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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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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分道揚鑣

聽著呂掌櫃賣慘, 李大成把茶盞置於桌上,聲音不大,卻成功止住了呂掌櫃的話頭。他笑了笑, 宣然無波的的眸底,透著些漠然。

“呂掌櫃, 何出此言啊,如今青竹閣生意正好, 您又頗得知縣大人賞識,正式春風得意的時候,何來的悔恨可言。前日我還聽說,知縣大人把籌辦春歲宴的事,交給了您來操辦,這可是莫大的殊榮,如今清河鎮的商戶們,誰不知道您的名號!”察覺到呂掌櫃眼中幾不可察的一絲暗芒,李大成並未接話, 反而溫聲讚道。

呂掌櫃到底是在商場上混跡慣了的,見他如此,很快整理好情緒, 再次開口:“大成兄弟, 就別調侃我了, 都是虛名罷了。說來你我也是有緣, 當日你境遇不佳, 在集市擺攤,我頗為欣賞你的手藝, 找你過來幫忙,相處了這麽些日子, 我可從未把你當成外人。如今我是真的遇見難處了,這才想著找你過來商議一下,鋪子裏生意好了,與你也有益處。馬上就過年了,到時候我少不得包個大紅包,答謝大成兄弟這些日子的幸苦。”

滔滔不絕的講了一大堆,見李大成面上依舊淡淡的,並無什麽波動,呂掌櫃狠了狠心道:“大成啊,你夫郎身子不好,還需常年吃藥,你還得替他多打算些。回頭你們再要個孩子,這用銀子的地方了可多著呢!”

呂掌櫃雖知李大成不是貪財的人,可眼見著沒了主意,還是忍不住出言試探。他再不貪財,身上扛著養家糊口的重擔,也該掂量掂量。

聽他提及沈橋,李大成面上冷了下來,沈靜清冷的眸子,掃過呂掌櫃,心裏再無半分牽掛。

當日布施時,呂掌櫃能得知縣賞識,雖與他無直接關系,但到底是他給出的主意。所以當他看透知縣的意圖後,便多次提醒過呂掌櫃。

後來他看出的不妥之處,雖沒見到呂掌櫃,可也告知了賬房張先生。張先生是呂家用老的人了,可謂是呂掌櫃的親信,這消息自然不會遞不到呂掌櫃跟前。

只可惜,無論是呂掌櫃,還是張先生,都陷入了能和官府搭上關系的美夢裏,不願意出來。呂家經營多年,自然不是傻的,若說一開始看不透知縣的意圖,還情有可原。那往後三番兩次的相邀,李大成不信呂掌櫃看不出一點端倪。

既是自己執迷不悟,要往噬人的美妙幻象裏鉆,又不聽人勸告,如今又何必擺出一副追悔莫及的樣子呢!

原本李大成對呂掌櫃還有些情分在,畢竟初時他在集市擺攤,確實是得了呂掌櫃的青睞,才得了青竹閣的生意。雖說是兩相有利的事,但他到底欠著呂掌櫃的人情。

然而情份這東西,最經不起推敲,在呂掌櫃提及沈橋的時候,這情份便消失殆盡了。

這哪裏是真心後悔,分明是打著感情牌,外加要挾,軟硬兼施,果然是好手段,只可惜用錯了地方。

“我只是一屆村夫,見識粗鄙,昔日有言語不當之處,還望呂掌櫃見諒。今日您不來找我,我也要和掌櫃的見上一面。年關將至,正如您所言,家裏夫郎身子不好,雜事繁多,恐怕要辜負呂掌櫃的厚愛了,這青竹閣的差事實在是無暇兼顧了。”既然已經起了算計,那也沒有必要再有牽扯,這一世李大成只想守著沈橋,過些平淡的小日子,沒心思參與這些爾虞我詐。

呂掌櫃怔了一下,好一會兒臉上才重新浮起笑意,只是笑意卻並未達眼底。他原以為李大成是個厚道人,自然不會坐視不管,怎麽也會幫著出謀劃策,卻不想是這樣的場面。

他原本就是想著讓李大成幫忙給出個主意,雖然是存了些小心思,但他們本就是綁在一塊的,自然該統一戰線才對。

不等呂掌櫃開口,李大成淡淡道:“呂掌櫃也不必擔心,往後的鹵肉沒了來處,既是我中途跟您告辭,鹵肉的方子我願意全部奉上。還勞煩您拿紙筆過來,我現在就寫下來,到時您無論是找誰,都能鹵的來。”

呂掌櫃一時語塞,他沒料到是這番光景,望著李大成,臉上的笑再也支撐不下去。

半響,呂掌櫃長嘆了一聲,再出口的話已經裝不下去,“大成,我也是實在沒了法子,並沒有其他的意思,你又何必如此!”

“呂掌櫃誤會了,實是家中脫不開身,這才無奈請辭,您過往的照顧,我一直銘記在心。”李大成嘴角始終噙著笑,臉上卻是不加掩飾的淡漠疏離。

窗外的風雪大了些,風聲吹打著窗扇,發住砰砰的響聲。屋裏光線不明,呂掌櫃垂著頭,臉上投下小片陰影,瞧不清神色。

李大成也沒開口,靜靜地坐著,屋裏一時靜謐無聲,除了窗外的風聲,並沒有別的動靜。

好一會兒,才傳來一聲惋惜的嘆聲,呂掌櫃起身拿了紙筆,不知是坐的久了,還是怎麽的,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還是扶住桌子才穩住身形。

桌上擺著素紙和筆,李大成研了墨,一筆一畫的將幾個鹵肉的方子,寫了下來。

他的字雖不好看,卻不耽誤看,將最後一張方子也寫完,放在嘴邊吹了一下,確認墨跡幹透,不會暈染,才將一小沓方子遞了過去。

“方子都在這了,所有用量都一一標記清楚了,火候和其他的註意事項,均在最後。”

見呂掌櫃接了,李大成便告辭往外走,手搭在門上時,稍加思索還是出口提醒了一句,“年關將至,小心火燭。”

從青竹閣出來,李大成心裏說不出什麽感覺,若是以前他大概不會這樣處事,如今有了家室,心腸都變軟了些。

呂掌櫃雖未沒來的及言明,李大成也能猜到大概的緣由,春歲宴的操辦需要銀子,這個活兒落在呂掌櫃身上,那這銀子自然一並落在他頭上。

恐怕還不止是這點銀子,春歲宴本就是為了動員商戶們捐錢,無非是明目不同罷了。這動員也有講究,商戶們雖不敢明目張膽的得罪官府,定會出些銀子,可這銀子出的多少就不一定了。

產業頗豐的商戶出上個幾百兩,小商戶們拿個一二百兩名出來,不傷筋不動骨,卻能堵住官府的嘴。可這些錢落在官府眼裏,遠遠不夠。

年末凡清河鎮人士,年滿七十歲者,均可得到官府派出的三升精米,兩升白面,數目雖不算多,可按照人頭分下去,也是一筆開銷。

開春上官來巡查,這宴請招待,都是銀子,知縣大人一年的俸祿也就五十兩銀子,如何承擔的起這筆費用,自然要用官府的銀子。這些開銷自不能入明面上的賬,那這來處不言而喻。

清河鎮臨水,一進四月就得張羅著防汛固堤,雖說朝廷會下撥些銀子,但到底有數。再層層審批下來,落在知縣手裏的恐怕所剩無幾。

貪沒防汛抗災的銀子是死罪,治水不利同樣罪不容誅。官大一級壓死人,知縣不敢違逆上官,便只有向下收容,這倒黴的無非還是那些商戶。

其實,他們這個知縣,還算是清廉,也稱得上治下有方,清河鎮也算是太平安定。知縣在乎官聲,自然不會落下強取豪奪的名聲。

既不能硬搶,官府又確確實實需要銀子,這個時候就需要一個榜樣,同樣也是一個靶子。旁人都是四五百兩的銀子往外拿,這時若是有人拿出幾千兩,那其餘人會作何感想。

知縣甚至連話都不用多說,只需冷冷的掃過眾人,再把這個慷慨之人推出來,大肆褒獎一番。自有坐不住的,寧肯花錢消災,也會捧著大把的銀子主動送上來。

至於這個榜樣,究竟會不會成為其他人的眼中釘,知縣是不會理會的。無非就是個趁手的工具罷了,沒了這個,還能另找新的,總歸有想要攀高枝的人。

不出意外的話,呂掌櫃就是這個靶子。

呂掌櫃應該也是意識到了,才會想要抽身,只可惜如今才想著往後撤,怕是不能全身而退。知縣好不容易找了個合用的人,自然不會輕易放手。

春歲宴一舉,雖要不了呂家全部的家產,可上千兩銀子拿出來,終歸是肉疼。況且這還只是頭一遭,日後類似這樣的事情只多不少,只要呂掌櫃一日不與知縣脫開關系,以後出的銀子只能更多。

呂家雖有些家底,可這樣一回回的往外掏,積年累月下來,呂家又能支撐多久。

人都有貪念,貪念起的的時候,便該評估一下,因這貪念所帶來的後果,是否承受的住。呂掌櫃想著背靠官府,將生意做大。知縣想著提攜呂掌櫃,從而在他身上獲取好處。

初時,呂掌櫃若是抽身還來得及,如今好處都占了,再想往後退,恐怕沒有那麽容易。但萬事都有例外,若是肯斷尾求生,這事還有可圖之地。就怕呂掌櫃舍不得,呂家積年攢下的人脈和產業。

即使呂掌櫃問他,他也是一樣的說辭,只可惜······

細雪落在身上,積的多了肩膀處難免濡濕一片,抖了抖落在身上的積雪,李大成快速的拐進巷子。

他與青竹閣已經沒了關系,但是日子還得繼續,昨日已經把肉訂好了,自然不能不要。左右也要過年了,牛肉留下一部分自家吃,剩餘的鹵了拿到集市上去賣。至於豬頭、豬肝那些,一並鹵了拿到集市上售賣。年下,人們比平時舍得花銀子,實在不行再走街串巷去賣,腳下勤快些,總不至於砸在手裏。

他同韓老三和徐富都拿好了招呼,暫時可能不要肉了,兩人聽了並未惱怒,反而關切地詢問原因。青竹閣的事知道的多了,沒有好處,李大成只以家裏有事糖塞過去,並為提及細裏。

韓老三和徐富,聽他得了空兒,均默契的開口邀他喝酒,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商量好的一樣。這回李大成沒有推脫,痛快的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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