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雕像說的話，“那小丫頭，把‘鏡子’種到你的心裏面去啦。”

辛深河若有所覺般順著那道柔和的白光，不大費力就能看到自己的胸口。他把自己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像是能感受到那白色光芒的熱度一樣。

他好像明白了一直以來，他無法理解的那句話。

這是他的心。

隨著這個念頭逐漸升起，籠罩辛深河周身的光芒越發明亮，一時間把他周圍幾米範圍，照得如同白晝。

舒菀的身影漸漸顯現在他的視野。如同凝聚天地間的塵土與光華，她一點一點地，像是被一位技術精湛的沙畫畫家，用精細的手法，漸漸灑出人形。

在看見舒菀一點點出現的同時，辛深河就已經有些不大有心思去用任何眼神與語言去描繪眼前的景象，他的眼神像是被牽引了一樣，緊盯著吸收著光芒與暗色顆粒的舒菀。從她的軀幹，到她的四肢，再到頭顱與發絲。

舒菀從一個像是泥坯一樣的人形，到逐漸變成她最初出現在辛深河面前的模樣，如果這不是真實地出現在辛深河面前，他或許會以為這是一段華麗的電影特效。

不知道為何，辛深河眼睛竟然似乎有些濕潤的趨勢，像是被這副場景感動了似的——即使他想說，這個場景其實算得上是平常。

舒菀睜開了眼睛。

不得不承認，舒菀的模樣雖然說不上什麽傾國傾城，但並不意味著她普通。在辛深河胸口的“鏡子”發出的柔和白光下，舒菀本來就算得上白皙的膚色顯得更白了一些，甚至有透明，辛深河甚至覺得自己可以看見她的每一根血管。

辛深河看著舒菀，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言語。這一瞬，他甚至生出一種旁觀女媧造人的感覺。他的內心告訴他，這仿佛是一個新的開始。

果然，辛深河聽見了老板的聲音，但聽聲音，又變成了那種有些冷淡的，高高在上的語氣，“恭喜。”

這個恭喜，也不知道是在同誰說。辛深河有些疑惑，但這疑惑在片刻之後，便消失無蹤。

老板的身形也漸漸出現在他的眼前。

辛深河所能看見的範圍內，似乎有兩道追光燈追逐著出現的這兩個人的身影。而這兩道光，都源自於他胸口的那面鏡子。

舒菀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仿佛歷經一場大夢，尚有未曾睡醒時候的朦朧神色。

隨後，她現實察覺了什麽一樣，擡著眼睛同她講說，“謝謝。”

這二字輕飄飄的，仿佛沒什麽重量。辛深河卻生出一種如釋重負之感。其實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他卻隱隱覺得，事情已經走到了結局。

舒菀的身形最終凝結起來，看起來與辛深河初見她時候沒什麽兩樣：辛深河的眼睛卻有些不自覺的濕潤了。

仿佛自己經歷過一場大浩劫，而他自這場浩劫中存活了下來。

“走吧。”舒菀能動以後，沒有多交代什麽東西，稍稍活動了一下手腳後，就只拋下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尚且沒有落地，她就已經邁開步子朝著一個方向走過去。像是出自本能一樣，辛深河在舒菀邁出幾步之後，就也快速地跟了上去。

舒菀沒有刻意等他。哪怕辛深河是一個成年男人，要毫不費力地跟上舒菀還是有些難度。辛深河一面盡量不費力跟上她，另一面又忍不住拿眼睛瞅舒菀。

他其實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但是顯然舒菀此刻並沒有回答他的興趣，而且像是很趕時間一樣，在卯足了力氣往一個方向逃離。

就這樣匆匆地走到一個看起來是邊緣的地方。

舒菀沒再往前走下去，她看上去就像是站在懸崖的頂端，再往前一步，則是看不見高低的深長峽谷。崖壁是一片平滑的垂直，辛深河稍稍探出一點腦袋，看上去它光滑得仿佛能夠映射出對面的影子。

辛深河看向自剛才那兩個字開始，就再沒說過話的舒菀，想要征詢她的意見。但舒菀卻活像是沒有接收到他的信號一樣，背對著他負手站在懸崖之上，像是在等待什麽東西，

他不知道他們在等待的究竟是什麽。他們周圍是一片由黑漸白的色彩，仿佛他們周身什麽都沒有，只有這種用作圖軟件拉出的漸變背景一般。唯一的不同，只有他們腳下，前面不遠處的那個垂直斷崖。

辛深河心想怕不是要跳下去，可舒菀卻沒有動作，仍然像是在等什麽一樣。

隨後一聲撕裂虛空一般的尖嘯從對面傳來，如同一只做工精良的哨子可以發出的聲音。

像是雲遮霧罩一般的淺灰近白的色彩中，漸漸出現一只看上去有些像貍花貓的，毛絨絨的小東西。

辛深河看著那個猿首貍身蛇尾的小東西，竟然莫名生出幾分親切之感。顯然舒菀對這個小家夥更加親切一些，直接伸手在它脖子後面摸了一把，像是捏住了什麽一樣，直接把它拎到了懷裏。

到這時候，舒菀才終於轉頭過來，一本正經地對辛深河說話，“你可以走了。”

這句話聽上去倒是很簡單，也沒多少信息量。但這不是辛深河想要的結局。他既然在之前留在了黃金鎮裏，那麽他就不是為了一頭霧水地離開。

或許他真的什麽忙都沒幫到，但他還是得知道這一切。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人可以選擇這樣無知下去；但一旦他知道一些脈絡，總會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

是以辛深河沒有動。

辛深河眉眼斂了斂，一副嚴肅姿態問她，“你呢？”

“我？”舒菀有些詫異的模樣，像是沒有想到辛深河會問她這個問題，朝著他看了一眼，“我也走。”

辛深河下意識就想要問她“往哪走”，舒菀顯然也猜到了他還有想問的話，卻沒主動回答，而是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像是在等著他問出口似的。

舒菀的表情太過明顯，就差沒在自己的臉上寫著“問我問我”幾個大字，讓辛深河問話的時候都有點“卻之不恭”的意思了。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有些想笑了，“那你要去哪兒？”

雖然舒菀的眼睛裏好像已經是明明白白的意思了，卻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這種反差，讓辛深河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舒菀的眼睛像是被他這笑紮了一下，下意識地眨了眨，“你要帶我去哪裏？”

她說這話的時候，絲毫沒哪裏不自在，仿佛自己這樣說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辛深河卻不這麽覺得。他看著舒菀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本來想問的有很多，卻在這個時候，都不知道應當說些什麽了。

許多好像很重要的事情，現在問起來好像都不是很重要。無論是舒菀到底經歷了什麽，還是她為什麽會說出這種類似於“以身相許”的話來，都好像已經無足輕重。

舒菀看著辛深河像是有些迷茫，又像是有所感悟的模樣，摸著自己懷裏的白鵺，在捋過它耳朵的時候手指動了一動，打散了它皮毛上的一個小結，“我們走吧。”

短短四個字，好像是很動聽的樣子。辛深河雖然不知前因後果，卻是第一次清楚地明白，這一切算是真正的結束了。

既然故事應當告終，那麽過程也就沒那麽重要了。黃金鎮的這段時間以來，雖然沒有多麽驚心動魄的經歷，這些怪誕卻總是會讓人懷疑自己所處的世界是否真實。

舒菀挑了挑眉毛。她這個表情有些未曾長大的孩童般的天真，像是看透了辛深河的想法似的，終於還是開尊口，稍作了一個算不上解釋的解釋，“你還記得‘它’麽？”

這個“它”的叫法太過熟悉，辛深河沒辦法不記得。那個巨大的電鰩似的形象浮現在辛深河腦海之後，緊接著便是突如其來出現在辛深河腦中的一句話。

它是被賦予了姓名，才有的東西。

辛深河在這個想法沖擊他的思維的同時，就即刻看向了舒菀，像是想要獲得一個答案，卻對上了舒菀看上去有些神秘的微笑。

噓。舒菀用眼神示意辛深河看向他的身後。

辛深河跟著她的提示往身後看過去，驀然發覺他們所站的地方像是一個沒有多大的高臺，下面則是垂直的，黝黑的斷層。

而遠處，似乎仍有一片平臺，先前那帶路的老頭兒看著他，臉上帶著笑向他們揮手。

辛深河訝異地“啊”了一聲，“他怎麽還在這兒？”

“他決定留在這兒，”舒菀的回答平靜得過分，“走吧。”

再說，有一個人走出去，那麽自然得有一個人留下來。

“你為什麽要跟著我走？”辛深河終於還是沒忍住，把自己心底的疑問問了出來。

“大概是報恩？”舒菀用了一個疑問句式，像是自己也不太明白，又或許這個決定也不過是出於她的本能選擇，“走吧。”

這已經是舒菀第三次催促著辛深河離開了。辛深河心中其實還有許多疑問，現在卻好像真的沒什麽可以問了。

終於，辛深河還是沒說什麽，而是放下了自己心口的一塊兒石頭一般，如釋重負般長舒一口氣，“走吧。”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事兒。

走人。

這裏面的確有挺多沒說的……

但是其實你琢磨琢磨就看出來點了……

實在想不通的話可以偷偷問我（？

或者閑心起來我把那些挖出來寫番外……

嗯一文完結，順便要個作收。

就不打滾賣萌求了……只能說覺得還能看，以及覺得以後或許還有一追的小小價值的……

您就收藏奴家一下督促我這條死鹹魚進步QvQ

“我希望如果有小天使收藏我是因為我的文還湊合點能看，而不是因為我像個二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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