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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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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平息

趙大海對李大成言聽計從, 臉上的怒氣雖未消,還是止住了落在王六子身上的拳腳。

不用李大成多說,也理清了事情的關鍵。別說是夥同外人搶劫了, 就算是偷盜,在村裏都是大事。他們村家家戶戶日子還都過得去, 雖說也有愛占便宜、手腳不幹凈的,諸如王六子之流, 但撐死了也就是趁人不備,敢偷拿些吃食兒。

偷錢卻是從未有過的,這事要傳出去,恐怕不用他們開口,村裏人都不幹。有個賊成天在家門口溜達,誰心裏能踏實,更何況還是一個品行不端的混子!

想通了關鍵,趙大海也不跟王六子較勁了,同李大成說了一聲, 便先行回村裏去喊人,這事少不得村長出面才行。

王六子忍著疼,也從他們的只言片語中, 弄清了李大成的目的, 不由得後背一陣陣發涼。他在村裏好歹有片瓦遮頭, 有口吃的, 真要被趕出去, 恐怕就只有睡大街的份了。

對,他還有老娘, 他老娘守寡多年,只有他這一個兒子, 自然不會看著他被趕出去的。想到這,王六子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只是剛剛又挨了趙大海幾腳,身上火辣辣的疼。

李大成看他的眼神,像要殺人一樣。他不敢把這份仇怨記在李大成身上,趙大海他是不怕的,便把這愁記在了趙家頭上。

李大成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王六子,只一門心思趕路,過了前面那個土坡便離著村口不遠了。料理了王六子,他還得回家給小夫郎做飯呢。

也不知沈橋吃了藥好些了沒,接近年下,他可不想人帶著病氣過年。老人們都說,若是大年三十這天服了藥,那這一年都會病病殃殃。他雖不迷信,可沾了沈橋的事,小心些總是沒錯的。

村口早就站滿了人,遠遠瞧著黑壓壓的一片。李大成腳下的步子又快了些,走進了才見老王氏也在其中,不等他把板車停穩,就撲了上來。

王六子平日混慣了,家裏都靠老娘撐著,更是沒少替他料理欠下的爛賬。王六子往常不見絲毫孝子模樣,現下一口一個娘,倒是演的有幾分真情!

老王氏就這一個兒子,雖然知道兒子不爭氣,可那又能怎麽辦呢。兒子總歸是她的指望,怎麽也不能看著不管。

李大成瞧著眼前母子情深的戲碼,心裏沒有半分動容。

常言道,慣子如殺子。老王氏是可憐,卻也不能作為她縱壞了兒子的開脫之詞。今日這幾個人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也幸好他會些拳腳,這才沒吃虧。若是他們要劫掠的是尋常貨郎呢,那些貨郎可也有這麽好的運氣,能全身而退!

再者,歷朝歷代都有法例可依,若是所有可憐人、活不下去的人,都能去燒殺搶掠。那這世道於煉獄有什麽區別,那些心存良善手頭寬裕的人,又做錯了什麽!

村口本就不大的地方,被看熱鬧的人們圍的裏三層外三層。李大成見除了趙大順、周恒等,趙嬸兒也帶著春生站在裏頭。趙嬸兒正同旁邊的婦人說著什麽,臉上滿是憤恨,恨不能沖上去撕了王六子。

李大成卸了肩上的帶子,任身後繼續上演母子情深的戲碼,左右這麽多人呢,他也不怕王六子跑了。

這事怎麽說是因他而起,他上前跟村長打了招呼,又將經過都說了。跑的那三個不是本村人,他就算把人抓住,也沒大用,總不能真的報官。

村裏的事基本都是靠村長決斷,除非是鬧出人命關天的大事。他又沒有什麽損失,就算報官的話也最多就是關上幾日,出來還是依舊,倒不如直接將人趕出去來的更好。

若真報了官,與他們村的名聲也不好。李大成深谙此道,既然生活在村裏,少不得入鄉隨俗。

村長瞧著王六子,滿是厭棄。平時看在老王氏守寡艱難的份上,對他們多有寬宥,眼下出了這樣的事,對王六子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前兩日縣衙裏剛褒獎了他們村,說他們村治理有道,是周邊受災最輕的村子。轉眼,王六子就鬧出這一出,這不是打他的臉嗎。

況且這事要傳出去,他們村的名聲還要不要了,不知情的人會怎麽看村裏人。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哪有夥同外人打劫本村人的,這樣吃裏扒外的東西,村裏是留不得了!

想著這邊還得一會兒,李大成沖著趙春生招了招手,往人群外撤了些。

趙春生扯了扯趙嬸兒的袖子,小聲的說了一句,才一路小跑著過來,來到李大成近前。稚氣的小臉上氣鼓鼓的,瞧著有些可愛。

李大成蹲下身子,在小孩頭上揉了一把,才笑著問:“春生,吃午飯了嗎?”

趙春生搖了搖頭,小臉上還是憤憤,對上李大成才收了些,“大成哥,等我長大了,幫著你一起打壞人。”

稚嫩的聲音透著堅定,李大成臉上的笑意更深,哄孩子一般開口:“想打跑壞人,首先得好好吃飯,有了力氣,才能把壞人打敗,是不是?”

趙春生本就對李大成信服非常,聽他這樣說重重的點了點頭,腹中應景的傳來咕咕聲。小孩子趕緊伸手捂住肚子,卻毫無作用,只有一臉尷尬瞧著李大成。

李大成怕傷了孩子的自尊心,一點兒不敢笑,緊了緊聲音,才道:“大成哥現在走不開,交給春生一個重要的任務,春生能完成嗎?”

小孩子聽聞被委與重任,也顧不得剛剛的小插曲了,小臉上都是嚴肅,鄭重的點了點頭。

“眼下我走不開,小橋哥哥生病了,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春生拿著包子,回去和小橋哥哥一起吃,幫我陪著小橋哥哥,行嗎?”李大成說著將一個大大的油紙包,遞到小孩面前。

油紙透出點點油花,散發著誘人的香味,趙春生沒接,有些為難的去看李大成。

他爹娘都告訴他,不能占別人便宜。肉包子是個稀罕物,家裏幾乎沒做過,最多是年節的時候包頓餃子,也不是純肉餡的,他娘會剁上顆秋菜,和在肉餡裏,那也是香的人直流口水。

趙家將春生教的很好,不大的孩子純善識禮,李大成故作傷心道:“春生那日不是給我磕頭,說把我當親哥哥一樣看待嗎?怎麽才這麽幾日就見外了,那下次春生撈的魚,我也不要了。”

“不是,我沒有,我真當大成哥是親哥哥,我·······”小孩子慌亂的解釋著,接過李大成手裏的油紙包,生怕李大成把這個任務收回去。

李大成摸了摸小孩子的頭,“逗你呢,聽話,拿著和小橋哥哥一起吃,別和小橋哥哥說這的事。”

趙春生抱著油紙包,又重重的點了點頭。他本想著把包子拿給小橋哥哥,他自己不吃。這下是真不敢了,生怕他沒有聽話,大成哥日後就不待他親厚了。

目送著小小的身影走遠,李大成站起身,斂去笑意,疏離的臉上滿是冷淡。

老王氏已然給王六子松了綁,王六子躲在老娘身後一臉的畏縮,連話都不敢說。

“搶劫的事你都做得出來,只會躲在你娘後面,你算什麽漢子!”

老王氏聲淚俱下,說著他們家的艱難,好些人都被帶偏了。人群裏有人喊了一句,大家才把註意力都轉在王六子身上。那些往日被偷過菜的人家,還有家裏姑娘小哥兒被調戲過的人家,紛紛站出來,一時謾罵聲不絕。

李大成順著視線往過去,第一個開口的是趙大順。兩人視線對上,趙大順沖著他點點頭,又拍了拍胸脯。

趙家戶門大,同宗的親戚眾多,有趙大順開口,李大成倒是落了清閑。王家本家的剛還在替王六子說話,此時聲音全被壓了下去。

村長等大家吵的差不多了,才站出來,開口的聲音帶著不可辯駁的威嚴,“大家靜一靜,王六子品行不端,平時在村裏沒少生事,大家夥念在同村的情分上,多有容讓。如今,你竟敢勾結外人,對本村之人行劫掠之事。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就不報官了,但村裏也斷斷容不下你了!”

村長的話像一道晴天霹靂,重重的打在老王氏身上。她囁嚅著雙唇,正想開口,就被村長打斷了,“老嫂子,我知你心疼兒子,可我也得為全村人著想,沒將他送交官府,已然是看在已故的王大哥和老嫂子面上了。”

老王氏聽了這話,瞬間好像蒼老了十歲,身子晃了晃險些沒倒下,還是身邊的一個小哥兒扶了一把,才穩住。老王氏忍著眩暈,回頭看了兒子一眼,從小嬌寵養大的兒子,縮在後頭,一絲上前的意思都沒有。

村長看著心酸,嘆息了一聲,忍不住又叮囑了兩句:“老嫂子,村裏雖容不下王六子,可您一向和善,若是在村裏養老的話,大家夥也不會有意見,該幫襯的村裏也會幫襯一把。”

村長這話就差沒說明了,您那個兒子靠不住,千萬別犯糊塗,若是賣了村裏的房屋田地,和兒子走了,斷然沒有好日子過。反之,若是留在村裏,有容身之所,有吃有喝,日子是不差的。

老王氏怎麽不明白這個道理,家裏平時就是她這個老婆子操持,兒子經常不著家,回來也是要銀子。可王六子好歹是家裏的獨苗苗,她又怎麽舍得。

“娘,咱不怕他們,咱賣了家裏的地,兒子帶您去鎮上享福。”王六子見事情已定,倒是來了精神,扯著嗓子喊,只是佝僂著身子,捂著肚子的姿勢,怎麽看都透露著不可靠。

老王氏望向兒子看了好久,才搖了搖頭,渾濁的雙眼血紅一片,滿是溝壑的臉上濁淚連連。

眾人瞧著老王氏的背影,有唏噓、有同情,可想到王六子做的事,剛軟下來的心,立時又硬了起來。他們同情別人,真等到王六子勾結著外人,來搶他們的時候,又有誰來同情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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