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菀沒想到老板現在已經這麽能耐了。

他們至少已經在這個黃金鎮裏待了不下半個月，可是下一個黃金鎮似乎還是沒有來接班的意願，仿佛這個黃金鎮被凍結了在了時空之中。

這個黃金鎮舒菀並沒有來過。他們現今像是在海底世界一樣，周圍環繞他們的卻不是魚類或者其它的海生生物，而是像被微縮過的星辰。寂靜的深黑色裏，或大或小的圓形石塊環繞在他們的周圍，按照規則或者不規則的軌跡緩慢地浮游。

這是辛深河見過的，第二個除了他們以外，看不見其它人的黃金鎮。在這之前，哪怕是那個遍布黃金與異獸的黃金鎮，也多少能看見人的骸骨；而現在，他除了幾個同行的人，幾乎看不到人類存在過的蹤跡。周圍這些環境讓他止不住懷疑，這個黃金鎮，是否存在任何有機生命體。

在甫一進入這個黃金鎮的時候，辛深河就問過舒菀，可是令人詫異的是，就連舒菀，也對這個黃金鎮毫無印象。舒菀說它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可能除了當事人，沒有人知道，這個黃金鎮是在什麽時候，怎樣出現的。

並且看這個黃金鎮的狀態，恐怕是在它自然形成以後，第一次出現在黃金鎮的變幻序列之中。

“如果沒有人，那麽至少也應該有神明，”舒菀看著四周浮游的星辰，搖了搖頭，“可是我感受不到典當鋪的存在，如果不是尚未形成，那麽就是已經被摧毀。”

辛深河眉心一跳，下意識地把自己的猜測說出口，“又是老板的手筆？”

“如果她已經真的有這個能耐了，那麽她的確可能會這麽做，”舒菀神色並不輕松，“你最好祈禱不是她。”

“那希望別吧，”辛深河看著舒菀的表情像是很凝重的模樣，如她所願地生出這種祈願，“我們現在能幹什麽？”

舒菀也不知道他們現在能幹什麽，自進入這個黃金鎮開始，他們就仿佛陷入了僵局。即使舒菀是屬於黃金鎮中的人，也是處於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境地。走到一個無人之地，也沒有任何他們熟悉的建築與事物，任是誰都沒有一個萬全之策，只能這麽橫沖直撞。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們都不約而同地保持了冷靜，哪怕是小胖墩兒這樣的半大小孩兒，也沒有對這種奇異的現象表現出太多的驚詫情緒，只是默默地拽著老頭兒的胳膊，不怎麽發聲地跟著他們走在後面。

他們幾個就像是浮游在浩瀚宇宙中的孤獨行星，漫無目的地漂浮在這片黑色的廣闊區域裏。

突地，走在最前面的舒菀停了下來，伸出胳膊攔住了還在沒頭沒腦地往前走的辛深河，“聽見什麽聲音了沒有？”

辛深河仔細聽了聽，搖了搖頭。但他已經習慣了聽舒菀的話，又閉上了眼睛，仔細去感受舒菀說的“聲音”，卻還是沒有蹤跡，只好掩飾自己的些許失望，誠實地答她，“我沒聽見。”

倒是之前一直在後面沈默著的老頭兒突然說了話，讓辛深河的身子像應激似地顫了一下，“有人的聲音。”

但即使是有了老頭兒的提醒，辛深河還是沒能像他們一樣聽出“人的聲音”。辛深河不知道該如何搭他們的話，只好默默地不作聲聽他們的結論。

聽到老頭兒的回答，舒菀在黑暗中點了點頭，又問，“你聽見的聲音方向是在哪兒？”

老頭兒恭恭敬敬地答她，“我都聽出來了，您總不會聽不出來，小老兒聽著也是從那兒來的聲音。”

辛深河聽著他們的對話一頭霧水，忍不住插嘴進去問他們，“哪兒來的？”

老頭兒不知道做了什麽動作，“噗呲”一聲，他們周圍就亮了起來，散發開不太刺眼，令人生出安心情緒的白光。但這光亮起來以後，並沒使幾個人所處的環境變得好起來，反而讓周圍沒有被光亮波及的地方顯得更加駭人。

辛深河稍微往黑點的地方看一眼，就沒克制住“嘖”了一聲，收回了目光。剛才他們全在黑暗中的時候，他還沒覺得有什麽，這會兒被籠罩在白光之下，那些處於黑暗之中的像是星子一樣的浮游物質，就像是一群夜生生物的眼睛。

試想一個人深夜從睡夢中醒來，睜開眼就能看見一只只像是野貓的眼睛似的東西，緊緊盯著你，像是在對在最中間的你施以惡毒的詛咒，想想都讓人從背後升起一股涼意。

辛深河好一會兒才從這種詭異情形中脫出，收回自己脫韁的野馬一般到處亂飛著聯想的思緒，回到方才的正題上，“你們聽見的聲音，是從哪兒來的？”

舒菀擡起右手，朝前方指了指，“這兒。”

她指向的地方一片空曠，除了那些浮游的星子，辛深河沒能看出任何與周圍有所不同的東西。辛深河正要再問，舒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握著那面看起來還算熟悉的鏡子，朝著她指向的那個方向照了過去。

辛深河一時有點無言，看著舒菀的動作，有些無法理解她的動作，“你拿的這鏡子……其實是面照妖鏡？”

即使舒菀真的說它是照妖鏡，辛深河也沒什麽不能接受的了。但舒菀顯然沒理解他這句話的點，甚至都沒有理他，只是拿著那面鏡子朝著那個方向由下往上照了一陣，漸漸有個東西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舒菀沒說話，辛深河也沒說話，所有人都沒說話，有些驚奇地看著他們眼前出現的這個東西，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只有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小方盒，比煙盒大不了多少，看外殼像是金屬制品，有點流光溢彩的意思，卻無法讓人確切地形容出它的顏色。而這個小方盒的前面，則是一個屏幕，單看影像有點像七八十年代的老式投屏電影，只是前面沒有一面空白的墻而已。

而屏幕上，顯示的則是一連串亂碼似的數字與符號，還有一些相互交錯的折線，分紅、綠兩色，紅色走勢一路飆高，而綠色則忽上忽下，最後則是逐漸以平緩趨勢走低。

辛深河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此刻心情，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只闖入人類世界的猴子，什麽都要比他高級，而他只能睜著眼睛去看。即使進入黃金鎮已經有一段時間，遇到的事情已經算是不少，但他是首次生出這樣無力又挫敗的感覺。

“總歸這還是黃金鎮裏，”舒菀察覺到了辛深河的沮喪心情，臉上露出有些苦惱的表情，但開口試圖勸慰他，“只要還在黃金鎮裏，那麽我就能應付得了。”

但她這番勸慰顯然沒起到作用，辛深河甚至還順著長長嘆息出一聲來。即使如此，他還是應了一聲以示自己是被安慰到了，“嗯，我知道。”

出於打破現在有些凝重的氣氛，辛深河深吸一口氣，岔開了話題，“它是怎麽出現的？”

舒菀把手裏的鏡子朝向辛深河，他再一次在這面鏡子裏看見了自己的臉。周圍黑暗讓辛深河沒來由得變得膽怯，忙撇開眼神不再看它。

舒菀像是沒註意到他這個小動作似的，舉著那面鏡子給他看，“這個黃金鎮，是還沒有完全形成的黃金鎮。”

那就是說不是老板動手把這個黃金鎮攪和成這樣的了，聽到這個消息，辛深河莫名松了一口氣，往舒菀那裏看過去，果然她臉上也帶了些釋然之色，“這面鏡子，也可以說是整個黃金鎮的核心。”

“什麽？”辛深河心情放松下來一些以後，求知欲又莫名地升了上來，“那你之前提到的那位上古神祗？”

“這個大概就是他的心呢？”舒菀沒正面回答，卻用了一個反問句推測，“不心如明鏡的話，恐怕也不能隨意被稱之為神明。”

這就有些偏向哲學論題了，是討論不清楚的東西。辛深河輕聲咳嗽兩聲掩飾一下，換了個句法把這個東西帶過，“它能做什麽？”

“能做得還不少，”舒菀低頭看向那面鏡子，有些驕傲的模樣，“比如說加速新的黃金鎮的構成。”

辛深河第一次知道黃金鎮建成還是需要一定時間的。他把自己這個念頭說出來，果然收貨了舒菀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羅馬都不是一日建成的，何況是偌大一個繁覆的黃金鎮。”

辛深河試圖爭辯，“畢竟是應神明的念頭所產生——”

“神明也有他做不到的事情，”舒菀覺得他這個問題有些傻，“你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沒用的話不用說太多，現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這是個什麽東西。”

其它幾個人深以為然，但他們都未曾見過這個東西，也沒有搭配起來能夠供他們看懂這個東西的文字。幾人毫無頭緒地看著它，卻沒註意到，小胖墩兒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地跑到了那個小盒子的前面，伸手握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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