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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李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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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李慶死了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遠處的第一串爆竹便迫不及待地炸響,如春雷初動,伴著裊裊炊煙, 年味十足。

外頭爆竹聲此起彼伏,連帶著雞鳴狗吠聲不斷, 沈橋睡的極不安穩。昨夜守歲,一直到後半夜才睡下, 眼下實在太困了,即使外面嘈雜的厲害,也只是翻了個身,又皺著眉睡去。

李大成擡手,指尖撫過他緊鎖的眉頭,又不由自主的在人臉上捏了兩下。這些日子總算養出些肉,臉蛋也圓潤了幾分,指腹下的皮膚柔軟細膩,仿佛春日裏最嫩滑的花瓣, 讓人忍不住觸碰。

占夠了便宜,他才輕手輕腳的起身,年三十可以晚起會兒, 初一是拜年的日子, 確是不好賴床。

崽崽聽見動靜, 支棱起腦袋看了一眼, 便又懶洋洋的趴在墊子上烤火, 沒有絲毫要起來的意思。

這幾日家裏頓頓都有兩三道肉菜,又專門給它買了棒骨, 崽崽本就貪吃,冬日裏皮毛又厚實, 眼瞅著身子都圓了一圈。

院門一打開,巷子裏的煙塵還沒散,起得早的人家已經收拾齊整,準備去拜年了。互相說了幾句拜年的吉祥話,李大成才點燃了爆竹。

小孩子們穿著新衣,小臉凍得紅撲撲的,臉上卻全都是興奮和喜色,或捂著耳朵,或興奮地跳躍,在鞭炮的餘音中追逐嬉戲,笑聲清脆悅耳。

他們村日子算是不錯的,過年討個喜氣,就算大人不做新衣裳,也會給孩子置身新衣裳。小孩子用不了多少布料,穿小了還能留著做些面,總歸是有用處的。孩子穿的齊整幹凈,出去拜年也有面子。

等爆竹燃盡了,小孩子們才湊上來,拱著小手拜年,剛剛出來時李大成就抓了一大把糖,這會兒一人給分了幾顆,小孩子們道了謝,高興的跑開了。

大年初一有規矩,不能灑掃,巷子裏全是燃盡的紙皮,紅彤彤的一片,喜慶的很。今是拜年的日子,走動的多是同宗同族的親戚,都在一個村裏,走動起來也方便。

他同李家斷了親,也沒什麽親戚可走,村長待他不薄,還有其他幾戶幫襯過他的,自然得趁著年節走動走動。

倒是不急,畢竟不是正式親戚,等到晌午前過去就行,也正好岔開拜年的人。

他回屋的時候沈橋已經醒了,正坐在那發呆,顯然是剛睡醒不久,人還迷糊著,“讓爆竹聲吵醒了?”

剛睡醒的人還沒醒神,暈暈乎乎的,比平時粘人,李大成坐在炕沿上,一伸手,懷裏就多了副香香軟軟的身子。低頭看著沒睡醒的人,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沈橋只穿著單薄的裏衣,屋裏雖點著火爐,剛起身還是抵不住的冷意,怕把人凍著,李大成扯過旁邊的被子攏好。隨後便隔著被子一下下的輕拍著,哄小娃娃似的,動作親昵輕緩。

打了個哈欠,沈橋慢慢的醒了盹,面上泛起了淡淡的紅暈,如晨曦初照時天邊最溫柔的雲霞。雖有些不好意思,但身子卻沒動,平日裏李大成忙的緊,尤其是年下這些日子,幾戶都是忙到夜裏,難得歇歇,他也願意親近些。

“昨天的餃子還有好些,早上熱熱就行,吃完飯······”沈橋話還沒說完,察覺到男人看著他的目光慢慢灼熱起來,如同滾動的星火,還沒來得及出聲,雙唇便被覆上。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沈橋頸側,好似燎原的火焰一般,染紅了一大片白皙的肌膚······

屋裏一片繾綣,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纏綿寧靜。大早上的自然不能真的做什麽,偷個香李大成也心滿意足,抱著人濃情蜜意的說著話。

這份寧靜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聲響打破——堂屋外,傳來兩聲急促敲門聲,怕裏面的人聽不見,禾哥兒還在門外喊了兩聲,“李家來人了,說是有急事。”

沈橋嚇了一跳,李大成眉心微簇,安撫了他兩句,理了理衣裳,才出了屋。

他與李家早已斷了親,大過年的一大早就過來找不痛快,還真是那家混蛋人家,做出來的事。

似是感覺到生人的氣息,崽崽也不再懶懶的趴著,直立立的坐在門口,一雙眼睛警惕的望著院裏,好像隨時就要沖出去一般。

李大成拍了拍它的頭,讓它去陪沈橋,轉身便出了屋。

禾哥兒一臉的焦急,李大成和家裏的事他多少也知道些,如今見李家來人,生怕他們是過來找麻煩的。

院外站著一老一少兩個漢子,年長的那位李大成認識,是李光,說起來他還得喊一聲三叔,也算是李慶這一輩比較有出息的。早些年跟著貨船跑,掙了些幸苦錢,後來回村置了十來畝良田,打的糧食除了自家吃,還能餘下不少,換成銀子也算是吃喝不愁。

那個年輕人卻是個生面孔,想了半天,李大成也沒辨認出,是哪家的後輩。

原本以為是趙荷花過來鬧事,沒成想來的是旁人,不等李大成說話,上了年紀的漢子便先開了口:“大成啊,你爹沒了。”

李光說著搓了搓手,臉上三分為難,五分悲切,還有兩分隱藏極佳的算計。

“大成啊,你爹今早去了,原本不該過來找你,可你們到底是父子一場,縱然他有萬般不是,那也是你爹不是。你又是家裏長子,如今人沒了,喪事總得料理,再說家裏實在是沒有旁人了,你看?”

李光說完,見李大成沒有反應,又轉頭去看身後的年輕人,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年輕人點了點頭,上前兩步,還未開口臉上就帶兩分笑意。

明明是來報喪的,臉上卻掛著笑,怎麽看都有些滑稽。

“大成哥,我知道你和二伯有些矛盾,可畢竟人死為大。李清前些日子摔斷了腿,到現在還下不了床,家中只有二娘一人,實在是難以操持。大成哥,現在人都沒了,就算有再大的仇怨,也該散了。”

李大成眉眼微動,唇角隨意勾勒出一抹淺笑,笑意卻並未打眼底,“三叔,既知昔年我在李家受的罪,也知我與李慶早已斷絕了父子關系,就不該過來。”

“大成啊,你這話說的不對,你爹畢竟養你那麽些年,你也不能一點情分都不念吧。人都沒了,你畢竟是做小輩的,現今又這麽出息,在鎮子上找到了體面營生,若真是這麽絕情,連親爹都不管,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不是。”

李光見李大成說話不好聽,也沒有了剛剛的好態度。大過年的攤上這樣的事,他也嫌晦氣,要不是趙荷花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求著,他也不願意跑這一趟。都是同宗又住的不遠,要是真不管,又怕別人在背後戳脊梁骨。

年輕人跟著附和勸了兩句,故意的提高了聲音,他心裏自然是盼著李大成能接手這個爛攤子,他們既能省些力,還能落個好名聲,完事還能得些好處。

這會兒子本就是拜年的時候,他們這一吵吵,巷子裏便圍了不少人,有熱鬧瞧,人們也沒那麽著急,紛紛駐足朝他們這邊看。

李大成被氣笑了,這是眼見說不通,便轉換了思路,明著勸,暗地裏威脅的意思滿滿。他還真不是在乎名聲的人,只是顧及沈橋,斷不能憑白讓他們把這盆臟水,潑到他身上,便宜了這一家子。

聽見是李家來人了,沈橋心裏一緊,怕他們胡攪蠻纏,也怕李大成吃虧,穿好衣裳,拿了匣子最下層的斷親書,便匆匆趕了過來。

李大成握了握沈橋的手,將他護在身後,淡淡的掃過面前的兩人,語氣徹底冷了下來,“照三叔這樣說,年前給李慶看病,借的那二兩銀子就不用還了,畢竟人都死了,李慶又是你的兄長,你這做弟弟的自然不能這麽計較!”

他聲音本就不小,最後兩個字,又咬的極重,連圍在外頭的人都聽的清清清楚楚。

李光的臉一下子就白了,氣的當場就要發作,被旁邊的年輕人扯了扯袖子,這才壓住了火氣。

那可是二兩銀子,哪能說不要就不要,要不是看在李慶名下還有幾畝良田,想著就算還不上,還能拿田地抵債,他根本就不會借。再說了那銀子也不是給李慶看病,分明是給李清治腿,可如今被一口咬死,自是不能再改口。

李大成淡淡看著,眼底閃過一抹嘲諷。看吧,巴掌不落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牽扯到自身利益一下子就急了。大道理講的冠冕堂皇,到頭來還不是為了算計那點好處!

李光廢力的扯出一抹假笑,還要再說什麽,李大成卻沒給他機會,從沈橋手裏接過斷親書,朗聲道:“勞煩各位給做個見證,前頭的事我也不提了,這些年我在李家過的什麽日子大家也清楚。生死關頭,李家一點情分不念,把我趕出來,要不是村長好心找大夫救治,恐怕我墳頭的草都三尺高了。”

“撿回條命後,我就同李慶斷絕了父子關系,生死無由,斷親書就在這。我欠李慶的這些年當牛做馬的做活兒,還有那一條命早就還清了。”他將斷親書展開,走了一圈,村裏識字的人雖不多,可那上面的大紅手印卻做不的假,更何況上面還有官府的印記,自是由不得人不信。

李家的事村裏幾乎人人都知道,大家夥議論聲不斷,卻都是向著李大成說話的,更有看不過眼的,幫著說了兩句。

“李家不還有李清嗎,大成都同你們沒有關系了,還巴巴的找過來,這大過年的,也不知安的什麽心!”

“就是,明明還有小兒子,還來攀扯,我看啊,就是看大成現如今過好了,想占便宜呢!”

李光重臉面,這些年在村裏名聲也不錯,這樣的話一出,哪裏還能呆的下去,灰頭土臉的就走了,真後悔跑這一趟,沒得著實惠不說,還惹一身腥!

李大成拱手和大家夥到了謝,又說了兩句過年的吉祥話,眾人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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