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6.二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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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二開門

後來,她們重新開了間房,半路搬到隔壁去睡。

唐玦撐不住,半夢半醒的時候感覺到楚玊自身後抱了過來,然後她就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天蒙蒙亮,有一通電話來到,楚玊的手機。

鈴聲響了一陣,楚玊下意識不太想接,但她又怕再下去把懷中睡著的唐玦鬧醒,她伸光裸的手臂過去床頭櫃撈起手機,接聽放到耳邊。

“嗯,說。”聲音微微沙啞。

袁瑤:“他今早被警方帶走了,這次應該是真的,我們必須得回去一趟。”

楚玊無聲出了口氣。

袁瑤:“我剛剛買了機票,現在過來接你,你在南海對嗎?半個小時到,具體地址在哪?”

楚玊不說話。

有一只手過來,將她手機拿走,唐玦:“人民醫院對面,到的時候再打電話來。”

掛斷,手機丟回到床頭櫃上,唐玦一路沒有睜眼,現在好像又要重新睡回去。

“先去處理你的事情吧。”唐玦的聲音沒有起伏,累透了,但又不知道累的具體是哪一件事。

“那你呢?”楚玊看不見唐玦的表情,只覺得彼此貼到這麽近,卻太過遙遠。

唐玦避重就輕:“我睡覺,睡醒了就回去。”

過好久,楚玊嘆了口氣,然後起床。

她收拾了挺長時間,整理得差不多的時候,袁瑤的電話恰巧來到。

楚玊接聽,視線停在唐玦身上。

唐玦將自己裹在被子裏,只長發披了出來,白色鋪了一層延綿的黑。

記得最開始,她是一頭貼頸短發,從來不染不卷,隨它長去,一路留長,直至現在是柔順的黑長發,好像要比楚玊的都長上些許。

“好,等我一下。”楚玊說完將手機收起來,再一步一步到床邊。

她坐到床沿,背對著唐玦,而唐玦同樣背對著她。

楚玊垂眸,濃密睫毛落下投影,她每一句話都很輕,要告訴她,又怕驚擾她。

“我明白你在動搖我們之間的關系。我承認昨晚不那麽冷靜,我向你道歉。”

“唐玦,我喜歡你之前,先是很欣賞你,我欣賞你的時候,我只知道你的名字,甚至都沒來得及看見你的臉,我不知道你拿過獎,也不知道你拍電影,我不曾見識過你那些所謂的功績,我那時候連你的作品都沒有看過,可我還是很欣賞你。”

“所以你拍不拍得出東西,能不能畢業,票房口碑怎樣,你到底是失敗還是成功對我來說都沒有關系。只要你仍然是唐玦,我就喜歡你。”

“我不是你的粉絲,我是你的愛人。”

“如果你要死的時候都沒想過和我分開,那為什麽現在卻要算了。我不知道有什麽事情會比死亡更沒有回旋的餘地。”

“你曾經說過兩個人不是百分百會走到最後的,維持一段感情確實很難,或許將來同樣的事情還會經歷很多,但我們在一起不就是要共同面對嗎,否則你當初怎麽敢問我要不要選擇相信你。所以我請你不要輕易放棄。”

“不管是放棄自己,還是放棄我。”

“給你時間,認真想清楚。”

“等下一次回來的時候,我希望得到你明確的答覆。”

“無論結果怎樣,我尊重你的決定。”

楚玊最後回頭,目光暗含不舍,伸手觸了觸唐玦的發,之後起身,離開。

楚玊走後,唐玦確實每一天都在思考這個問題,這麽久以來,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是有事可做的了。

她有時候覺得楚玊說得對,有時候又轉了態度,。腦子裏漿成了一片,亂得要死要活。

唐玦每天就坐在窗下,什麽都不做,空想,什麽都想一點,後來不止想楚玊,又一路回顧了很多事情。

她這段時間經常忘事,比如忘記鎖門。

挺荒誕的,在那個中午,在楚玊離開兩周之後的那個中午,在十二點半到兩點之間,陽光落到她身上的時候,唐玦對楚玊的情感蓋棺定論的那一刻,門打開了,於是一切又重新推翻。

她的家來了一個人。

唐玦眼睜睜看著門打開,眼見那人從屋外進來。

龔敬身姿挺拔,黑色力挺的襯衫西褲,面容華麗,最精英的模樣。

唐玦坐在地上,隨手穿的一件白T恤,長發披散,蓬頭垢面,整個人毫無生氣。

對視。

像彼此都闖進了另一個世界。

竟一時無話。

而後唐玦仰頭目視對方,擺了擺手,跟他說:“你別過來,別靠近我,你就站在那,我們聊會兒天。”

龔敬反手把門關上,停下腳步,再蹙了蹙眉,吞吐片刻,說:“怎麽突然變成了這樣?”

唐玦答非所問:“我們多久沒見,三年?四年?”

龔敬回:“我不記得了。”

唐玦重覆一遍:“你不記得了。”

再一遍:“你不記得了……”

龔敬放低了聲音:“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唐玦卻反問他:“你知道嗎?你知道我發生什麽事了嗎?”

“《天地不容》?《下沈》?”龔敬在她面前冷靜地分析:“我知道得不是很清楚,但我大概能想到你經歷了什麽。”

“譚明天自殺了,他的遺言是錯的不是我們,是另有其人。”唐玦:“我覺得是我害死了他,如果不是我催他催得太要命,又或許我當初就不該同意要和他合作,如果沒有我他是不是就不會死。”

“你又陷進去同一個問題了。”龔敬:“你是重新來過還是一直都沒好,可不可以不要這麽偏執。”

“你憑什麽說我偏執,錯的不是我們,錯的不是《天地不容》……”

“你怎麽到現在都不肯認清現實?”

“現實是什麽?你說的現實到底是什麽?”

龔敬低頭凝視唐玦:“我曾經和你說過,你沒有權力也沒有能力跨過那條線。可你仍舊壯志滿懷,你跟我說你從來不低頭,我其實挺相信你的唐玦,我那時候很佩服你,因為我知道我自己做不到,如果你成功了我會很羨慕你,可是事實證明——”

“他們懂什麽——”唐玦低吼:“他們懂個屁!”

最不甘,最屈辱。

龔敬盯著她,表情凝重,最後嘆一口氣側一側頭,對她說:“唐玦,你去看看吧。”

“我看看?”唐玦笑了,笑出聲來,她伸手指著自己:“我看看?明明我才是那個對的人啊!憑什麽要我看看?”

為什麽不接受苦難的人不懂得藝術的人不允許鏡頭呼吸的人張口就要看裸體的人不用去醫院!他們才不正常!卻為什麽要我去治療!

龔敬:“那你想怎樣呢?每一個人都是那麽做的,我們只能接受規則而不能改變規則。你十七歲的時候想這些,幼稚,都五年過去了你還不服輸嗎?你到底想把自己撞成什麽樣子才能接受——”

“你去死吧。”

唐玦開口打斷,說出了這一句話,慢條斯理,用最平淡的口吻讓他去死。

“什麽?”龔敬幾度以為自己幻聽了,他難以置信,因為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做錯過什麽。

而唐玦已經猛然擡頭用目光刺穿他。

“你去死吧!!!”聲嘶力竭,這一遍更堅定更肯定更篤定。

她徹底爆發,歇斯底裏喊出口,將壓抑在內心中所有的恨一次性傾倒出來,鋪天蓋地。

唐玦面向她的朋友,面向她兒時的玩伴,面向她曾經最默契的搭檔,終於崩潰,說出她藏了太多年的話。

“是不是只有你死了我的生活才會過得好一點那算我求你了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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