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章 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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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香氣

街心十字路口,一輛黑色汽車以極快的速度打開車門,像丟下負重一樣拋下個人後揚長而去。

十分鐘後,暴雨如期而至。

左星凝仍站在原地,被狂風卷來的雨滴抽了個大嘴巴子。

“不是,你們至少給我留把傘啊!媽!媽——咳咳,咳,呸——”

雨水沿著臉頰灌進嘴裏,她連忙低了頭,一邊呸著一邊找地方躲雨。

夏季的雨和太陽一樣,都是極致的濃烈,不過幾秒鐘的工夫就把人兜頭澆得濕透。

左星凝對著汽車消失的方向握了握拳,扭頭跑向最近的大樓。

寫字樓大廳,濕了水的拖鞋踏在大理石磚上“嗒嗒”作響。

坐在前臺打盹的女生被驚醒,張口打了個哈欠,瞇著的眼漫了一層水霧,下一瞬間,水霧中猛然闖進來一張濕淋淋的、不見五官的臉。

她被嚇得一哆嗦,一聲驚叫被緊張的肌肉卡在喉嚨裏,還未回神,便聽對面那個水鬼一樣的人說話了。

“你好,請問衛生間在哪?”

還是個有禮貌的水鬼……噢,是個人啊!

前臺女生清醒過來,楞是把到嘴邊的尖叫咽回去,擡手指了個方向。

濕透的女孩道了聲謝,小跑著離開。

前臺摸了摸突突跳的心臟,心有餘悸。

看了一上午的驚悚小說,她一閉眼腦子裏都是書裏描述的神神鬼鬼。

剛那女孩皮膚白到沒什麽血色,巴掌小臉被頭發擋住一半多,一綹綹的往下滴水,打眼一看簡直像是剛從水裏爬出來,結結實實給她嚇了一跳……

滴——

人行通道閘機響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前臺和出來的人對上視線,連忙扯平衣服褶皺,坐直。

“你好,”來人一身休閑裝,口罩擋住了臉,聲音帶著些不太明顯的鼻音,“我來拿一下2301的快遞。”

“好,請稍等。”

經常有人圖省事把快遞放她這兒代收,前臺已經習慣了,但還是多看了女人一眼才去找。

沒記錯的話,23樓是租給了一家個人工作室?

兩個月前就裝修好了但一直沒人過來,她本以為這家工作室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了,結果這個月聽說又有人搬了桌椅過來布置……

看這人的氣質,應該是管理層的吧?

快遞很快找到,一個小件。前臺看著快遞單問:“姓楚對嗎?”

“嗯,”女人接過快遞,沒著急走,“地上怎麽這麽多水?”

“水?”前臺起身往外探了探,解釋道,“外面不是下雨了嘛,剛有個女孩進來躲雨就帶了點水進來,我馬上叫保潔來清理。”

“她走了?”

誰?前臺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忙搖了搖頭:“沒,應該是去衛生間了。”

女人點了點頭,張口似乎想說什麽,口袋裏的手機忽然一震,她斂了聲音去看消息,餘光再次掃過地面上一串串零散的水痕。

“待會兒再見到那個女生的話,麻煩轉告她一聲,來23樓找我。”

-

雖已立了秋,但夏末的餘熱依舊不容人輕視。

寫字樓的空調打得很低,穿著濕衣服走進來沒待一會兒,左星凝就凍得打了兩個噴嚏。

她搓了搓胳膊,走到洗手池前,對著鏡子齜了齜牙。

潔白、整齊,沒有哪顆突然“變異”。

稍微放下心來,左星凝走進隔間,脫下身上的濕衣服擰幹,又把頭發也甩了甩,勉強打理完後才看向右手腕心。

在她的註視下,白皙的皮膚上逐漸顯現出紅與綠的顏色,像是一朵花。

綠色的花梗和兩片細小的葉子本該組成箭頭的形狀,此刻卻像接觸不良一樣閃爍著,難以辨別。

只能從花朵的顏色上來推測,“眷屬”應該就在附近。

該說不說,左明嵐女士還是有那麽一點僅剩的良知,好歹是把她女兒扔在了眷屬附近,不然這麽大的城市,人生地不熟的不知要找到什麽時候去。

左星凝癟了癟嘴,一晃手再度隱去腕上的徽印。

她媽媽學藝不精,畫出來的東西也粗制濫造,不小心點用不行。

離開衛生間,左星凝邊往回走邊四處看。

剛才跑過來的時候腕心的徽印就發燙過一次,這代表眷屬離她很近,但那會兒她前後左右沒看到人,只當是這徽印抽風。

此時再往回走,才發現之前的位置往後一米就是電梯通道,嵌在拐角,剛好是她視線盲區。

電梯外攔了閘機,左星凝只好站在外面往裏看。

左右兩邊總共八個電梯,分了高低層,裏側兩列電梯上面的數字有些看不清,根據低層數字推斷,這棟樓怎麽也有個三四十層。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一個具體目標的話,一層層找能找死她。

更重要的是……

左星凝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灰色寬松T恤,再略微擡眼,盯著面前的“攔路虎”。

更重要的是,憑她這一身家居服,怎麽想都混不進去吧!

真是,出門前看到她沒換衣服也不知道提醒一句。

左星凝滿是怨氣,全然忘記兩周前,左明嵐女士想把她糊弄出來時,就是因為偷偷幫她收了幾件行李而漏了餡。

算了,找個地方蹲著,等眷屬來找她吧。

打定主意,左星凝轉身左右張望,試圖找到個椅子凳子,然而凳子沒找到,眼角餘光卻捕捉到一抹左右擺動的東西。

是前臺,她不知道看了多久,見左星凝註意到她便收回了揮動的手,微微一笑。

“你好,23樓有位女士找您。”

-

23樓,姓楚的女士。

默念著前臺給的這兩個信息,左星凝踏進電梯按了23。

電梯上升,她轉了身,對著鏡子打量自己。

灰色短褲、黑色寬松T恤,再往上是一張素面朝天的臉。

日夜顛倒的作息讓眼瞼下掛著兩個泛青的黑眼圈,被過於白的皮膚襯托得有些陰郁。

左星凝搓了搓臉蛋,揉出一個笑來,這下看起來倒像是一個普通大學生了。

——然而她已經畢業一年了,目前在當全職女兒。

若不是這樣,她爸媽也不會忍無可忍,硬是把她攆出來,還聯系了不知多少年沒聯系過的眷屬,找了機會把她扔過來。

據說,為此她姥姥還去請了算命先生,大吉。

想到這兒,左星凝心裏又是一陣荒謬。

雖然他們的生活習慣早就被人類社會同化,血脈更是被稀釋,但她們畢竟還是吸血鬼啊!

還算命?算命先生真的能算她們這種“鬼”嗎?

理智上,左星凝覺得他們是遇上騙子了;情感上,她更是這麽覺得。

畢竟家裏蹲真的很香。

可惜的是,這一路上任憑左星凝磨破了嘴皮子,位於家庭食物鏈頂端的左明嵐女士還是置若罔聞,於是她就這麽水靈靈地站在了這兒。

真·水靈靈。

發梢又開始滴水,左星凝最後對著鏡子捋了把頭發,再扯扯衣服。

23樓到了。

走出電梯,左星凝沒費什麽工夫就看到了她的目的地,2301。

23樓整層都被一個工作室租下,電梯左邊的走廊上有人在打電話,左星凝沒去打擾,走了另一邊。

腕上的徽印從她到達這層起就在發熱,這至少代表著她沒有找錯。

但左星凝還是不自覺地慢了步子。

……有點緊張。

今天上午,左星凝才大致知道“眷屬”是怎麽個事。

簡單來說就是她的祖先曾庇佑了一個家族,為了報恩,那個家族便與她祖先簽下了契約,世世代代作為眷屬隨侍於血族後代左右。

千百年過去,時代變遷更疊,他們兩族的血脈也逐漸稀釋,契約的力量逐代減弱。

早在上個世紀,血族和眷屬就不再是強綁定關系,現在更是不知道多少年才會聯系一次。

左明嵐女士在講這些歷史的時候還補了一句,說小時候她見過一次比她大幾歲的眷屬姐姐,問她有沒有印象。

當然沒有印象,因為剛說完左明嵐女士就想起來了,那是她的親親女兒滿月禮上的事。

所以果然從一開始,這件事情就很不靠譜!

嘆了口氣,左星凝只覺得身子更加沈重了起來,然後腳步再慢,也是要到達終點的。

玻璃門半掩著,像是專門留的。

左星凝推門進去,辦公區域燈火通明、設施齊全,卻沒有一點生活痕跡,莫名有些荒涼。

她抖了抖身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又倒回門口看墻上掛著的公司門牌。

——聆音影視文化工作室。

名字看起來和她專業對口,父母會拜托在這裏工作的眷屬帶帶她合情合理,應該沒有走錯。

定下心來,左星凝又往裏走了幾步,看著亮著燈的幾間辦公室會議室正舉棋不定,寂靜的空氣中卻忽然響起“呲啦”一聲。

——是拆快遞的聲音。

不過短短一瞬,左星凝就明確了聲音來源,她大步流星走了過去,接近門口時,鼻尖忽然嗅到一陣若有似無的香氣。

是什麽香水嗎?

牙根莫名發癢,她下意識緊咬牙根抑制住那股癢意,擡手叩上門扉。

裏面的人揚聲回了句“進”,聲音有些耳熟。

左星凝邊推門邊想是在哪裏聽過,很快,她就沒有了多餘的心思去想別的。

房門徹底被打開,濃郁的、只有她能聞到的香氣猛獸般撲了過來,猶如雪崩,摧枯拉朽般將擊碎她所有的自控力。

尖銳的獠牙瞬間冒出,刺進唇內細嫩的軟肉,口腔中彌漫著血液的味道,劇烈的疼痛襲來,左星凝身子一軟依靠在門上,仍緊緊閉著唇。

有人朝她走過來,行走間,帶來更為濃烈馥郁的氣味。

左星凝擡起頭,努力想要看清她的臉。

獠牙刺出的那一瞬間,她已然明了這股香氣代表的含義。

這是,“食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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