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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又一年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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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又一年麥收

“過啦?”周立聞言不由一喜。

周康寧楞了一下, 而後清秀的臉龐上浮現出喜悅。

他真心為郭信懇高興!

郭信懇站在門口,有些貪婪的盯著日思夜想的人,連睫毛都不舍得眨一下。

兩個多月未見, 思念如熔巖在心間翻滾,令他一刻都坐不住。

於是他來了。

匆匆來了。

如今見佳人一如上次, 笑容燦爛又寧靜,他不由深吸一口氣,心間的熔巖總算止息。

他不由也笑了起來。

見車夫拎著禮品要進院子, 他忙走過去將其手中拎著的背簍接了過來。

抓著沈甸甸的背簍, 他大踏步朝周康寧走去。

待來到周康寧跟前, 他將背簍遞上。

“我來送大肘子了。”

“正好快麥收了, 吃些大肘子補補油水。”

背簍裏,白生生的大肘子堆在一起, 肥嘟嘟的,瞧著特別喜人。

周康寧有些好笑。

他擡手將背簍接了過來。

這人一直記著當初的大肘子承諾。

而且,昨日才回東陽縣,現在就來送大肘子了。

這麽惦記著他, 實在是叫人感動。

趙豐在一旁笑著道:“天熱,生肉不好存放, 我這就去收拾了。”

現在麻溜拾掇了,燉一下午,晚上正好吃軟爛的大肘子。

“趙叔說得是,現在就收拾了吧。”郭信懇道。

於是趙豐將背簍接了過來, 朝水井走去。

周康寧指了下竈房:“茶。”

他去將茶水泡上。

郭信懇沒阻攔,而是將視線停留在他背上, 直到他進了竈房,這才依依不舍的收了回來。

周立瞧著這一幕, 又喜又憂。

喜的自然是郭信懇心意不改,如過了縣試那般,立馬趕來道喜。

憂的是,人家既然如此心誠,他實在沒有理由拒絕了。

倆娃娃還未睡著,葉妙便將他們抱了出來,好叫郭信懇瞅瞅。

郭信懇雖然大半心思都在周康寧身上,但也挺關心兩個娃娃。

他離開東陽縣時,葉妙尚未生產,這會兒回來,倆娃娃已經白白胖胖,會咧著小嘴巴朝人笑了。

他給倆娃娃準備了禮物:

和田玉平安扣吊墜。

雖只有指甲蓋那麽大,但白玉溫潤,在陽光下猶如皎月一般自帶瑩輝。

而且,平安扣有三枚。

葉妙瞧著錦盒裏的三枚平安扣,樂了。

好家夥。

可太巧了,真是捅了平安扣的窩了。

他喜滋滋的取出兩枚,給倆娃娃戴了上去,還搖著他們的小胖手對郭信懇道:“小響小魚,快謝謝你們懇哥哥。”

至於錦盒裏餘下那枚平安扣。

他仿若沒瞧見。

倆娃娃聽不懂他的話,但大眼睛烏溜溜的盯著郭信懇,看得郭信懇不由笑了起來。

真可愛。

欣賞完倆娃娃的萌態,他視線不由轉向坐在一旁的周康寧。

周康寧也在盯著倆娃娃笑,也跟沒瞧見剩餘那枚平安扣一般。

心中感動是一回事。

但如此重禮,他不能收。

這又不是大肘子!

郭信懇不由嘆息。

這平安扣是他精心挑選的,小巧,不顯眼,可掛在脖子裏,旁人不會察覺。

可寧哥兒是真不喜歡他。

分離了倆月,對他的感情竟是原地未動。

想當初,縣試之後,他爺爺還建議他冷一冷寧哥兒,覺得或許會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幸好他沒聽他爺爺的!

寧哥兒對他無意,他是遠是近,都不會在寧哥兒心中掀起漣漪。

愁死他了。

一旁的郭厚,瞧著這一幕,也在心裏犯愁。

罷了罷了,人家不搭理,那就由他這個老父親接住這無言的尷尬吧。

“秦老弟,馬上要收麥子了,其實小懇挺想過來幫忙,但他還得準備秋日的院試,我便想著,從家裏挑幾個人,讓他們過來幫忙。”

“小響小魚年紀小,離不得人,家裏田地又多,不添點人手,這麥收撐不過去。”

秦勁聞言有些意外,他瞥了郭信懇一眼。

好小子,不要命啦,麥收這種苦差事竟然上趕著?

一個錦衣玉食的小公子為了追人做到這個份上,周康寧不感動,他要感動了!

暗暗感嘆之後,他開口道:“郭二哥,不必如此,你家田地更多,更需要人手。我準備明日就去雇些人手。”

他一向好吃懶做,畏懼勞動,更別說今年家中還有倆娃娃。

他早就打算好了,今年麥收雇些人手。

但最近諸務繁忙,他還沒來得及去招工。

郭厚一聽這話,立馬道:“我家田多,人也多,你放心吧,我家不缺幹活的人。”

“再者,雇的人手哪有自家人盡心盡力,別雇了,我挑四個壯勞力過來,保管你滿意。”

“這不好吧。”秦勁想拒掉。

鄉下工錢低,麥收時節,雇一個壯勞力,一日也就二十文錢。

他家又不是出不起這個錢。

雖說他幫郭家出了不少主意,但郭家也回饋了不少。

但郭厚無視了他這話,一錘定音:“就這麽說定了。”

還埋怨的看了他一眼:“你看你,又瞎客氣。自家的人盯著,小懇才能放心。”

自家這小子,舍不得周康寧再承受繁重的農活,來秦家前,特意與他老父親提了此事。

他那老父親心情奇好,聞言想也不想的就答應了。

他老父親都沒阻止,他這位好兄弟倒是突然“愚鈍”了。

這是他家小子表現的好機會,咋能推拒呢。

秦勁不是真的傻,他剛才只是想著不要欠郭家人情,沒往郭信懇身上想。

現在郭厚將話講明白,他立馬笑了:“郭二哥,是我想岔了,既如此,你就挑幾個人吧。”

“這才對嘛。”郭厚滿意了。

唉。

愁人。

自家傻小子追人可真不容易啊。

周康寧張了張嘴,想拒絕。

他回報不了。

可郭信懇一看他要說話,就立馬搶先道:“過了府試之後,我一直在琢磨到底是如何過的,畢竟光縣試我就考了六次。”

“琢磨來琢磨去,我覺得應是在秦家歷練了一遭,甭管是心境還是見識,都變了許多。因此文章不再空洞幼稚。”

“說來惹人發笑,我來秦家前,還鬧過一次絕食,餓了兩日兩夜。當時秦叔妙叔送來了蛋黃酥,我父親勸我先吃些點心,我就一邊哭著,一邊吃了好幾個蛋黃酥。”

“當時我只想著,既然爺爺和父親厭惡我,那我走就是了。”

“如今倒是能理解他們的苦心。”

“當然,我也極為感激秦叔,感激眾人。”

“過了府試後,我當時很想再吃到蛋黃酥,看能不能品出些旁的滋味。如今終於回來了,就給我做一些蛋黃酥吧。”

他沒說是誰給他做。

但在場眾人都明白他指的是誰。

一時間,院子裏的幾人都看向了周康寧。

恰好王秀芹、李嬌都不在,都是自己人,於是也就沒太多顧忌。

周康寧:“……”

他深吸一口氣,揚起一個淺笑,隨後點了頭。

說得可憐巴巴的,還搬出了府試,他怎麽好拒絕。

可不能影響郭小公子的思路。

接下來還有院試呢。

院試過了才算是秀才,現在只能稱作是童生。

聽說,有些老童生考了幾十年,考到頭發花白都未能過最後一關的院試。

在這種緊要關頭,他自然要依了郭小公子。

不就是幾個蛋黃酥,他做就是了。

但一旁的秦勁卻是挑眉。

這小子,追起人來當真是豁出去了,連這種黑歷史都敢當著心上人的面講。

也不怕周康寧嫌棄他不蘇、沒有男子漢氣概。

不過,十九歲的年輕人,為了追人,無所不用其極。

有這股勁,做什麽都能成功的。

郭信懇得了周康寧這話,心中立馬松了口氣。

他笑道:“那就拜托了。閑暇時做,別累著。”

周康寧不語。

他轉過身子,看向葉妙懷中的娃娃。

郭信懇一笑,並不介意。

都要吃到心上人親手做的蛋黃酥了,以後郭家的人還要日日刷存在感,這是進了好大一步!

名為周康寧的小人日日都在他腦中晃悠。

他也要周康寧日日都想起他來。

因為秦家幾人下午還有活計,郭家父子就沒有久坐。

臨走時,周康寧給葉妙使眼色,指了指那枚平安扣。

葉妙就拿起錦盒,想還給郭信懇。

但郭信懇猶如猴子一般,迅速竄上了馬車。

馬車停在院子門口,在院子門口拉拉扯扯也不好看,葉妙就沒有堅持。

他態度和周立差不多。

有些搖擺。

因此做起此事來,沒有盡心盡力。

等郭家父子走了,他就將錦盒塞到周康寧手裏:“先收著吧,若真沒可能,那將來就一並還回去。”

周康寧聞言,就接過錦盒。

回了屋子,他將錦盒和那塊雲錦、布料放在了一起。

郭信懇送的這些物件,除了大肘子,旁的他都沒動。

但盯著木箱子裏的這些物件,他思緒跑的有些遠。

說實話,整日看秦勁葉妙秀恩愛,再加上他自己也早就動了春心,對於郭信懇的追人行徑,他並非沒有一絲觸動。

郭小公子長得好,人也好。

家境好,前途好。

他皺眉,這麽出眾的人物,他怎就不動心呢……

葉妙將娃娃放下,催著秦勁去吃午飯。

他勁哥還沒吃飯吶!

而且,他今個兒特意去後院割了把韭菜,給他勁哥烙了幾個韭菜雞蛋菜餅。

這是他給他勁哥開的小竈。

旁人都沒有!

他倒是想做點覆雜的,可家中材料少,於是,當周康寧又打算做面條時,他就烙了韭菜雞蛋菜餅。

他只嘗了一口,味道可好了。

秦勁的確餓了。

但他懷裏還放著銀樓的小木盒。

趁著趙豐在竈房燉大肘子,他悄咪咪的將黃金平安扣塞給周立,而後才進竈房。

葉妙烙的三個韭菜雞蛋菜餅,直徑有一尺長,外皮焦焦的,裏面的餡鹹香可口。

他一口氣吃了兩個半,又喝了一碗加了蜂蜜的涼白開,這下子是真的吃撐了。

撐得幹不了活兒,只能躺炕上消食。

專為他做的愛心午餐。

滿足。

葉妙正在哄倆娃娃睡覺,他抓著那兩個白玉平安扣逗兩個小家夥兒,這兩個吊墜輕,倒是可以天天讓他們兄弟戴著。

這日子可真好。

倆個小不點才倆月,就又是黃金又是玉的。

秦勁消食時,另一邊,周立、周延年父子倆又下地給玉米澆水。

忙活到天色擦黑,父子倆這才回家。

到家後,晚飯已好。

玉米餅子,涼白開,還有大肘子。

夏日天長,大肘子燉得久,皮、肉都特別軟爛。

但夏日吃這個,有些油膩。

因此,趙豐就將中間的大骨頭抽出,將皮、肉切成塊,然後與黃瓜、青椒一起涼拌。

蒜汁、香醋都放的足,再加上爽口的黃瓜,將油膩壓得幾乎不見。

葉妙一連吃了兩個玉米餅子,肘子皮更是吃了十多塊。

孕期他不能敞開肚子吃,每次只能吃上一兩塊,坐月子時,他又喜歡吃魚,因此家中好些日子沒吃大肘子了。

久別重逢,自是喜悅。

再加上不用節制,他就好好放肆了一回。

吃的太滿足,他連洗澡間都不期待了。

好撐,他只想在院子裏溜達著消食。

但是,今晚周立還要送平安扣,因此,他只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就回了臥房。

他讓趙豐去竈房吃晚飯——得有人守著倆娃娃,要輪流吃飯。

趙豐飯吃得晚,收拾竈房的活兒就由他來做。

等他將竈房收拾好,周家父子三人都洗漱完畢,各回各屋了。

葉妙、秦勁也回了臥房。

他就先洗漱,洗漱完了,他回了他與周立的房間。

今日中午,因著郭家父子來了,他和周立都沒來得及獨處。

當然,自打倆娃娃出生,日子就兵荒馬亂的。

不能與周立獨處的日子多了去了。

但這兩日,可能是被妙哥兒和他女婿影響,他實在是想周立。

但周立早就洗漱完了,這會兒怕是已經睡著了。

他推開房門,只見周立盤腿坐在炕上,手中正在擺弄一個小木盒。

油燈昏暗,他有些瞧不清小木盒的樣式。

他有些奇怪:“你竟還沒睡?”

周立聞言,擡眼看向他,朝他招招手,笑道:“我正要喊你,快過來瞧瞧。”

趙豐走近。

小木盒不顯眼,可裏面的黃金平安扣在油燈下散發著迷人的光暈。

他看得怔住。

“你這是……”

一個猜測浮現在他心頭,但他又不敢置信。

“我托小勁買的,來,我給你戴上。”

周立一把拉過他,讓他坐在炕上,然後將平安扣手繩取出,小心的給他戴在右手手腕上。

趙豐的手粗糙,也不白。

如今被紅艷艷的繩子、燦爛的金子一襯托,更顯得有些醜。

趙豐盯著手腕看了幾眼,下意識想要將手往身後藏。

這實在是不好看……

他心中閃過懊惱。

他該聽妙哥兒的話,平日裏多抹些羊油膏牛油膏。

雖不能增白,但好歹摸著不這麽糙……

可誰知周立牢牢抓住著他的右手,並極快與他五指交纏。

“好看,你五指修長,猶如水蔥,這叫蔥指。”周立道。

“……瞎說。”

什麽蔥指,凈會哄他。

但趙豐臉上已有了笑意。

手也不往背後藏了。

“怎麽想到買這個的?”他問。

“小勁給妙哥兒買了,我也想給你買。對不住,現在才想起來這事,我這個相公,實在是不稱職。”

周立愧疚道。

“怎麽不稱職?咱都是過慣窮日子的,不跟他們小年輕似的,整日玩些新花樣。”

“你成親前的許諾,都做到了。”

成親時,周立說會珍他重他,不會讓他受半點委屈。

成親快一年半,周立沒給過他任何委屈,幹活時也將臟活累活全搶過去。

鄉下的漢子,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難得的良人了。

而且,現在更是給他買了黃金!

他不由低下頭,仔細打量手腕上這枚沒有任何紋樣的黃金飾品。

要說樣式,實在是不出眾。

但這可是黃金,金子!

他趙豐,這輩子竟然也能有金首飾。

巨大的喜悅自心底綻開,流向四肢百骸,令他有些無所適從。

他又擡頭,看向面前的男人。

周立也正瞧著他,目光溫和,臉龐上帶著淺笑。

他不由也笑了起來。

笑得雙目浮現出水光。

他趙豐竟也有這種好日子。

這麽想著,見周立湊了過來,他就閉上眼睛,張開了嘴巴。

兩人吻在了一起。

唇舌相觸的那一刻,兩人身子都是一激靈,滿足這種情緒迅速充斥了全身。

自打倆娃娃出生,倆個月了,他們第一次這樣接吻。

之前偶爾親一下,也只是唇貼一下唇就完事了。

沒辦法,實在是太忙碌了。

又是生意又是農活,他們倆的作息錯開,夜間也不在一塊。

而且,也沒心情。

太累了。

空了這麽久,不僅是心,連身子都極為想念對方,因此反應頗大。

趙豐笑著,環住周立的脖頸,而周立則是抱住他的腰,兩人倒在了炕上。

但想到房門還未關,他就推了下周立。

雖說周康寧周延年睡下了,可秦勁、葉妙隨時都可能出現在院子裏。

而且,他心中也猶豫了起來。

不知道倆娃娃睡了沒。

若是沒睡,他得去哄著……

見他不動了,周立明白他在想什麽,也停了下來,輕聲道:“我去鎖門,沒事的,小勁他們會理解的。”

趙豐一聽,臉紅了。

他可是長輩。

現在竟輪到小輩來體諒他了。

可這會兒要他放開周立,他也不舍得。

之前周立因為周康寧的親事,“冷落”了他。

而他現在,又何嘗不是“冷落”了周立。

當然,周立不會介意。

周立只會想他,給他買金飾。

這麽好的周立,他實在是不舍得走……

他這一猶豫,周立就笑了。

周立又低聲道:“好豐哥兒,馬上就是麥收了,今晚就留下來吧。反正淩晨就起了。”

此話一出,趙豐心中的天平,立馬傾斜了。

麥收一來,那才是真正的沒心思沒精力。

他推了周立一下:“去鎖門。”

周立就笑,忙下了炕,將屋門從裏面插上插銷。

等他轉身時,趙豐的衣物已經沒了。

而那個平安扣手繩,則被他珍而重之的取下來放到了炕桌上。

夏日衣衫薄,褪起來也快。

他喉嚨一緊,忙走了過去。

待他上了炕,趙豐身上已無束縛。

他也急忙褪去自己身上的束縛。

他也很想趙豐。

待他也坦誠,倆人抱在一起,吻在一起,兩人都勾著對方的舌頭,大力吮著,片刻就氣喘籲籲。

周立喜歡擁抱,因此,在炕上時,倆人沒什麽花樣,此刻也一樣,趙豐緊緊抱著他,還親著他的唇。

很快,兩人都出了汗,倆人相對而擁,呼哧呼哧平覆著呼吸。

片刻之後,他摸摸趙豐的小腹:“會不會懷上?”

趙豐笑:“這麽久都沒懷上,應是懷不了了。”

他和周立也沒少做。

也不搞避孕。

但不知是誰的問題,他一直沒懷上。

這事吧,他也說不清心裏是個什麽態度。

他與周立感情如此好,若是有個娃,那就是錦上添花。

可這麽一來,他就沒空照顧雙胞胎了。

他抓住了周立的手,只道:“順其自然吧。”

周立笑,身子微動,滿足他的要求。

這一次,他們正面相擁,瞧著對方的臉,下意識就親到了一處。

等這漫長的一場做完,兩人是真的累了。

床單濕了好大一片,但他們也懶得換了。

周立也沒有去打水擦洗,而是直接睡了。

天色已晚,而趙豐淩晨就得起,能多睡一會兒就多睡一會兒吧。

堂屋這邊,秦勁終於能睡到炕上了。

趙豐一直沒回來,就由他和葉妙一起哄娃娃睡覺。

哄完了,趙豐還沒來,他索性直接睡了。

中間娃娃醒了一次,哭著要吃奶,等餵了娃,淩晨也快到了。

沒睡夠,秦勁腦袋昏沈,但新的一日又開始了。

趙豐一覺醒來,先跑去堂屋看了兩個娃娃,見倆娃娃都安睡,就忙炸鍋巴去了。

他走的飛快,同時也在心裏慶幸,幸好妙哥兒也睡得呼嚕嚕的。

不然的話,妙哥兒定然要打趣他。

這麽一把年紀了,在小輩跟前,他知羞!

葉妙的生物鐘已經改了,畢竟他很久都不做小蛋卷了。

淩晨秦勁起床的響動,已影響不到他了。

今日周立沒有下地,而是將鐮刀挨個磨了磨。

還有各種家夥什,全從雜物房拎出來,挨個試試有沒有壞掉的。

明日就要割麥子了。

可不能耽誤了麥收。

中午秦勁回來時,手中拎著兩條魚。

現在他已經不特意吆喝著收購鮮魚了,但若是有人捉了野魚送到攤前,他還是會買。

昨日的大肘子還未吃完,魚就先收拾了,用鹽腌上。

下午,郭家來人了。

一共四個,都是二三十歲的年紀,各個都精壯。

他們趕著一輛牛車,特意過來認門。

秦勁瞧見這四個漢子,端上茶水、小蛋卷,與他們嘮嗑。

這一嘮才知曉,這四人竟然是郭家今年新挑的護院。

郭家自打在縣城安家,就雇了護院。

二十餘年過去,上一批護院年紀大了,郭員外今年就新選了一批護院。

結果,現在郭信懇將其中一半打發過來收麥子了。

秦勁感慨了一番,在心中認真謝了郭信懇。

這必然得謝,有四位壯漢相助,今年的麥收可算是能省些力氣了。

郭家這四人並不在秦家留宿,他們天不亮就趕著牛車從郭家出發,來到秦家後,和秦家人一起下地幹活。

而且,認門時他們只趕了一輛牛車,但麥收開始後,他們趕了兩輛牛車。

其實,秦家倒也不缺割麥子的人。

但將麥子割下後,還得用板車運回來。

這個時候的板車,跟拖拉機沒法比,一次只能運個幾百斤麥子,

而且還是能將人累死的那種運法。

因此,麥收時,白日裏很大一部分時間,都用在了運送麥子上。

當日割下來的麥子,一定要運回家,不然有人會偷!

但現在,郭家來了四個人,兩輛牛車,這運送麥子的活兒一下子就輕省了。

有這四人相助,今年葉妙連抓著連枷拍打麥穗的活兒都不用做,他只需要照看倆娃娃就行。

周康寧也不用下地,他留在家裏做家務,做飯。

中午時,郭家四人在秦家吃飯。

一下子多了四個壯漢的飯食,因此,這飯做起來也不容易。

但麥收第三日傍晚,當郭家護院拎著一大包蛋黃酥回去之後,第四日,這四人的牛車上多了兩麻袋精米。

按照四個護院的話說,這兩麻袋精米是郭員外準備的。

面條搟起來麻煩,大夏天的,在竈房裏搟面條是個辛苦活。

蒸餅子也麻煩,還得和面。

但蒸米飯省力,將大米淘洗一下,直接上鍋蒸就成了。

如此一來,周康寧只需要炒個菜,那午飯就做好了。

鄉下人吃飯,一個菜就夠了。

對此,葉妙不由在周康寧跟前說起了郭信懇的好話。

瞧瞧這貼心的,快趕得上他勁哥了。

他勁哥這種好男人舉世罕見,郭信懇年紀小,但已學了他勁哥的八成。

若是錯過了,實在是遺憾。

從鄉下尋的漢子,怎麽確定會比郭信懇貼心?

周康寧聽了這一番話,沈默不語。

他知道。

他知道!

可他就是不心動。

唉。

他也要憂愁了。

有了米飯,周康寧的活計就輕松了。

考慮到人家是護院,與郭家也是雇傭關系,秦勁就天天買肉。

豬肉,雞肉,鴨肉,魚肉,換著花樣來。

可不能虧待了人家。

但東陽縣屬於北方,主食是面食,天天吃米飯,眾人並不是適應。

於是秦勁就換了花樣,讓周康寧做蛋炒飯、腸粉、飯團。

偶爾再蒸些餅子,做頓面條調劑一下。

反正,要讓人家郭家護院賓至如歸,要讓人吃飽吃好。

秦家的好飯食,讓郭家四個護院暗暗詫異。

他們來之前,郭員外怕他們心裏不痛快,不僅給他們漲了工錢,還特意強調秦家夥食好,秦勁不會虧了他們的肚子。

但說實話,四人並不是很信這話。

鄉下人家,夥食能有多好?

秦家又不是大地主,甚至連小地主都不是。

秦勁只是個擺攤的。

就算掙了些錢,但到底是鄉戶人家。

鄉下人都節儉!

但如今他們服氣了,秦家這夥食,真真擔得起一個好字。

要知道,他們在郭家,也不是頓頓、日日都有肉的。

而且,那什麽腸粉、飯團,說實話,他們從前別說是吃了,連聽都沒聽過!

可來了鄉下,他們竟是吃到嘴巴裏了。

味道還特別好!

哪怕沒有肉,滋味也很足。

怪不得秦勁短短時間內掙出這麽大一份家業,好家夥,感情他還未用盡力氣!

腸粉和飯團,這倆個新吃食,甭管是哪一樣,只要擺出來,肯定能掙不少銀錢!

既然秦勁不吝嗇,也誠意十足,那他們也不能省力氣,要甩開膀子,大幹快幹!

這四個護院拼盡全力,秦家的麥收進度就很快。

秦家一下子多了四個壯漢相幫,這惹來不少視線。

秦勁逢人就解釋,他搬出了郭信懇的原話,說郭家小公子覺得是在他家歷練之後才開竅的,一口氣連過兩關成了童生。

郭家小公子感激他,於是就特意遣了人過來幫忙。

這理由實在是正當。

任何人都挑不出刺。

那可是縣試、府試,是功名,是關系到一輩子的功名!

這換誰都要心存感激。

別說是麥收時遣人來幫忙了,還得真真正正將秦勁當長輩看!

這是一輩子的恩人!

村中無人傳郭信懇與周康寧的閑話,別說是外人了,連隔壁老院的人都不知道郭信懇的心思。

村人還將此事當做一則佳話宣揚。

秦家對郭小公子有恩。

郭小公子雖富貴出身,可沒看不起秦家是鄉下人,泥腿子,對秦家心懷感激。

雙方都是好人。

多美好的事。

不過,要是對郭小公子有恩的人是他們就好了。

瞧瞧秦家的日子紅火的,而且,還搭上了郭員外這棵大樹。

他們不清楚郭家的底細,但誰讓之前賭場的打手來找秦書禮時,秦書禮提了郭員外一嘴呢。

於是,在村人心裏,郭員外那是能擺平賭債的大人物!

什麽好事都讓秦勁占了。

羨慕。

村人羨慕的視線,秦勁明明白白。

但這種視線他早就免疫了。

他好累。

雖說有郭家護院幫忙,可他也得下地幹活。

而且,每日供給牛掌櫃的貨,照樣要準備。

要知道,即便不出攤,只供牛掌櫃的貨,那一個月保底也有十兩多銀子。

這等於是一個大金鐲子!

這叫他怎麽舍得放棄?

於是,雖說現在有人幫忙,但每日的忙碌程度和去年麥收相比,幾乎沒減多少。

等麥收結束,家裏除了葉妙,每個人都累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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