袖見他們人多,暗自琢磨,心想山民趕集,不外乎叫賣掙錢,便也將嗓音放粗些道:“小弟沖撞了這位二哥,實屬無心。若阻礙了幾位做買賣,這些山貨我都買下如何?”又沖那二哥一笑,“咱們先讓開這裏,看二哥傷著不曾,幾位也好說話。”

那二哥看他始終和顏悅色,臉色倒緩了;幾人走到路旁人少之處,紫袖更對他噓寒問暖起來,只想息事寧人,又問起山貨價錢。大漢聽了幾句,並未作答,忽然朝他身邊一指說道:“兄弟這劍看著漂亮,想必是個武林高手。”

紫袖忙道:“小弟沒甚麽武功,劍是一個朋友送的——萍水相逢,見小弟功夫不濟,叫我倚仗這劍鋒利,拿著防身。”

那二哥便似笑非笑道:“若我不賣山貨,只要你這劍呢?”

紫袖一楞,沒想到他竟然盯上了常明劍,自然是不肯給的,又怕說得直了,這幾人糾纏起來更難脫身,便勸道:“朋友相贈,何敢割愛?來日相遇,也無顏面對舊友。二哥若喜歡劍,小弟再買一柄好的送你如何?或者二哥留個住址,等小弟尋到好劍,托人送去……”

那二哥見他說得甚是誠懇,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周圍數人雖未發笑,目光也算熱乎了一分半分。紫袖乍聽他的笑聲,有些異樣感覺,卻又摸不著頭腦,便道:“二哥緣何笑我?”

那二哥便道:“知道你必然寶貝這劍,逗你兩句,竟當了真。兄弟也不小了,在外頭這樣實在,可不多見。甚麽也不需買,你走罷。”紫袖臉上貼了胡須,嗓音又粗,料想他一時瞧不出自己年紀,也不敢當真便走,打混笑道:“既這樣說,兄弟請幾位大哥吃杯酒,再行趕路。”說著已掏出些錢來。

那二哥點點頭,其餘幾人便將手裏物件撂下,買回些酒,圍在樹下分了。

紫袖眼看這事揭過,正覺寬心,那二哥端詳著他,忽然神神秘秘地問:“給你劍這人,是不是嬉皮笑臉的?”紫袖當即呆住,又聽他道,“旁人也沒這樣東西,不料我家老三竟將這劍給了你。”

“你家老三?”紫袖聽了他的話,幾乎驚跳起來,“二哥可是姓吳?”他細看這位二哥模樣,難怪覺得有些眼熟,果然與吳錦一和吳錦三各有相似之處,神情間的彪悍之氣卻遠超那兩兄弟。

吳錦二點點頭道:“你既知道,便不需我多說。兄弟武藝平凡,人卻熱心;好生習武,也對得起這劍。”又朝常明劍瞟了一眼,“這劍鋒利得很,雖不至天下無敵,據我所知,也只有一名女子手中神兵可與之相抗,只不知現今人在哪裏。”

紫袖瞧著吳錦二,才明白他故意來找茬,原是瞧見了自家兄弟的舊物;又聽他提及這位女俠,不禁心生向往。未及多問,幾人已喝罷了酒,面上仍是冷冷地,起身要走。紫袖心中雖仍有疑團未解,卻也不好多言,只得作別,又去牽馬;餘光瞥見方才矮個子背的麻包立在樹下,便有意無意靠近經過,馬蹄一蹭,麻包咣當一聲歪在地下。

他忙告罪俯身去扶,卻見袋口散開,裏頭除了幾根木料,竟摻著兩支峨眉刺,還有一把大刀,略包著粗布,只露出半截。紫袖猜測吳錦二武藝不差,看那刀身甚長,刀背漆黑,也不曾在意,待一眼掃見了刀刃,才不禁一楞:那刀刃像是在甚麽堅硬之物上砍了不知多少次,已有無數豁口。

這時那矮個子過來將麻包紮起拿去,幾人便各自攜了隨身貨物,又朝南走。

紫袖慢慢牽著馬,回頭看看那幾道背影,心頭浮起一團濃雲。那把大刀,他從前見過——那豁口刀刃絕非尋常之物,他做捕快時有人劫持了白霜,對方用的便是這把刀,還砍傷了自己。

吳錦二竟然便是當時那個匪徒!

他想著那一陣大笑,與記憶中的笑聲重疊在一處:這人絕非善類;而此時想來,死在展畫屏劍下的“六畜”,手中拿的也是黑刀。吳錦二這一把,除了長些,形貌上竟有八分相似。

紫袖越走越慢,忽然掉頭回去,遠遠跟上那幾人。他專找高處窺探,果見他們攜了山貨,卻絲毫沒有販賣之意,只一路慢慢向南尋去,竟是頗為小心。

這幾個人和千帆院有甚麽幹系?他們又在找甚麽?

他心中湧起一陣不祥,靜下心來細想:與展畫屏出谷之前,眾人特意換過幾處機關,曹無窮也警醒,魔教對於外敵想必早有防備;那時見到金錯春,聽他提起去過五濁谷——連那般亡命之徒都沒能輕易進谷窺探,即便千帆院的人比“六畜”強些,也是等閑不得入內的。展畫屏卻說要回去報信,是因為……

是因為他想要自己離開。

展畫屏出靈芝寨前,不知道路上會被截殺,因此讓他先走。紫袖想到此處,一顆心登時狂跳起來。

他當即溜下了地,不敢跟緊,仍在人群中遠遠盯著;見那幾人出了鎮子,吳錦二接了大刀,自帶著一個人,矮個子和另兩人一路:也是分頭走了。紫袖想了想,跟上了矮個子三人。

至夜,三人並未投宿客店,只走進山中一間破廟歇息。紫袖按了按懷裏,將嘉魚給的木鳥拿在手中,刻意催馬,蹄聲嘚嘚,直到廟門之外。

他側耳細聽,門裏有腳步聲輕響,當下重重踏了幾步,裝作氣喘籲籲,拍門叫道:“幾位大哥可在此處!吳二哥不能親至,叫我來傳句話!”

過了一刻,門裏頭有人應道:“甚麽人?”紫袖道:“我是二哥那兄弟洪三,料想幾位在此歇宿,有一件要緊事來說,若不方便,我隔著門講罷!”

廟門吱呀開了,那矮個子見果真是他,滿臉冷漠問道:“甚麽話?”紫袖瞧見他手背在身後,料定必然攜了兵器,仍是一臉茫然道:“我不懂甚麽意思,只管說了:魔頭打不下,六雄有難!”

矮個子一楞,隨即竟笑道:“早該知道!”裏頭兩人並未跟著出來,卻也聽得清楚,隨著一起嘲笑,又道:“老二管這種閑事做甚麽!不正好麽?”

紫袖聽聞此言,心中篤定萬分,眼見矮個子手臂欲動,當即擡手,木鳥當中射出一枚毒針,直入那人喉嚨。矮個子雙眼一睜,隨即一眨,忽然劇烈掙紮起來,卻倒在地下,已經滿臉烏紫,唯有兩枚白眼球朝上翻著。紫袖蹲下叫道:“大哥!大哥這是怎麽了!”

裏頭兩個人聽了動靜,先後奔出來,也都查看;紫袖如法炮制,逐一放倒,才感嘆靈芝寨劇毒名不虛傳,由一個武功低微之人使出來,竟比從前出手鬥毆快得多了。他再向廟裏探視,又搜過幾人身上,三人兵器也不再是那短短的寬刀。

眼見並無可疑之處,他將三具屍首丟進樹叢,當即策馬疾馳,繞開吳錦二奔向來路。他一夜未曾合眼,如此奔到晌午時分,才回到與展畫屏分開的岔道。青天白日,紫袖駐馬望著兩條大道,心亂如麻。

千帆院不止一撥人在追擊展畫屏,即便都是“六畜”那般身手,只要來上百八十個,照樣能將他拖死在路上;何況吳錦二眼見要比“六畜”難纏。

展畫屏叫自己回五濁谷,那麽……他一定是揀了離五濁谷最遠的一條路。

他會把所有可能的危險,全部吸引得遠遠地。

紫袖咬緊牙關,沿著最東側的路,繼續追了下去。

沿路細細查看,雖無屍體,但凡見到血跡,他卻都要抖上三抖;直追到第二天黃昏,馬兒累得口吐白沫,才遠遠瞧見了馬車一角,掩在樹叢中。紫袖心情激蕩,下馬直奔過去。

繞過一人高的灌木,他停下了腳步。十來丈之外,地下橫七豎八倒著五六個人,展畫屏提著一根四尺來長黃澄澄的銅棍,前端尺餘已是鮮血淋漓,循聲回過臉來,雙眸在暮色下灼灼發亮,那情形不似人間。

紫袖只覺自己進了六道,見了修羅。他輕聲道:“師父。”

展畫屏見了是他,面現人色,問道:“為甚麽半途而廢?”

紫袖朝他走去,大聲道:“你故意把我支開的,對罷?谷裏明明有所提防,那些人也是沖你來的,哪裏需要報信?你休想再詐我!”走到他面前,才放輕了聲音,“你不想叫我涉險,我此時也不怎麽中用,咱們誰也別說拖累誰。我說過的,上窮碧落下黃泉,都要陪著你。”

展畫屏盯著他,忽然笑了一聲。紫袖又指著一旁道:“沒死透。”

展畫屏看也不看,隨手將銅棍向下一戳,透過一顆腦袋,只露出半尺來長,將人牢牢釘在地下;撕了一塊衣襟擦幹凈手,對紫袖道:“走罷。取道向北,去醍醐坡萬竹林。”

紫袖問道:“醍醐坡在哪?去萬竹林做甚麽?”

展畫屏拉起他的手腕,半轉過頭來道:“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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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結是常態,好幾天不更新不是常態。

我來啦!感謝可愛小朋友的海星留言打賞!

能得到這麽多熱心話,在我剛開始寫的時候,

是絕對沒想到的。

我會珍惜每一份善意。

( ′`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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