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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周康寧郭信懇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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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周康寧郭信懇成親

一大早, 郭信懇便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迎親隊伍,一路吹吹打打的來了五裏溝。

五裏溝的村人, 對這門親事異常矚目。

村裏家中凡是有適齡男娃的,都去秦家說過親。

從大前年說到了去年冬, 周康寧全拒了。

然後與郭家少爺定親了。

這個消息傳出來後,凡是登門說過親的人家,都心情覆雜。

感情人家早就和郭少爺看對眼了啊。

嗯……

人不可貌相啊。

這周康寧是有幾分能耐在身上的。

人家郭少爺長的好, 還是秀才。

周康寧呢, 小結巴, 容貌也沒到村花的程度。

但偏偏郭少爺同意……

好本事。

沒去秦家說過親的, 在初聽到消息時,也都很是震驚, 那可是郭家啊。

經秦書禮認證,能與賭坊對話的郭家!

郭少爺本人也出眾。

結果竟要和周康寧成親……

今日一大早,村人便聚到了村口,等著看熱鬧。

郭家富貴, 之前的聘禮除了二百兩現銀,另有金鐲子金釵金耳墜, 玉鐲子玉簪玉耳環,綾羅綢緞十幾匹,還有三牲海味幹果茶葉等,裝了五輛牛車!

看得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也不知道今日是怎樣的排場。

郭信懇沒辜負村人的期待, 一進村,就有四個身穿紅衣的喜婆打開手中的背簍, 然後朝著圍觀的人群撒用油紙包裹著的糖塊還有紅棗、桂圓等幹果。

與此同時,鞭炮放了起來。

盤鼓隊又敲又跳。

就這麽一路熱熱鬧鬧的從村口來到了秦家。

到秦家門口時, 不少人手裏都攥滿了糖塊幹果。

嘴巴裏也吃了起來。

秦勁、周立未為難郭信懇,等鞭炮放完,便讓郭信懇進院門。

郭信懇直奔周康寧的房間而去。

他身邊還跟著郭信鋤郭信勤等一幫郭家的男丁。

周康寧的房門緊閉,郭信懇站到門前。

這時,郭信勤嘿嘿一笑,打開了手中拎著的布袋子。

郭信懇從布袋子裏掏出了一貫銅錢。

這貫銅錢上系著一根紅繩,瞧著頗為喜慶,他左手拍門,大聲道:“妙叔!我給小響小魚送錢來了,你聽!”

他搖晃著手中的銅錢。

銅錢撞在一起,清脆的響聲異常悅耳。

圍觀的村人見他竟掏出一貫錢來,都吃了一驚,不愧是郭家!

村人成親,紅封裏都是包上幾文錢,結果他一出手就是一貫!

門後邊,葉妙聽著銅板聲,樂的很。

郭小公子鬼點子真多。

不過,秦小響秦小魚不在這兒,鞭炮聲鑼鼓聲太大,怕嚇著他們倆,趙豐、王秀芹將他們倆帶去了臥房。

他對周康寧道:“寧哥兒寧哥兒,我可抗拒不了這聲音,要不我給他開門吧?”

周康寧也笑:“其、其他人,沒、沒有。”

屋子裏,除了他與葉妙,還有李嬌、宋欣、黃春蘭、秦蕓秦語思哥兒,沈玉成也在。

葉妙就道:“小懇啊,不夠!除了小響小魚,還有你其他叔叔嬸嬸妹妹呢。”

“妙叔,你聽!”

郭信懇幹脆從郭信勤手裏抓過布袋子,使勁搖晃了起來。

這布袋子有二十來斤重。

但他像是察覺不到,雙手舉著,使勁搖晃,好叫門內的人聽見。

屋子裏的幾人這下子知道他帶了不少錢,就都笑了起來。

葉妙看向周康寧:“寧哥兒,開門嗎?”

“開。”周康寧笑著點頭。

“快,蓋上蓋頭。”

李嬌聽了這話,忙將蓋頭蓋好。

葉妙仔細瞧了瞧,確認蓋好了,就將插銷抽出,將屋門打了開來。

門外,郭信懇一眼就瞧見了坐在炕邊的心上人,雖瞧不見臉,但他還是呼吸一窒,下意識的喊:“寧哥兒?”

這一幕,總有種不真實感。

“別喊別喊,這個時候可不興講話。”葉妙忙道。

“懇哥,給錢,快給錢啊。”郭信勤見郭信懇站著不動,忙提醒道。

得了此話,郭信懇僵化的大腦終於正常,他忙低頭,將那貫錢往葉妙懷裏塞:“妙叔,還有一貫,小響小魚一人一貫。”

“哎呀這麽重!”葉妙有些手忙腳亂的接住兩貫錢。

這時,郭信懇手又伸進布袋子,他抓起一大把銅板往黃春蘭手裏塞:“嬸子,拿著拿著,別客氣別客氣。”

這下子黃春蘭也手忙腳亂了。

他手大,又特意抓了一大把,黃春蘭得伸出兩只手去接。

很快,宋欣、沈玉成手裏也塞滿了銅錢。

輪到李嬌,他幹脆直接將布袋子放到了李嬌身邊:“秦方家的,你和小蕓幾個分一分。”

說罷,他就要去牽周康寧的手。

按照習俗,這時得由長輩牽著周康寧,他從長輩手中接過周康寧的手。

可屋子裏的長輩雙手都捧著銅錢,沒法攔他。

而且,拿了這麽多錢,也不好攔吶。

於是他成功抓住了周康寧的手。

有些粗糙,但溫熱。

他不由一笑:“寧哥兒,我來接你了。”

“嗯!”

聽著蓋頭底下傳來的聲音,他臉上的笑容更大:“咱們走吧。”

他輕輕一拉,周康寧順著他的力道從炕上起身。

兩人出了屋子。

緩緩朝院門口走去。

院門口,周立、周延年瞧著這對新人,父子倆眼中都帶著淚。

但很快,他們倆臉上又擠出笑容來。

院門口停著的不是喜轎,而是馬車。

郭信懇嫌喜轎太慢,因此特意備的馬車。

新人來到院門口。

周立未長篇大論,只是拍拍郭信懇的肩:“好好待寧哥兒。”

蓋頭下,聽出周立聲音已經哽咽,周康寧鼻子一酸,水珠迅速盈滿眼眶,隨後順著臉頰落了下去。

郭信懇一臉鄭重的道:“爹,你放心,我絕不會辜負寧哥兒。”

“寧!好、好好的。”周延年紅著眼睛道。

周康寧一下子哭的更厲害了,想回一個重重的嗯,可他喉嚨哽的厲害,根本發不出音來。

他只能點頭,狠狠點頭。

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落下,迅速浸濕了青磚地面。

郭信懇不由抓緊了他的手:“寧哥兒,咱們常回來,離得這麽近,咱們日日都能回來。”

周延年難受極了:“常、常回來。”

這句話,又換來了周康寧的重重點頭,此次他終於能開口了,他嗯了好幾聲:“嗯、嗯!”

周立擡手抹了把臉上的淚,沒說話。

秦勁嘆了口氣,開口道:“你自己千辛萬苦求娶回去的,可要珍惜。”

郭信懇忙道:“秦叔也放心,有你做榜樣,我絕不會叫寧哥兒受委屈。”

“好小子,那快送寧哥兒上馬車吧。”秦勁拍拍他的肩。

“我還有話說。”郭信懇說著,轉向院門口圍著的村人。

全村人都來了,將秦家門口圍的是裏三層外三層,不少人口中還嚼著糖塊幹果。

郭信懇視線掃了一圈,然後朝著眾人拱了拱手:“父老鄉親們,在下郭信懇,之前在秦叔家住了半年,鄉親們都認得我。”

此話一出,現場都安靜了下來。

眾人心中不由納悶,這是要說什麽?

秦勁也不知他是何意,好奇的盯著他。

“我來了秦家,認得了周家寧哥兒。我知他幼年不易,初時對他只有同情。但他人美,性子恬靜,也賢惠,於是我被他吸引了。”

“可岳丈大人擇婿標準高,那時的我,怕冒然開口會被岳丈大人拒絕,於是回郭家後發奮讀書,直到考取秀才功名,這才敢站在岳丈大人跟前求娶寧哥兒。”

秦勁:“……”

周立、周延年:“……”

已經將兩貫錢放回臥房又跑出來看熱鬧的葉妙:“……”

正哭得淚眼模糊的周康寧,也分出了部分心神,他吸吸鼻子,停止了哭泣。

郭信懇的話還在繼續:“岳丈大人怕寧哥兒去了郭家受委屈,一直不肯松口,直到一年後,也就是去年冬至,他見我心意不改,這才允了這門親事。”

“在此,我希望鄉親們幫我做個見證,若我將來負了寧哥兒,就叫我無子,且丟掉秀才功名!”

這兩個誓言,重的不能再重,將一個男人最盼望的兩件事全賭上了。

周康寧不是第一次聽到丟掉功名這一毒誓。

但無子是第一次聽。

他抿了下唇,沒說話。

郭信勤、郭信鋤幾個郭家子弟都睜大了眼睛。

而五裏溝的村人,短暫的沈默之後,人群之中爆發出了巨大的喧嘩聲。

毒。

這誓言太毒了!

而且,原來竟是郭少爺鍥而不舍,苦求一年,周立這才點了頭?

不是周康寧有好本事啊?

秦勁上前兩步,湊到郭信懇耳邊低聲道:“你小子當眾說這些話,我知你心思,但你爺爺怕是要氣壞了。”

“你自己註意些,可別叫寧哥兒受委屈。”

丟掉功名?

他已經能想象到郭員外聽到這四個字時的反應了。

郭信懇小聲回:“我和爺爺打過招呼了,他嘲諷我是該載入《郭記茶館筆記》的大情種,讓我十年內考個舉人回來,不然的話,就給我張羅著娶妾室。”

“鄉試三年一考,正好今年有。今年考一次,以後三年一考,十年內恰好考四次。”

“秦叔,祝福我吧!”

“……好好好,他老人家知道就好。十年呢,機會還多,你也年輕,你一定能中舉的。”

秦勁拍著他的肩,認真送上祝福。

“嘿嘿,我已經想好了,若中不了舉,到時候就搬出郭家。這十年,我和寧哥兒多攢銀子,好為將來搬出郭家做準備。”

郭信懇笑著又道。

他可沒信心能中舉。

“……也行。”

秦勁有些哭笑不得的點頭。

周康寧聞言松了口氣,已經在腦中盤算起了自己的財產。

他已經不哭了。

周立、周延年也松了口氣。

有應對就好。

被郭信懇這麽一打岔,周立的難受勁去了不少。

郭少爺當眾發了這麽毒的誓言,可見其真心。

“行了行了,時候不早了,快牽著寧哥兒上馬車吧。”他催促道。

“好。”郭信懇應了下來。

他牽著周康寧朝掛著紅綢的馬車走去。

周康寧腳步沈重,眼睛裏又有了水霧,他摸索著進了馬車。

尚未坐穩,馬車外又響起了鞭炮聲。

鑼鼓也敲了起來。

喜婆又開始散糖塊幹果。

村人們顧不得再議論郭少爺的毒誓,立馬爭著搶著去撿糖塊幹果。

能吃到嘴巴裏的才是最重要的!

郭少爺的毒誓,有空了再議!

拜堂是在黃昏,因此,秦勁等人並未跟著車隊去郭家。

迎親隊伍漸漸離去,圍在秦家門口的眾人也散去。

一直到車隊瞧不見了,周立這才抹了抹淚,他進了院子,想去拿掃把將門口的鞭炮碎屑掃了。

一轉身,趙豐正朝著他走來。

趙豐肚子已經顯懷了,最近一段時日,他腿有些腫,不能久站。

“你怎不在屋子裏歇著?”周立朝趙豐走去。

“歇了一早上了,得走動走動。”趙豐笑著道。

“你還是回屋吧。”周立伸手攬著他的腰,要往他們的屋子去。

趙豐嗯了一聲。

剛才秦小響、秦小魚聽著外邊的動靜,好奇的厲害,一直趴在門縫裏往外瞧。

他坐在兄弟倆身旁,倒也不累。

但周立這會兒心裏肯定難受,他陪著周立說說話。

周延年看自己老爹扶著阿爹回房,他撓撓頭,心裏有些茫然。

當然,也堵得慌。

他與周康寧相依為命,互為支撐,十九年來,除了他初來秦家做工的那兩次,他們兄弟就未分開過。

現在寧哥兒嫁人了。

此朝分別,這輩子都回不到從前了。

他腳步動了動,還是選擇回屋。

路過周康寧的房間,裏面的物件少了許多,他往裏瞧了瞧,然後伸手關上了屋門。

向前走了幾步,他進了自己房間。

在炕邊坐下,心裏還是難受,他擡手捂住臉,倒在了炕上。

寧哥兒嫁入郭家,這是好事。

他爹與阿爹馬上要有娃,這也是好事。

或許,他也該考慮終身大事了……

另一邊,迎親隊伍到了郭家,將新人送入新房之後,眾人便暫時散去。

黃昏時才拜堂,現在還早。

按照規矩,該是周康寧獨坐新房之中等著拜堂,但郭信懇好不容易才將人娶了回來。

況且,家中待客的地方是在前院以及跨院的花廳,客人們不在新房這邊。

於是,待一幫看熱鬧的人離去,他就留在了新房。

他搬了個凳子,在周康寧身前坐下:“寧哥兒,若是累了,就先睡一覺。睡醒之後,讓平哥兒過來給你補補妝,你再吃些糕點,如何?”

“嗯。”周康寧應聲。

剛才哭的太厲害,這會兒他眼睛發幹。

“那你睡吧,別怕,我在這兒守著你。”

“……嗯。”

這個家太陌生了。

郭小少爺守在這裏,他的確安心些。

“我給你將被褥扯過來,你倚著被褥睡,這樣頭發不會亂。”郭信懇起身,將炕上那些嶄新的大紅喜被扯了過來,團在周康寧身後。

周康寧靠了上去。

軟軟的。

他繃了一路的肩膀,松了下來。

蓋頭之下,他閉上眼睛。

但腦子亂糟糟的,他根本靜不下心來。

各種人和事在他腦中竄來竄去,一會兒是他爹他哥,一會兒是阿爹還有未出世的弟弟。

當然,還有即將成為他家人的郭家眾人。

在他第三次翻身時,坐在炕邊的郭信懇忍不住道:“寧哥兒,要是睡不著,那咱們說說話?”

“……好。”周康寧應聲。

郭信懇擔心他會琢磨妾室的事兒,就道:“成親之後,我的月例銀子就會變成六兩,比之前加了一兩。咳,其他成了親的堂哥堂弟都是四兩。”

“你的是三兩。”

“咱們夫夫,一個月可拿九兩銀子。”

“現在吃住在家裏,飯菜、衣裳以及我讀書所需的物件都從公賬上出,這九兩咱們可以全攢下來,一年就是百兩。”

“我之前攢的銀子,都拿去買大肘子了,如今沒剩下多少。”

“但一年攢百兩,十年就是千兩,即便將來搬出去,也足夠咱們花了。”

“你別擔心,我已做好了應對,我才不會納妾室,我這輩子只認你周康寧。”

洋洋灑灑好一番話,的確將周康寧的心神吸引了過來。

周康寧順著他的思路走:“還、還有,聘銀,二百。”

“一千二。”

郭信懇聞言,心中一喜。

他喜歡聽這話。

“真過不下去了再動用聘銀,不然多丟臉。你放心,這十年中,我會一邊讀書一邊琢磨掙錢之法的。”

周康寧立馬道:“專、專心,讀書。”

“好好好,聽你的。”

雖知自己考不上,可這會兒一定要聽寧哥兒的話!

兩人就這麽聊著以後的打算,很快就到了中午。

午飯後,賓客們會慢慢過來。

郭信懇不能再在新房待下去,他這個新郎官得迎客去。

他讓弟弟郭信平還有妹妹郭信薇給周康寧補了妝,又交代兩人好好陪著周康寧,而後才依依不舍的出去了。

郭信平、郭信薇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了家中諸事。

當然,十句裏有五句都在誇他們大哥。

周康寧聽得好笑。

很快,葉妙秦勁周延年秦兵秦方等一幫人來了。

秦勁周延年等人留在花廳,葉妙進了新房。

有了熟悉的人在跟前,周康寧心中安定了不少。

傍晚,吉時到。

新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夫對拜,然後送入洞房。

拜堂之後,喜宴便開始了。

郭信懇不願喝酒,他先往自己衣襟上灑一些白酒,讓身上沾些酒味。

而後他悄悄將酒瓶裏的白酒換成白水。

等賓客散去,喜宴結束,他眼神清明,整個人精神極了。

今晚還要洞房呢,滿身酒氣怎麽行?

嘴巴裏也不能有酒味!

因為他妙叔不喜酒味,他秦叔這幾年來就真的滴酒未沾,寧哥兒雖未與他聊過此事,但心裏定然也不會喜歡。

為防止寧哥兒推開他,他一滴都不喝!

而且,咳,洞房嘛,他是第一次。

聽說如果沒經驗,第一次時會很快。

他得清醒些,好給寧哥兒留一個不錯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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