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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沈家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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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沈家大禍

因著昨夜的雪, 長長的街巷都濕漉漉的,車輪碾過留下深淺不一的印跡,平添了幾分泥濘。

李大成走著, 遠遠就看見一群身披素白孝服的人,緩緩行進。打頭的一個年輕夫郎哭的悲戚, 正是沈平,那棺材裏躺的人就不言而喻了。

他蹙眉站在一旁, 避開送葬的隊伍。街上人不少,大家都紛紛避讓,還有兩天就過年了,遇上白事大家都嫌不吉利。有帶著孩子的,連忙將孩子攬進懷裏,生怕沖撞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周家在清河鎮也算是大戶,很快有人認出送葬的人裏有周家的管家,自然也猜出這白事的主家。

“周少爺不是剛成婚不久嗎?怎麽就去了。”

“那周少爺身子本來就不好,興許是突然病重了, 也很正常。”

“就是可憐了周少夫人,剛嫁進周家,也沒個孩子傍身, 這下連丈夫都不在了, 今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哦!”

“聽說那周少夫人是周家花了大筆銀子買來的, 他家裏得了這麽一大筆銀子, 自然也是想到有今天的。”

“要我說你們就別替人家操心了, 人家過兩年從族裏過繼一個男丁,照樣是榮華富貴的好日子, 可比我們這些辛苦討生活的強多了。”

看熱鬧的人們七嘴八舌的說著閑話,李大成卻從中看出些許端倪。扶著沈平的不是那日所見的小丫鬟, 而是兩個身強體壯的婆子。

那兩個婆子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裂口和老繭,怎麽看也不像是近身伺候的。

那兩個婆子看起來像是扶著,怕沈平太過哀傷,支撐不住。實際上李大成分明看見那兩個婆子,死死的箍著沈平的胳膊,好像怕他跑了一般,面上也無半分對少夫人的尊重。

而沈平看似含淚傷心,實則眼底透出濃濃的的恐懼,李大成看的真切,這絕不是失了丈夫該有的情緒,看來周少爺的死不簡單,該是另有原因。

李大成對沈平,乃至沈家都沒有興趣,只要他們不過來招惹沈橋,是死是活都與他無關。

他還未到合生樓,小夥計就小跑著迎了上來,”大成哥,咱接到大單了,豐合堂在咱這定了八十套禮盒,那邊要的急,讓今天晚上就送過去呢,看來今天是有的忙了。”

小夥計幫著他推車,嘴上雖抱怨,臉上卻帶著笑。老爺對他們寬厚,知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幸苦,說過年要給包一個大紅包呢。他爹娘一直帶著妹妹在農莊裏做事,趙先生見他做事勤勉,特意給他爹娘在宅子裏謀了個差事,日後相見就方便了,一家子都喜的不知怎才好。

李大成笑著和他搭了兩句話,小夥計藏不住事,嘰裏咕嚕地將心裏的喜事都說了。

說起看好了一處房子,臉上的喜悅都要溢出來了。房子雖是和別人混住在一個院,但勝在租金便宜,離這也不遠,而且一年只要五兩銀子。雖然有點心疼,但好在他還負擔的起,大不了就舍了兩個月的工錢,好歹一家人能團聚了,今年能過個團圓年。

小夥計對李大成很感激,以前合生樓生意不好,老爺也沒精打采的,整個店裏都是愁雲慘霧。

自從李大成來了以後,不止教他們怎麽招攬客人,還一直幫著出主意。如今店裏的生意好起來了,就連老爺都有了精氣神。他們這些下人也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不僅漲了工錢,幹起活兒來也更有奔頭。

“大成哥,等年後我都安頓好了,請您吃飯。”小夥計說著不好意的撓了撓頭,臉上卻是滿滿的真誠。

李大成痛快的應下了,還要多說兩句,趙先生打裏頭出來,小夥計朝李大成憨憨的笑了笑,轉身出去幹活兒。

店裏接了大單,正是高興的時候,李大成卻見趙先生臉上有隱隱的憂色,還未等他問出口,趙先生就拉著他進了裏頭。

屋子不大,是平日理賬的隔間。

“大好成啊,今兒咱接了大單,你送過來的數量恐怕不夠,還得幸苦你回去再備上些。你放心,不用你再跑一趟,下午我讓夥計過去拉。”趙先生翻著賬冊,面上帶著幾分為難。

一開始說好的,一天只送一趟,如今又趕上年根底下,正是忙的時候,雖說是合夥的生意,可他們到底占了大頭。若是讓李大成,來回的奔波總歸不好,因此便想著讓夥計跑一趟。

李大成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既然做了這單生意,自然不能因為活兒多就撂挑子。再說這單生意他也不虧,有的賺還拿了分成,自然得盡心。

趙先生見他應下,舒了一口氣,眉間的愁色卻未消,快速的將今兒的賬目對了,又把額外的所需的數目說了,把銀子一並都結了,才強擠出一個笑臉道:“幸苦你了,大成,下午我讓夥計過去,等忙過這陣,我請你吃酒。”

李大成點點頭,客套了兩句就要走,家裏的肉和兔子都不夠,還得買了趕緊趕回家去。下過雪,院裏的那口竈都是濕的,一時半會也用不了,光指著竈房裏的那口竈恐怕時間都不充裕。

他心裏盤算著,也沒過多註意,等趙先生送他道門口時,見趙先生依舊長籲短嘆,便隨口問了一句。

沒成想,趙先生長長嘆了口氣,半晌,才擔憂道:“老故友的獨子年紀輕輕就沒了,一家人承受不住都病倒了。老爺去探病了,那邊實在是忙亂,老爺幹脆住下了,昨天就沒回來。哎,可憐那孩子年紀輕輕的,就扔下父母去了。”

趙先生嘆息不止,一來是真覺得惋惜,二來是怕他家老爺觸景傷情,好不容易有了些精神,又陷進去。李大成品性信得過,也知道家裏的情況,因此他也沒隱瞞,“這大過年的,誰家出了這事都難受,我就怕老爺觸景傷情·······”

“趙先生無需多慮,趙掌櫃是通透之人,況且有合生樓這個牽絆在,趙掌櫃一定會保重自身,想來只是幫忙兩日,待喪事完結,便會歸家了。”李大成寬慰了幾句,心裏卻覺著隱隱有些不。

與趙家門戶相當的故交,自然不會是籍籍無名之輩。趙家早年是做生絲起家的,後來也開了綢緞莊,兩家同處一個行當,自然不可能不相識。況且周家獨子也剛剛過世,這未免有些巧合。

“趙先生,容我多嘴問一句,老掌櫃的故交可是周家?” 若是換做以往李大成不會問出口,只是周少爺的死似有隱情,事涉沈橋,他難免謹慎些。

趙先生見他眸光流轉,只當他是來的路上見到周家送葬的隊伍,猜出來的,並不知道其中的這般牽扯。因此,點點頭,聽李大成這麽說,臉上的擔憂帶倒是減少了幾分。

原本李大成就覺著周少爺的死有問題,甚至可能跟沈平有關,如今聽聞周家二老都病倒了,更做實了他心中的猜測。

那周少爺自幼便身體孱弱,仔細養大後,又一直纏綿病榻,說來吃的湯藥比飯都要多。這般情況,想來周老爺和周夫人對兒子的身子,心裏是有數的。要不然也不會在兒子時日無多時,著急的張羅婚事,娶沈平過門,無非是為了過世後的喪事,更好操辦。

既如此,就算再悲痛,也會撐著把兒子的喪事料理好,不會雙雙病倒。除非,這裏出了什麽變故,周少爺不是壽終正寢,周家二老悲怒交加,這才雙雙病倒。

他又想起,廟會那日,先在鎮上看見何春蘭母子,後又在松合堂見到沈平,這當中若說沒有聯系,也太過巧合了。

別的他不怕,就怕周少爺的死,真的和沈平有關,周家不會善了,說不準連何春蘭母子都落不了好。那母子兩一貫自私,唯利是圖,就怕狗急跳墻,又回來攀扯沈橋。

觀趙先生臉上的神色,顯然是不知道周少爺的真正死因,李大成也並未多言,告辭從合生樓出來。

他眉心輕跳,總覺得似有什麽事要發生,他的直覺一向很準,只怕這事不會輕易了結。所謂知己知彼,還得先弄清楚這裏頭的內情,也好有個防備。周家高門大戶,他自然搭不上關系,可沈安所結識的人卻不難下手。

他先奔鑫平街,買五十只兔子,三十五只雞,才去了徐富那,肉鋪離著福平街不遠。徐富正忙著,年根底下買肉的人不少,李大成同他打了聲招呼,把板車停在了後頭。

徐富忙裏抽空應了一聲,說是肉幫他留好了,鋪子裏人多,兩人也沒多說。從肉鋪出來後,李大成直奔福平街,那邊有幾家地下賭坊,比鎮上的賭坊更隨意,賭大賭小都可,就算身上沒有銀子,只要想賭,立下字據,無論是田地房屋,甚至妻女都可典當。

沈安好吃懶做慣了,加之沈平出嫁得了一大筆銀子,便更加變本加厲,不僅經常出入賭坊還經常住在鎮上。

何春蘭拿這個唯一的兒子沒有辦法,勸說不過,只有把緊手裏的銀子,又怕把兒子的惹急了,只得隔三差五的從指頭縫裏漏個一二兩銀子,安撫住沈安。就等年後給沈安說一門好親事,為沈家開枝散葉呢。

殊不知,沈安早已染上惡習,想來是何春蘭給的銀子太少,便從家裏頭偷了銀子過來賭的,李大成不止一次在這邊見過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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