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倫勃朗家中出來，許褚坐上了雷斯頓家的浮空車。一路上, 他一直在回憶倫勃朗向他透露出來的信息。

倫勃朗曾有兩次表達了對於強化針的負面觀點, 雖然他第二次的話語, 也可以理解為強化真的強化成功率不高。可是他那時左右顧盼又小心謹慎的表現, 反而透露出來的另一條信息——強化針極低的強化成功率, 在倫勃朗看來似乎是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可這其實是眾人皆知的問題, 為什麽作為強化政管理辦公室的員工倫勃朗，反而對此諱莫如深呢？

是因為知道得越多，反而越感到害怕嗎？

尤其是他說的最後那一句——“那促進劑確實是好東西, 所以你才買不到啊！”

許褚想起尼德羅政府對基因促進劑幾乎趕盡殺絕的態度，再聯想到強化鎮極低的強化效率, 許褚心中忽然得出了一個令人感到有些害怕的結論——強化鎮那極低的成功率, 難道是人為刻意控制的嗎？所以對於能夠輔助提升強化效果的基因促進劑，那雙控制著這一切的手, 才要努力將它抹除？

他想來想去覺得這一結論得出來都非常的不可思議。要知道以莉莉絲他們的意思, 當初人類研究基因強化針, 主要目的是為了讓人類能夠強化自己的體質, 從而能與薩利蒙對抗。而至今為止, 人類依舊不是宇宙間最強大的生命, 追求強化的腳步也從來就沒有停止過。

雖然許褚並不是特別認同這種有些拔苗助長的方式, 是否是人類進步的一條正確的道路。但是拉低成功率這一件事, 絕對不可能是一件對於人類有益的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的人到底是誰呢？他又抱著怎樣的目的呢？

直到回到元帥府邸，許褚都沒能想明白這件事情。

於是他想了想，還是給一號打了個視訊。視訊中, 許褚發現一號穿著他平時不穿的、帶有許多華麗配件的軍裝——明顯是禮服套裝——身處在一個稍顯昏暗的位置，只是視訊對面的他依舊能聽到不遠處傳來的音樂與人聲。

許褚猜測，一號應該也在參加一個宴會。於是他也沒有與他多啰嗦，只跟他說有事要跟他談，讓他這兩天最好能抽空回一趟元帥府。

查普曼聞言答應了下來，許褚見他有事，便也沒有閑聊。只囑咐他在外照顧好自己，便又掛上了視訊。

直到眼前的屏幕重新暗了下來，查普曼對著那黑屏又看了許久，才緩緩放下手臂。

他在陽臺上又站了一會兒，才重新走了回去。才邁入大廳，孤身一人等在不遠處的戴維娜便朝他笑著走了過來。查普曼微微屈起左臂，戴維娜非常熟練地將手挽在了查普曼的左臂上。隨後兩人重新迎著眾人的目光，進入會場。

晚上回去時，查普曼坐在飛行器的座椅上閉目養神。戴維娜見狀，小心將自己耳上的兩個叮當作響的耳環卸了下來。護衛們守在廳室外，整個廳室中只有他們兩個人，卻寂靜無聲。

他們兩人相處時大多數都是這樣的情況，戴維娜已經適應了。她微微吐了口氣，靠坐在椅上側著頭，看著眼前男人的側顏。在以前，戴維娜跟那些男人們獨處時，無非不是在**，便是在做**之後的“正事”，那似乎已經成了她生活的主旋律。

直到她與元帥開始交往，她才發現，一對男女之間其實還能夠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想，卻也能構成一段令人回味無窮的美好時光。

在以前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跟元帥能夠成為這樣一段關系，會有這樣的相處模式。兩人獨處時，就是單單聽到了對方的一呼一吸，都能讓心間溢出甜甜蜜意。

戴維娜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嘴角露出了一絲甜蜜笑意。

“明天陪我回趟家。”眼前的男人閉著眼睛，卻突然開口命令道。

“好的。”戴維娜幾乎毫不由於地回答道。

永遠被追求她的男人捧在手掌心、拿著各種禮物討她歡心、求她垂憐一顧的戴維娜，卻意外地無比喜歡對方這樣的說話方式。對方那種骨子裏帶出來的強硬，幾乎能讓她脊背發麻，渾身顫栗。她有些酥軟地靠在那裏，禁不住朝對方軟軟靠了過去。

第二天並不是工作日，查普曼一早上便帶著戴維娜回了家。看著坐在花園處笑呵呵地看小龍崽與小七他們玩耍的古德拉夫人，查普曼還是有些驚訝的，他沒想到古德拉夫人一直沒有回去。

古德拉夫人看到他們倆，挑了挑眉，卻招招手將戴維娜招了過去。查普曼向她打了聲招呼，便又轉身回了主樓。

許褚也沒想到一號回來這麽早，不過隨後兩人便走入書房，許褚將昨天遇到的事情與查普曼一說。

接著他開口道：“軍隊裏應該也在用強化針吧？現在強化真的成功率大概是多少？”

“不足5%。”查普曼說道，隨後他想了想，又補充了幾句，“我們用的是KB350，基納爾公司宣稱成功率為35%，我們實際使用過程中卻只有5%。我們與基納爾公司交涉過，他們給出的結論是，5%確實是KB350的真實數據，此外他們便無能為力，於是他們在價格上做了一定的讓步。”

聽到這個數字，想起那些強化失敗之後的癥狀，許褚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如果軍隊至今為止還在大規模培養強化戰士的話，那這成功率背後的悲慘基數，就是一個令人非常心痛的數字了。

“沒有。”查普曼搖搖頭說道，“這樣的比例根本沒有辦法進行大規模制造強化戰士，強化計劃已經停滯下來了。”

聽到這句話，許褚才不由松了口氣，可隨後他卻有又聽到查普曼說道：“但是我打算重啟。”

許褚驚訝地擡頭看著他，卻見查普曼伸手捏了捏鼻梁，看起來一副十分疲憊的樣子。

隨後查普曼就轉移了話題，開口問他，“你打聽這事有什麽用？”

“我本來是想弄清楚基因促進劑到底是出了什麽問題，才被大規模封殺。可是現在看來，似乎政府裏面有人並不想看到大規模成功的強化人。”許褚想了想說道。

查普曼聞言抿了抿唇，這也是他要重啟強化計劃所遇到的障礙。重啟強化計劃，他另有原因。現在有了許褚的基因促進劑，強化成功率有了很大的提高，即便失敗了，也有希望再次恢覆。可是許褚所說的情況是確實是存在著的，而對於他重啟強化計劃的障礙便是他根本就拿不到這麽多的強化針。而沒有了強化針的基因促進劑，效果就沒有那麽明顯了。

“那你暫時不要再朝外販售基因促進劑了，”查普曼開口道，“繼續生產，把所有的貨都給我。”

“是遇到什麽問題了嗎？”許褚有些不安地問道。

查普曼搖搖頭，“有備無患。”

說完他便站起身，結束了這場談話。

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許褚張了張口想問問他這些天在外面過的怎麽樣，為什麽不回來。可是直到對方身影徹底離開他的視線，他都沒能問出口，最後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猜測自己大概是真的管得有點多，才造成了對方的逆反心理。現在的一號跟以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他處在這樣一個位置上，擁有完全不同的經歷，和一個完整獨立的人格。而他自己卻還用著以前對一號的方式在對待他。幾乎什麽事情都要替他操心，都要插上一腳，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是一件，被人管東管西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這麽想著，許褚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沖動。

見兩人回來，古德拉夫人這次對戴維娜的態度尤其的好。還拉著戴維娜，說要在元帥府辦一次茶話會。

“就今天下午吧！”古德拉夫人笑瞇瞇地說道，“不然你們走後又老長一段時間不回來的，這整個元帥府都是空蕩蕩的，也沒人陪我說說話，怪寂寞的。”

查普曼聞言微微蹙起了眉頭，他實在不喜歡家中出現太多無關緊要的人。戴維娜此時卻已經高興地附和道：“好啊！那我便多請幾位朋友過來，陪夫人您說說話。基納爾公司的總裁夫人，佩蒂·馮·基納爾前段時間邀請我去他們家做客，今天正好回請她。”

聽到這句話，查普曼微微一頓，隨後便叫來蓋亞，讓他將這件事情安排起來。

不過他自己卻不打算陪女人們說話，將事情辦完，他便起身離開了。

知道府邸下午要辦一場夫人小姐之間的茶話會，許褚想了想，下樓問正忙著安排的事宜的古德拉夫人需不需要他到時候出現一下。

作為一個男人，肯定是不適合出現在這樣的場合中的。但是作為客人，似乎也有必要在主人家的各種活動中露個臉以表示尊重。

不過見他下來，古德拉夫人卻拉著他再不肯放手，甚至笑呵呵地讓他和戴維娜一起安排起事情來。

“孩子們交給圖爾斯，你就過來幫幫我。我一個老太太，完全不懂現在年輕人之間流行些什麽，也只有靠你和戴維娜幫我參詳參詳了。”

攝於古德拉夫人的強大戰鬥力，許褚只能摸了摸鼻子，認了栽。

可是戴維娜笑意的神色卻淡了幾分。

等到下午接到邀請匆忙趕來的小姐夫人們，見到這一奇異的組合，臉上的神色就更為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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