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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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一發出這種“喲”的字眼,辛深河就覺得怕是又有什麽出乎人意料之外的了。往舒菀那邊看了一眼,果然她的臉色不算太好,憑空讓人覺得她多了點憔悴感。

“原來是這兒,”老板臉上掛著笑嘻嘻的表情往舒菀的方向看,眼睛裏卻沒多少笑意,反而帶點同情心疼的意思,“現在你還想跟著這兩個人過去?”

舒菀臉色有點發白,但還是放下手裏的東西,強撐著不肯移開眼睛,“如果你不作怪,我也就不用跟著他們了。”

“我能做什麽怪,最多就讓他們——”老板說了四個字,又瞥了舒菀一眼,“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嗯了個什麽字,“在這唄。”

辛深河不免有點想發笑的沖動,老板看著囂張,其實在舒菀面前總是收斂著,連說話都像是怕招她不待見。她們這番對話引起了他的好奇,辛深河轉頭看過去,就把窗外的一切都收入了眼中。

窗外能露出全部結構的只有一段石質臺階。大概因為處於陰涼地,遠遠地就能看見一層薄薄的淺青色。臺階最上面是個牌樓似的建築,好像刻著什麽字,但又因為離得太遠看不清楚。

隨後辛深河就發現,不只是窗外的景色與之前他看見的不同了。

就連客棧本身似乎也有所不同,比如門上貼著的那兩面巨大的鏡子辛深河就看不到了。就連大門正對的墻上的鏡子也不見了,而是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這會看上去,客棧的的確確就像是個古裝影視劇裏常出現的那種古色古香的客棧了。

在昨天的那個黃金鎮裏,好像那些各種奇奇怪怪的飛禽走獸完全看不見客棧的存在,今天卻又截然不同。這會兒客棧像是在大街上似的,不一會兒,就有三三兩兩的客人從客棧的大門裏走了進來。

進來的都是些男客,有些穿著長衫,有些則是短打。穿長衫的像是沒看見他們幾個一樣,各自找著空座位坐下了;穿短打的則站在櫃臺前面,從衣襟裏摸出幾枚樣式挺老的銅板,排在桌子上。

這些客人從頭到尾都沒說話,臉上的表情郁郁的,仔細看他們的面皮好像還有些發青,活像是招了鬼怪一樣。

辛深河看了其中的幾個人就不再看下去,倒是老板已經習以為常的樣子,扭著纖細的腰肢,端著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的菜碟酒具挨個放在每個人座前的桌上。那些人那到了碗碟就開始吃東西,從頭到尾都沒發出半點兒聲音。

這客棧這會兒看著有些人氣兒了,但好像還不如沒有人氣兒。辛深河坐在舒菀旁邊,沒忍住又往蔣斯年那邊看過去,他還有些楞楞怔怔,找不到北的模樣。平時倒是脾氣大得很,剛才被老板那一手嚇著,整個人都有點畏畏縮縮的樣子。老板走過去下菜碟兒的時候被蔣斯年絆了一個趔趄,猛地往他腰上踢了一腳,“閃開!”

蔣斯年連忙爬起來,也沒顧旁邊兒是辛深河直接坐下了。辛深河看他一眼,心知他這是還沒緩過來。

之前來的時候是半夜,蔣斯年到了後半夜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大概沒所覺。這五天他自己昏沈昏沈地折騰,自己卻沒意識,沒人提起來他也就不會當回事,就算覺得奇怪恐怕也只當水土不服。直到這會兒也沒人告訴他,這是個什麽了不得的地界兒。

他醒來那會兒辛深河有心和他說話,可惜他愛答不理的,讓辛深河也沒了告訴他的興致。方才老板的異於常人,加上這種奇怪的氣氛,不免不讓人生出脊背發涼之感。

到底還是生出幾分慈愛心情,辛深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怕。”

“沒什麽好怕的。”幾乎是同時,老板懶洋洋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他們不是鬼,只不過是少了東西的人。”

辛深河見老板主動解釋了,自己那兩個字也就沒什麽分量了,於是幹脆閉了嘴。老板說了話沒應聲兒的人,朝著辛深河的方向瞪過來,“你連個‘謝’字也不知道說的?”

她這話說得不明不白,辛深河正要問,突然發現一顆豆大的水滴掉在了他面前的桌上。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以為心裏沒那麽害怕,實際上卻早已經是滿臉冷汗,老板這勸慰是對他說的,連忙道了聲謝,又問,“他們丟了什麽?”

“也不是什麽太值錢的東西,”老板答得輕描淡寫,好像他們丟失的不過是個鑰匙環之類的普通東西,“只是心而已。”

這話辛深河不知道該怎麽接,如果連心都不是什麽太值錢的東西,他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麽算值錢了。

老板像是又知道了他在想什麽,嗤笑一聲,“水果的肉能吃,爛水果的肉也能吃嗎?人心也是,有的值錢,有的不值。”

她這個論調讓辛深河有點不知道怎麽反駁,或許也的確是沒有反駁的立場。老板像是察覺了什麽,又自嘲一樣自言自語了一句,“唉,這話人渣聽不懂。”

辛深河敏銳地覺得老板這句“人渣”又是在說自己。不知道為什麽,辛深河下意識地往看了一眼舒菀。她完全沒註意自己這邊,還盯著那個牌樓似的東西,出神得有點厲害。

“嘖,”老板也擡頭看下那階臺階上的牌樓,突然發出不滿的嘖音,聲音放低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數落舒菀,“你自己都在地獄油鍋裏打滾兒呢,還想把誰撈上來。”

說完以後,像是嘆息了一聲。但她到底有沒有嘆息,這究竟算不算是嘆息,辛深河不知道。

辛深河沒在意老板的這句話。不是他不好奇,而是這些人話裏話外留的謎團太多,又一個個藏著掖著。與其抱著無謂的好奇心,還不如把它當成過耳風,聽過就忘了。

他不聞不問的行為倒像是入了老板的眼,老板走到辛深河身邊靠住他的背,笑著睨他一眼,“有煙嗎?”

他摸了摸西裝口袋裏還有個有點皺巴的煙盒,從裏面摸出一根,快步走過去遞給老板,“給。”

老板斜睨他一眼,“你給人遞煙都不幫著點的?”辛深河忙從另一個兜兒裏摸出來打火機給她點上。

這一番伺候終於是讓老板滿意了,迷蒙著眼睛從剛升起的裊裊煙霧縫隙裏看過來,“你這會兒倒是難得的聰明。”

煙前頭的火星明明滅滅了幾次以後,老板才慢悠悠地開口,“想必黃金鎮大致是個什麽情況,舒菀也應該和你說過了。”

辛深河頷首,老板像是早料到了一樣,“但每周的變化,是隨機的。這個黃金鎮裏恐怕沒有你要找的人,你現在還要不要出去?”

“如果我出去怎麽樣,”辛深河還是留了個心眼,仔細觀察老板的神色,“不出去又怎麽樣?”

“出去的話你八成找不到你想找的人,”老板掀了掀眼皮不太積極的模樣,像是也不太願意看見窗外的景色,“還會遇著些讓人不愉快的事情。”

那就是不想他出去了,更確切些講,是不想舒菀出去。這個黃金鎮對於舒菀,甚至對於老板來說,都有那麽些不同尋常。

辛深河向舒菀又看了一眼,她似乎還盯著臺階上的那座牌樓,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在看牌樓,又像是通過牌樓在看些別的什麽東西。

辛深河想以後要出現的怪異事情怕還會更多,而他卻無法知道將要迎接的又是什麽樣的境遇。出去或者不出去,都不由他自己選擇。

把他們的表情動作都收入眼中,辛深河把眼鏡扶起來點,“我聽舒菀的。”

“你這是以為把著我命門了啊,”老板聽了他這話笑得花枝亂顫,“那就聽她的吧,左右我也管不著你們。”

可不是自覺扣住老板脈門了,辛深河想,更何況舒菀在進鎮子以前跟過來,之前他以為她不過是要到黃金鎮,遇上了看著認識的蔣斯年順道搭伴,現在他突然回想起來,初見那天,舒菀是先朝著自己走過來問話的。

她是為了他而來。一番深想以後,辛深河突然就篤定了這個認知。

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起雨來,遠遠看過去,細細密密的小雨絲幾乎是掛起了一道斜斜的簾子。舒菀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回神過來,朝著老板的方向看過去。

從剛才開始就幾乎一直用餘光觀察著舒菀的辛深河是第一次看見舒菀用正眼看老板,也是第一次見她擺出這種凝重的表情。

“我早就把一切都忘得幹幹凈凈了,”舒菀聲音清淩淩地,明確又堅定地用在辛深河眼裏,極其認真的表情同老板講,“只是你一直放在心上,才會覺得我忘不了。”

老板看著舒菀這凝重表情,卻沒用同樣認真對待舒菀,而是仍然笑瞇瞇地看著她,“我放在心上,不就是你放在心上麽?”

辛深河深以為然,舒菀看上去不像是沒放在心上的樣子,不然也不會只看著牌樓就發那麽久的呆。雖然不知道這個黃金鎮裏藏著什麽舒菀不想面對的東西,辛深河都產生了聽老板的話,直接再睡上一周,等再換一個黃金鎮的時候再出去找人的想法。

但舒菀顯然不像老板這麽想,扶著桌子站起來,步履堅定地往客棧門外走,“你錯了,你記在心裏是你的事情,我也是真的忘了——我們早已經完全不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副本之秘密一加載進度……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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