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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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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眼神

今年的中秋對於左星凝來說和往常的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同——除了一起過節的人變了。

楚時音做的月餅放了幾天後已經回了油,中式糕點,脫不掉的重糖重油,吃了半個便覺著膩,因此即使做的不多,她們也很是吃了幾天,吃完後,就到了飛往北城錄制綜藝的日子。

下午上完表演課,左星凝馬不停蹄地趕往機場,路上才有空上微博。

剛上大學那會兒註冊的微博官號,幾年來偶爾發發日常、自拍什麽的倒也攢個幾萬粉絲,後來這個賬號被她連著演藝生涯一起擱置。許久沒有營業,粉絲掉了不少,剩下的大半成了“僵屍粉”,四宮格寫真發了一上午,點讚依舊稀少得可憐。

左星凝嘆口氣,切換小號給自己點了個讚,又慣常去楚時音新營業的微博下面嚎叫兩句,才收起手機閉目養神。

燒徹底褪去後,楚時音抽空帶她去了趟醫院,理所當然地,抽了幾管血也沒查出什麽。之前的發燒只能被歸結於免疫力太弱,所以第二天,楚時音去健身時就多帶了個“伴”。

等於思雅回來後,她便過上了健身房、表演課、家的三點一線的生活,時間被排得滿滿當當,比村頭的驢都要忙,

上午健身下午上課,身體和腦力的雙重消耗,讓她每晚倒在床上時都累得像條死狗,就連跟楚時音的相處都少了,只能在夜深人靜時,悄悄聞聞隔壁房間隨風傳來的淺淡香氣。

——睡覺不關門可真是個好文明。

左星凝睜開眼,網購了罐頭貓條若幹,打算獎勵一下迫使楚時音養成這個習慣的“大恩人”,至於東西買了之後是束之高閣、還是全進小貓肚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貌似姐姐有說過要給團團減肥來著。

後視鏡映著的唇角彎了彎,連左星凝自己都沒註意到,只要是想起楚時音、哪怕伴隨著運動健身的痛苦回憶,她臉上也是帶著笑的。化不開的笑被腳步一下一下往上顛著,看到楚時音時,眼睛裏便盛滿了濃濃的蜜。

可惜,在場的三個人裏,一個忙於工作,不肯賞來眼神;一個慣常無甚表情,面容藏在了口罩和帽子下,神仙來了也難看出她的情緒;只有助理栗子的目光驚疑不定地往兩位藝人身上轉了轉、又轉了轉。

登機後,栗子還是沒忍住戳了戳於思雅的胳膊,小聲問:“姐,我記得你說星凝是跟時音姐一起住的?”

“對,”於思雅直覺她話裏有話,“怎麽了?”

“就是……這樣算不算引狼入室啊?星凝好像很喜歡時音姐來著。”栗子旁敲側擊地提醒。

“引什麽狼?”於思雅說到一半,忽然註意到看到栗子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明白了些什麽,沒好氣地說,“你想到哪去了,左星凝是時音的粉絲。”

“我當然知道啦,”栗子臉紅了紅,辯解道,“但思雅姐你沒註意到嗎,星凝看時音姐的眼神,雖說是在看偶像,但眼神也有點深情過頭了吧。”

於思雅無意義地哼了聲:“她那雙眼睛看只貓都深情,行了,你不用想這麽多,她們小時候似乎認識,這事你自己知道就好,別外傳。”

“啊,原來是這樣——”栗子若有所思地點頭,尾音不自覺拉得很長。

小時候認識四舍五入就是青梅竹馬,還是天降,嗑到了。

-

吸血鬼之心路人皆知,除了當事人。

飛機起飛,楚時音摘下帽子和口罩,纖美的手腕一轉,將烏木發簪送進發髻之內,只有幾根碎發搭在後頸。粉藍色的天和雲朵沿著她的肩頭舒展,窗框也就成了畫框,她的側臉嵌在上面,像一幅中世紀的油畫。

被這幅景色吸引的人明顯不止左星凝,但只有她呆呆的,眼珠像是黏在了上面。

楚時音餘光中瞥見,心覺好笑:“看什麽呢,我臉上有東西?還是你想換座位?”

“沒,沒有……我要是帶了相機就好了。”

左星凝呢喃了一句,褐色的眸子裏映著一道剪影,其後亮著一點霞光,包出金邊一樣的光暈,那光暈順著眼睛就暈染到腦子裏去了,她只覺得自己有點暈乎,飲了酒一般的微醺。

這段時間她一直有刻意地保持距離,很久沒和楚時音這麽接近過,近乎密閉的空間裏,她身上的香氣一直縈繞不散,嗅著嗅著,就成了醇香的梅子酒。

然後,又成了飯香。

分發晚餐的空姐讓這場對話無疾而終,楚時音沒什麽胃口,空姐給她拿了餐包和水果,左星凝要了一份黑椒牛肉面,吃完後,見楚時音沒動那餐包,又拿來填了自己肚子。

相框裏的畫布換了夜景,沒人再提起之前的對話,楚時音看著左星凝大快朵頤,忽地伸手掐了掐她的胳膊。她骨架小,骨頭上縱是包著一層軟肉也不見胖,吃下去的東西更是進了黑洞一樣找不著蹤跡,別的藝人需要考慮的節食減肥問題,在她這兒都不用掛心。

“也不知道進你肚子裏的東西都去了哪。”楚時音收回手,嘆了一句。

“胃裏呀,我的胃其實是四次元口袋。”左星凝隨口胡謅,最近腹中被壓下去的饑餓感又有卷土重來的趨勢,再去啃楚時音脖子顯然是不可能的,她只能靠把胃塞飽來緩解饑餓,也還好她一直是吃不胖的體質,才能這麽肆意妄為。

灌下一杯冰水,左星凝嚼著冰塊打開iPad,播放提前下載好的視頻,看著看著,她整個人就不自覺地往楚時音的方向湊了湊。

有扶手隔著,其實湊也湊不了多近,她入神時就會這樣,不自覺地往楚時音身邊湊,像是冬天裏依憑本能靠近熱源的小動物,毛絨絨的,並不惹人生厭。

楚時音對她這些小動作已經很習慣了,只是順著看了一眼iPad屏幕,問道:“在看《逃出生天》?”

《逃出生天》是她們明天要參加的綜藝,嘉賓通常會被分為兩個陣營,通過推理解密競爭等獲取更多技能和線索,最後奪得勝利、亦或是被淘汰。

左星凝點點頭,眼睛依舊黏在屏幕上面,她已經補了兩天的視頻,然而《逃出生天》除了正片以外,每期都還有四小時起步的直播,因此看到現在還是差那麽一點兒,不過也夠她把常駐嘉賓的風格摸清楚了。

“緊張?”楚時音知道她做了很久的功課,以為她是在意輸贏,“沒人會為難新人,你正常表現就好,贏或輸的不是很重要。”

“我自己當然沒關系啦,但是姐姐,”左星凝終於擡起頭,很認真地看著她,“我想幫你贏。”

闊別兩年,除掉年初那場普通人接觸不到的頒獎典禮以外,明天的綜藝錄制就是楚時音兩年來首次公開意義上的露面,這兩年的風風雨雨,沒人比陪了楚時音一路的粉絲更清楚,有人想把她從神壇上拉下來,那她們就把她送到更高的位置。

所以哪怕只是一場小小的綜藝,左星凝也想盡力讓她贏。

-

晚上八點二十,飛機停靠在北城機場,這次算是公開行程,不用想也知道外面會有多少粉絲蹲守,楚時音和左星凝稍留了會兒,最後一批下的飛機。

栗子先行一步去拿行李,於思雅則在通道處等她們會合,還沒踏出站口,左星凝就嗅到了沈寂空氣中隱藏的不尋常的氣息,像火藥一樣,只需要一點將滅未滅的火星,就能讓它們瞬間引燃。

楚時音不是火星,她是比之猛烈千萬倍的東西,是燃燒的火藥本身。

在場的三人都無比清楚這一點。

“應該讓你先跟栗子出去的,”於思雅看著左星凝念了一句,接著囑咐道,“待會兒記得和時音拉開距離,別被人群卷進去,出去之後你先找栗子,去車上等我們。”

“好。”

左星凝應下,走了幾米,轉過一個拐角,不穩定的空氣瞬間爆炸。

無需過多言語,甚至只堪堪露出了半個身子,楚時音就被敏銳的粉絲認出了身份,尖叫聲疊加在一起,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將它終結在短短一瞬,下一秒鐘,出站口外站著的粉絲們齊刷刷舉起了手幅。

低低的呼喚和難以抑制的激動哭聲順著風的波動傳來,她們毫無顧忌地釋放著自己的愛,凝成海潮,推進、推進,一波又一波,直到把所有的一切都卷入洶湧的波潮。

沒有人能質疑如此直白鮮明的愛意,旋渦中心的楚時音也一樣。

她站在出口處,在安保人員迎過來前,對著粉絲們深深鞠了一躬。

誰都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突然消失兩年,這在“秒針”眼裏,曾像兩個世紀那麽漫長,好在,她們都挺過來了。

左星凝看著楚時音的脊背彎曲再挺直,看著看著,她的目光就轉到了接機的粉絲臉上,她恍然有些明白,為什麽見過楚時音的人都會說,有生之年一定要去現場見她一面。

隔著屏幕的情感傳達總會失真,疑心是否有誇大的成分,只有在現實中、面對面,才能完整無誤地接收到每一個信號,知曉她們的愛從來不是單向的自我感動。

人群熙攘,左星凝不知不覺落到了最後。

沒有太多的人註意她,她便也沒有註意到,有人舉起的長焦鏡頭裏,把她也框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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