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雙巨大的眼睛。

寒意以一種迅猛的速度順著辛深河的脊背沖上他的頭頂。

上次離這種巨大的怪物這麽近的時候，還是在被老板推出客棧外的時候，遇到的那只叫做畢方的巨鳥。雖然時間間隔得不算太遠，但在各個黃金鎮裏經歷的事情太多，他已經忘記了當時那麽靠近一個巨型生物的驚懼感。

而現在，這個“它”再一次讓辛深河感覺到久違的，從心底慢慢滲透出來，一直擴散到四肢百骸的恐懼。

“它”的臉幾乎就貼著辛深河的臉，兩顆小碟子大的眼睛與一張巨大的嘴，共同組建成一張巨大駭人的微笑臉。辛深河僵在原地，大腦裏一片空白，被這張巨大的笑臉占據著，甚至已經無法驅使自己的身子去離這個巨大的怪物遠一些。

還是舒菀先動了手。她這次的動作並不算很快，甚至都沒到能出殘影的地步，辛深河用肉眼都能看見她的動作。

這樣極慢的動作讓舒菀攻擊那只怪物的時候顯得從容，卻又給人一種不勝餘力之感。辛深河甚至懷疑那只怪物會在舒菀還沒接觸到它之前，就被它一尾巴拍扁。

但這個設想並未成為現實，舒菀以在辛深河眼中一個正常人絕對不可能做到的姿勢，插在了他與那只怪物中間，隨後伸出雙手，像是推動一扇巨大的鐵門一樣，將它擡離了幾寸遠的距離，轉頭看向呆站在原地的三人，“還站在那兒幹什麽？先出去。”

辛深河看著舒菀看似有些吃力的樣子本來有些擔心，看到它才如夢初醒般，以眼神示意老頭兒，又伸手按在小胖墩兒的肩膀上輕推了一把，有些催促的意味。三人小跑著離開被那怪物覆蓋著的地方，才又回頭看向舒菀。

舒菀仍然用雙手撐著那只怪物，遠遠瞧著甚至有幾分盤古開天辟地的架勢。辛深河看著不自覺地有些想笑，卻又覺得現在情形不大適合發笑，只得收了收臉上的表情，朝著舒菀那邊喊，“舒菀！你能不能應付得了？”

這一聲聲音並不算太大，但喊過去舒菀是聽見了。她看上去不大想搭理辛深河，甚至頭都沒回，語氣裏仍然是波瀾不驚的模樣，“如果我這會兒應付不了，你說你這一句會不會讓我更危險？”

這句說完，舒菀本來托著它的右手放了下來。雖然看著是她的右手已經放下了，那只怪物上卻還黏著一只手，想必是暫且替了舒菀自己的手的那只斷手了。

被舒菀的左手和那只斷手支撐著，那怪物沒再往下壓下來。舒菀空出來的右手像是剛洗完手甩水珠子一樣甩了一下，那面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她藏起來的鏡子便又出現在她手中。

接下來的動作就已經是輕車熟路了，舒菀將鏡面轉到那只怪物的眼睛上。天花板上來回流轉的光線匯聚在鏡子裏，朝著那只黑黝黝的眼睛射過去。

什麽都沒發生。

辛深河本以為它會消失或者是變成別的什麽形態，卻沒想到這只怪物絲毫沒受到影響一般。舒菀把鏡面轉了轉再照回去，它卻還是一動不動的模樣，偌大一張扁平的笑臉，哪怕是在辛深河的角度看過去，也還是不免有些瘆人。

顯然這也出乎於舒菀的意料之外，辛深河遠遠地就看見她變了臉色，連忙出聲問詢，“怎麽了？”

“它沒辦法被驅趕，”舒菀擡頭盯著它巨大的，算是“臉”的部位，“你說得沒錯，它已經成了一個真實的存在。”

辛深河沒明白這其中關聯，還要再出口去問，那只怪物卻沒給他這個機會，像是一道離弦的箭一樣朝著他沖了過來。

它的速度與它碩大的身體並不相符合，即使辛深河離它已經有一段距離，那只怪物卻仍然是在辛深河一眨眼之間，就已經沖到了他的面前，它這突然的動作莽撞又迅速，哪怕是舒菀已經拽住了它的尾巴，把它一點一點地朝著遠離辛深河的方向拉了回去，也沒辦法讓辛深河的懼意輕易消失。

眼見著那張巨大可怖的笑臉滑動遠去，辛深河突然註意到一個問題。

這麽巨大的生物，並未被他們幾個人所處的空間拘囿，而是如同3D游戲中的穿模，有些身體部位與這裏的建築構造相互穿插了起來。辛深河的心底突然生出一種直覺，這種直覺促使他毫不猶豫地朝著舒菀的方向跑過去，哪怕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原因，頗有些義無反顧的意思。

果然他的預感沒錯，那只怪物在又被拽了一小段距離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身後張開了巨大的嘴，露出兩排尖銳的牙齒。

他搶在那只怪物回頭之前擋在了舒菀前面。

舒菀在怪物將上下牙相互咬合之前，將被她握在手裏的那只斷手插進了它的嘴巴。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哪怕是辛深河做出這樣的判斷與動作的時候，也全然是靠著本能，而並非自己的真實判斷。

先反應過來的倒是舒菀，在那只斷手的手腕部位，不知道按了什麽東西，那只斷手就像是被吹大了的氣球，不斷膨脹起來。隨後舒菀使力把那只斷手往那只怪物的嘴裏一推，它頓時由扁平的形狀變成了圓滾滾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舒菀才轉頭看向離她有些近的辛深河，語氣平靜，卻又有掩飾不住的意外，“怎麽，又想死？”

辛深河飛快地搖了搖頭，他雖然自覺心中那份莫名被強加進去的抑郁情感仍然被埋在心裏，現今卻沒有張牙舞爪地勸說他去找死的趨勢。而他這樣沖動地擋在舒菀前面，也是出於一種想要保護舒菀的本能。

他這個心理活動顯然是被舒菀聽到了，舒菀對此並未嗤之以鼻，但仍然是不大在意，“即使我真的應付不來這家夥，你沖過來，也只不過是讓它吃得更飽一點兒。”

舒菀這話說得不錯，辛深河卻不能全然讚同，“我做得到做不到是一回事，但是我願不願意做又是另一回事。”

“但有時候，你願意做了也沒用，還不如不做，”舒菀對此表現得極為冷靜，雖然沒給他難堪，指出問題的時候卻沒太過留情，“至少損失會少一些。”

辛深河卻因為她的話突然就生出一股失落情緒。但此時並不是應當失落或者是適合失落的時候，他馬上壓抑住了自己這分異樣感受，擡頭看向現在看起來有點鼓鼓囊囊的怪物，“你確認它真的成為真實存在了嗎？”

舒菀正要點頭，卻被辛深河的話先截住了，“我看不盡然。”

“剛才你可能沒有註意到，但是它和實際存在的建築物卻是可以交疊的。也許你已經忘了這件事，但這個屋子並不算太大，可‘它’這麽一個巨大的生物，是怎麽擠進來的？”辛深河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極快，像是後面有什麽在追著似的，但他最終還是沒把話說話，聲音夏然而止，“‘她’來了。”

舒菀警覺地轉頭看過去，隨後在來人撲過來的前一秒，拉著那只怪獸的尾巴把它擋在他們身後，兩只手分別左右捉住辛深河與小胖墩兒的手，對老頭兒喊一聲，“走！”

老頭兒卻沒動靜，反而迎著來人沖了上去，辛深河眼前一花，就看到老頭兒兩只腳“噔噔噔”在來人身上連著踢了三下。這三腳顯然是沒留幾分力道，活像是受驚了的馬揚起來蹄子踹了那人三腳似的，那人卻絲毫沒被影像，反而腦袋往右邊一折，“咯咯”地笑了兩聲，“你不行。”

那人說完就要還手，卻被舒菀用伸手擋住了。

舒菀本來已經拽著左右兩個人已經走遠了，聽見身後的聲音才發覺不對，回頭看見的就是老頭兒這算得上是沖動的三角，頗有點無奈感，“老伯您就別給我們添麻煩了。”

老頭兒“嘿嘿”地幹笑兩聲，眼睛往舒菀擋著的那個人身上瞟了瞟，才引起舒菀的註意。辛深河遠遠地看不大明晰，卻覺得舒菀的臉色像是突然變了，“虧您乖覺，不然差點壞事兒，多謝您。”

一邊說著客套話，舒菀一面捏著來人趁著他們說話時候張大了嘴朝著她咬過來的頭，擰毛巾一樣把她的脖子擰了兩個圈。只聽“啵”一聲，來人的頭就像是橡膠玩具一樣，擰了下來。

雖然沖過來的是個人頭，被舒菀這麽直接地擰下來也沒見血，反而有點像小孩子玩兒的洋娃娃似的，只看見橡膠扣似的的東西。而“她”的身上，布滿了看上去粘膩膩的幽藍色，不算很厚，但是卻被撕開一樣。

舒菀往頭頂看了一眼，那只怪物還是被塞了一只斷手，鼓囊囊地像個河豚似的模樣；接著往她手裏拎著的那個橡膠頭顱看了一眼，空著的那只手直接從它的脖子位置往開撕拉一條，像是揭面膜一樣，把那薄薄的一層幽藍色撕了起來。

“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個？”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人看到這的……

作者突然發現整篇文宛如沒有言情……

我是虛偽地加上點言情橋段……

還是幹脆無cp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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