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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郭家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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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郭家的秘密

大年初三, 當郭厚郭信懇父子倆來秦家拜年時,郭信懇不僅帶了一些羊肉,還又帶了些隨記。

厚厚一沓, 堪比上次所寫的京城隨記了。

他寫的府城隨記、京城隨記,秦勁、周立也翻看過。

因此, 此次的隨記,到了秦家後,他就正大光明的拿了出來。

不過, 也不好直接遞給周康寧。

他將那一沓手稿遞給了秦勁。

秦勁接過, 好奇問:“這次寫了什麽?”

“寫的我郭家的發家史。”郭信懇答。

“……”

秦勁不由低下頭, 但還未完全低下去, 他就又擡頭:“我能看嗎?”

別有什麽不能為外人道也的秘辛吧。

郭信懇聞言笑,還未說話, 郭厚就道:“秦老弟,放心看,講的是我爹如何將一個日掙幾十文的磚窯發展到今日的。”

有郭厚此話,秦勁就放了心。

原來是富一代的發家史。

想到郭員外的臭脾氣, 他不由起了好奇心,這個總愛吹胡子瞪眼的老頭當年是如何發家的?

郭信懇見秦勁低頭, 要認真細讀的模樣,便將視線轉向了周康寧。

怕過不了縣學的歲考,從十一月下旬開始,他就老老實實的讀書, 再沒有到秦家來。

一個多月未見,他可太想寧哥兒了。

嗯……寧哥兒今日的發繩真好看!

以往寧哥兒只在私底下臭美, 有外人在時,他的發繩就沒鮮亮過, 一年到頭都是一條不起眼的發繩綁著高馬尾,極為單調。

可今日寧哥兒的高馬尾上綁著一根湖藍色的發繩,那發繩自額頭繞過,眉心處還有一個木珠子,瞧著頗為亮眼。

他看得心動。

同時有些遺憾。

木珠子雖好,可他上次送的和田玉平安扣更好,要是這發繩上綴著的是那枚平安扣就好了。

這個念頭在心間盤桓了許久,最終,午飯後,當周康寧拿著窩窩頭去餵大壯、小壯時,他忍不住湊過去,將心中的念頭說了。

“寧哥兒,何不換成那枚白玉平安扣?定然極美。”

周康寧:“……”

他掰窩窩頭的動作頓住。

心中有些異樣。

這是郭小公子頭一次說有些暧昧的言語——之前那些表明心意的不算。

而郭信懇見周康寧不說話,頓時有些慌。

該不會生氣了吧?

他忙道歉:“是我孟浪了,你就當沒聽到,我錯了,以後不敢了。”

他語氣有些急,神色也慌。

周康寧瞧向他,張口:“我只結、結巴,不聾。”

“!”

郭信懇心中大驚,這是真生氣了啊。

他頓時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恨不能擡手抽自己幾巴掌。

怎麽就得意忘形了呢?

欠抽!

正當他真的伸手,準備拍自己嘴巴子好讓自己長記性時,周康寧卻是展顏一笑:“逗、逗你的。”

此言一出,郭信懇楞住。

他不可置信的盯著周康寧的笑臉。

寧哥兒竟然與他開起了玩笑?

寧哥兒不但不生氣,竟還和他開起了玩笑?!

這說明什麽?

一時間,他有些口幹舌燥,渾身發熱,腦中也空白,只是憑著本能去看著眼前的心上人。

見他呆住,周康寧又是一笑,將手中的窩窩頭碎塊扔給了大壯小壯,而後轉身就走。

“寧哥兒!”郭信懇回神,忙叫住了他。

聲音有些大。

周康寧就頓住腳步,回頭看他。

郭信懇舔了舔發幹的唇瓣,與眼前人對視了幾秒,見寧哥兒並沒有不耐,依舊安靜的瞧著他,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寧哥兒輕輕招手。

“你過來兩步,我有重要的話對你講。”

“……”

周康寧歪歪頭。

但還是依他所言,往他身旁走了幾步。

郭信懇也沒奢望周康寧真的與他衣衫挨著衣衫,見兩人隔著兩尺多的距離,他就將腦袋往周康寧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道:“我今日帶來的那份隨記,裏面的內容不全。”

周康寧聞言睜大了眼睛,不全?

郭信懇就做賊一般,先四處瞧了瞧。

當然了,這個胡同裏就只有他們倆和大壯小壯。

秦家人都識趣,知道他來找周康寧,因此不會靠近這裏。

可這個胡同臨著外面的路。

擔心此刻外邊有行人走過,他將聲音壓的幾乎成了氣聲,這才開口:“我郭家之所以發家如此迅速,是因為我爺爺當年救了一個進京趕考的舉子。”

“!”

這下子輪到周康寧震驚了。

他瞳孔地震。

而且,轉身就想走。

這是郭家的秘密,他不聽。

可誰知郭信懇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急的道:“後來那舉子高中狀元,又成了高門女婿,就給了我爺爺一千兩銀子!”

這話說的太快,再加上周康寧猛的被扯住手腕,他震驚之下,還沒來得及將郭信懇的手甩開,郭信懇就將這話說完了。

這句話鉆入他耳中。

他不想聽,也已經聽了。

而且,信息量還挺大。

就跟戲文一般,他短暫楞住。

郭信懇見好就好,立馬放開了他。

郭信懇道歉:“我剛說了不敢孟浪,可這會兒又抓著你手,我食言了。可我想讓你知道真相。”

“那份隨記上,為了遮掩這個事實,我扯了慌。”

周康寧:“……”

他心情覆雜。

郭信懇的話還在繼續:“那舉子當年流連不利,趕考路上被人偷了錢,又生了病,發著高燒栽倒在了路邊。恰好當時我爺爺趕著牛車去縣城售賣青磚,就將他撿回家,給他治病,還給了他十兩銀子,助他進京趕考。”

“那舉子高中狀元之後,記著我爺爺的這份恩情,恰好他成了高門女婿,於是他就給了爺爺一千兩銀子做謝禮。”

“有這一千兩銀子,我爺爺就在縣城開了磚鋪,建了磚窯。”

“但這事關系到我家機密,於是我在隨記中隱去了這段,說是我爺爺生意越做越大,又好運的撿了一筆錢,這才開了磚鋪並將小磚窯變成大窯。”

“而且,多年來,他一直與我爺爺保持著聯絡,逢年過節都會送節禮。”

“此前,我一直以為他是遠方親戚,直到最近我打探爺爺當年是如何發家,爺爺這才告訴我實話。”

周康寧:“……”

他眨了眨眼,眉心皺起。

郭信懇見狀,心中又慌,忙道:“其實這事很多人都知道,縣尉大人是東陽縣本地人,不會隨意調動,於是,那人多年前就和當時的縣尉大人打了招呼,要他關照我家。”

“不過,後來縣尉換了人,如今這位,之前也不知道此事。”

“縣令三年一換,他偶爾也會和縣令大人打招呼。”

“所以,知道此事的人挺多的,你知道了也無妨。”

“你,炫、炫耀嗎?大、大官逼,逼我?”周康寧皺著眉問。

“不是!”郭信懇一聽,急壞了,天地良心,他絕沒有這個意思!

“是因為那份隨記扯了慌,而我不想騙你,這才告訴你實話!寧哥兒,我待你至誠,我恨不能將我的心挖出來給你瞧瞧!”

他狠狠點了點心口。

眼眶已經泛紅。

“我一開始扯謊,是因為這份隨記會被秦叔、周叔看到,事關我郭家的秘密,我只得說謊。”

“可你剛才逗我,這給了我希望,我不想騙你,再加上此事真的有不少人知曉,你完全可以聽,於是我便拉著你手腕急急說了。”

就因為寧哥兒逗他了。

他便想告訴寧哥兒真相。

“我若是有逼迫你的意思,那就叫老天收去我的功名,叫我臉爛掉,人死掉!”

周康寧:“……”

他怔怔的望著郭信懇泛著水霧的眸子,有些震撼。

竟這麽怕他誤會和生氣嗎?

而且,還發這麽重的誓言。

又是功名又是臉的,還有命,統統都不要了。

他抿了抿唇:“這、這般,中意、中意我?為、為什……”

最後那個“麽”字,還未出口,就被郭信懇打斷:“對,我就是這麽喜歡你。很喜歡。”

“要問為什麽,簡單來說,本以為你是母夜叉,真見了面,卻是個可憐巴巴的小白花。我意外,我心疼,我憐惜,我生氣你說咱倆不熟。”

“反正就是滿腦子都是你。”

“我愛聽你說話,很有力量,我聽著就渾身有勁。”

“……”

周康寧抽了抽嘴角,還真是這個理由啊?

“你本人性子好,長的也好,我就是喜歡你,越來越喜歡你,喜歡到我一到了你跟前,就又成了毛毛躁躁的毛頭小子。”

郭信懇說到此處,心中更苦了。

“我知道你喜歡穩重的,我想往這個方向靠,可一見著你,我就沖動,做事、說話不過腦子。”

他已經努力做一個穩重的人了。

可寧哥兒對他的影響太大了。

要他有秦叔那般的淡定、從容,太難了。

周康寧:“……”

不要汙蔑他。

他何時說過他喜歡穩重的?

他明明說的是他喜歡壯的。

不過,見俊美小公子在自己跟前又是委屈又是淚眼汪汪的,他心中竟有一絲絲的高興。

他周康寧,魅力竟這麽大嗎?

竟這麽好嗎?

來自旁人的肯定,尤其是這個旁人還特別出眾,他很難不高興。

他眨了眨眼,開口道:“知、知道了。”

“不生、不生氣。”

“信,你。”

他信這些話。

可誰知郭信懇聽了此話,只是略微松了口氣,而後就又紅著眼睛問他:“那你願意嫁給我麽?”

“……我、想,想想。”

周康寧道。

“好。”郭信懇倒不覺得失望。

今日寧哥兒只是有逗逗他的意思,距離願意嫁給他還遠著。

不過,反正在寧哥兒跟前也沒什麽面子裏子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他死纏爛打!

烈哥兒怕纏郎!

自這日開始,他開始寫每日隨記。

每隔三日,就送到大集上去,由秦勁交給周康寧。

他的日子太過單調——那些登門說媒的人不算。

以前,他潔癖之名遠揚,而且,科舉連縣試都過不去,雖然臉出眾,可沒多少人給他說媒,覺得他不是良配。

但自打他考取功名,再加上一些人也知道他性子改了,於是登門說親的人就多了。

每次他都堅決拒絕,其實,他很想說他已有心上人,好以此借口徹底絕了媒人的心思。

但他往秦家跑的勤快,擔心會被有心人察覺影響周康寧的名聲,他只得以讀書為重拒絕。

可他畢竟已經二十歲了。

這個年紀,即便要讀書,那也得考慮終身大事。

於是媒人還是來得勤。

偏偏每一次,他爺爺都會告訴他,包括對方是誰家的,容貌性子如何。

他爺爺還振振有詞,說是要考驗他,看他是否變心。

他不厭其煩,但卻一個字都未敢告訴給周康寧。

他想寫隨記,只能拋開此事,講些其他有趣的事兒,省得太平淡太啰嗦惹周康寧厭煩。

於是他開始了暗中觀察。

縣學裏的人和事兒。

磚鋪、茶館裏的人與事。

實在不行,就寫今日吃了什麽。

寫自己的家人。

這些隨記,每一篇周康寧都認真看了。

看完之後就收起來,和白玉平安扣、雲錦等物件放到一處,沒有像之前那些隨記一般,拿給葉妙秦勁閱讀。

周康寧沒有回信的想法。

他在思考。

那日郭小公子紅著眼睛的一幕,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郭小公子的話語也揮之不去。

竟然真的喜歡聽他說話?

每每想到此,他都有些羞恥,但又有些高興。

結巴一事,並不能令他自卑。

笑話。

和貧寒的家境、隨身帶著菜刀的彪悍比起來,他的結巴,簡直無人在意好嗎。

他自己也不在意。

但他也明白,這是個病,終究比不得常人。

可萬萬沒想到,郭小公子竟真的喜歡聽他說話。

好神奇。

到目前為止,他雖然思春,可並不思具體的人,無人令他心動。

他也的確對外面的世界生出了好奇,而郭家,能讓他去那些之前他未曾想過的遠方。

若到了年底,郭小公子心意未改,那他……就答應了吧。

秦家離不得他,秦小響秦小魚年紀還小。

他也給郭小公子選親的自由。

他又不是傻子,考取功名之後,媒人怕是要將郭家的門檻給踏破了。

正月之後,田地裏的活兒多了起來。

日子忙忙碌碌的,很快就到了雙胞胎的周歲宴。

準確來說,這不算宴。

農家人沒那麽多講究,村中很多人家甚至連抓周這個儀式都沒有,當日給娃蒸個雞蛋,富裕些的,做個新衣,那就成了。

秦勁、葉妙也不信抓周會決定倆娃娃的一生,但這習俗還算有趣,而且,也未到農忙時,於是這一日,秦勁就搞了抓周儀式。

他只告訴給了安哥兒谷棟以及郭家。

小苞谷已經一歲半,天氣也不算冷,於是安哥兒就抱著他來了。

小苞谷虎頭虎腦,往倆娃娃身旁一站,明顯比秦小響、秦小魚高出了一截。

抓周是在席子上進行,秦勁在院子裏鋪上一張草席,並將倆娃娃放了上去。

安哥兒也將小苞谷放了上去。

小苞谷早就能獨立走路,走的還特別穩當。

於是,他就繞著坐在席子上的秦小響秦小魚走來走去。

秦小響、秦小魚的大眼睛也瞧著他。

他在繞了三圈之後,突然咧著小嘴巴笑了起來,然後在秦小響、秦小魚中間蹲了下來。

他伸出小手臂,一手搭著一個,小身子還往秦小響秦小魚身上壓。

秦勁看得好笑,小家夥還挺貪心,竟然想一口氣抱住倆。

其他人也都笑。

不過,安哥兒谷棟都明白,小苞谷一出生就是賤籍,他要是娶親,那夫郎、媳婦也要入賤籍。

因此,他們夫夫也不說什麽娃娃親的話。

孩子們都還小,將來各有各的造化,不需要提前定下來。

小苞谷陪著雙胞胎玩了一會兒,然後安哥兒將他抱走,秦小響、秦小魚該抓周了。

秦勁準備的物件不多,一共不到十樣:毛筆、木劍、算盤、蛋黃酥、布料等。

倆娃娃挺幹脆。

秦小魚小手一撐,從席子上站起,搖搖晃晃的直奔蛋黃酥而去。

等拿到了,兩個小手抱住就啃。

秦小響也沒多猶豫,他扒拉了幾下算盤,不知道是覺得沈還是如何,他轉身拿起了毛筆。

秦勁樂,葉妙也笑。

不錯,皆大歡喜。

抓周之後,很快就入了夏。

郭信懇又遣了郭家護院過來幫忙收麥子。

麥子入倉之後,似乎只是眨了眨眼,竟又入了秋。

秋收過後,田地裏的活計少了。

周延年又要去挖老鼠洞了。

秦勁提前一日給郭厚打了招呼,於是郭信懇又來了。

今年他們運氣不錯,連著挖了三日,三日都有收獲。

三日之後,周延年和秦家的孩子都乖乖撿柴去了。

多了大爐子後,家中對木柴的需求猛增,他們不勤快不行。

郭信懇沒了再來的借口。

但他的隨記,依舊每隔三日就送一次。

冬至這日,他跟著他爹來了秦家。年底縣學又有歲考,他得專心覆習,因此今日便來了。

至於他爹,那是有正事。

《郭記茶館筆記續》終於完稿了,郭厚來給秦勁送稿子。

還有,《郭記茶館筆記》精裝版也終於問世了,郭厚給秦勁捎來了兩套。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落座喝茶,閑談,午飯。

走完這些流程後,周康寧拿上窩窩頭,去門口的胡同裏餵大壯小壯。

郭信懇忙跟了上去。

剛在周康寧跟前站定,他還未來得及說話,周康寧竟搶先開口了。

“你心、心意,改了嗎?”

郭信懇一楞,下意識搖頭:“當然沒有改!”

這五個字,也算是鏗鏘有力,像是表決心一般。

周康寧就笑了:“那明年,此時,成、成親,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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