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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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中間出了這樣那樣的事情, 不過最後募捐還是順利完成。

期間愛德拉將恢覆過來之後的梅根,帶去了別處安置。而那位客人,卻在那之後向愛德拉辭行了。

只是在他離開之前, 愛德拉和幾位客人主動將他送到門外。而隨後他們卻遇到了愛德拉的丈夫一行人, 他們似乎也正要將一位尊貴的客人送出門。

眾人下意識地都停下了腳步, 轉而看向對方的客人。只有愛德拉註意到, 這兩位客人此時也正註視著彼此。

許褚完全沒有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次遇到這個聯盟元帥。而隨後與對方對視上的那一刻, 那種熟悉的呼喚感又重新出現。

許褚一下子緊繃的身體,忽然意識到了這個呼喚的來源。他覺得自己的這個猜測非常荒唐,可他依舊忍不住緊緊盯著眼前這個男人, 想要從他身上找到屬於一號的特征。

可是對方根本不打算給他這樣的機會, 隨後便收回視線,禮貌地朝眾人點點頭之後,便快步走向門外正等候著的飛行器。

查普曼一邊向前走, 雙手卻下意識已經緊緊握成了拳頭。

他努力克制著身體的本能,拼盡全力想要遠離對方。這種生物似乎在基因上就印刻著對母體的依戀,越是離對方越近,受到的影響就越大。他一步邁上飛行器, 甚至連頭都不敢回, 便聽著飛行器的門正緩緩關上。

查普曼背對著身後的人, 站在飛行器裏,目光盯視著前方的地面,雙手微微發顫, 手心裏全是汗水。

此時他依舊能感受到背上焦灼的視線,經過兩次的碰面,對方顯然對他的身份已經起了疑心。而這次他如果還是維持了之前的態度,那麽恐怕對方也就明白了他的意圖——他不打算和他相認。

他已經完成了對於這具身體原來主人的承諾,他為他打造了一支軍隊,讓他不再有生命危險。而他也獲得了這具身體的使用權——他已經自由了,也不會再回去了。

查普曼下意識地捏住了那根不斷顫抖的手指,腦中卻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被對方觸須卷上時,那手指上柔軟的觸感。

他狠狠捏緊那根手指,痛感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他是查普曼·修·雷斯頓。

他不是那個出生在原始偏遠星球的原始種族,他不能讓這種生物的本能控制住他。

即便對方已經認出了他,他也不能給予任何的回應——因為他根本就不是他要找的那個人。

查普曼輕輕舒了口氣,終於放開了那快被他捏斷的手指。他很清楚自己到底應該做什麽,隨後便邁開了腳步,側身往艙內走。

只是在那一刻,他只是無意識地,或者是根本無法控制地,眼角餘光瞥到了那個身影。他看到他定定地立在那裏,被布巾遮擋住的五官,看不清什麽表情。只是那微抿的雙唇,緊繃的下巴,透露著此時對方的些許情緒。

他忍不住地開始猜測對方此時的心情,是傷心?是難過?還是憤怒?

而後之前與他相處的那一幕幕,開始無法控制地在他腦海中流轉。

“一號!”

“一號!”

“一號!”

他總是那麽叫他。他做對的時候,他這麽叫他;他做錯的時候,他也這麽叫他。

好像他真的就只是他生下的那個異星生物。

而如今遭受到這樣的背叛,他會有多痛心呢?

可他當然不會憤怒,也不會憎恨。他怎麽會生他的氣呢?他無論做過多麽過分的事,他都會輕而易舉地原諒他。

就像之前他對他做過的所有的那一切——

想到這一點,查普曼的雙腿像是灌註了千斤的重量,再也邁不開一步。

而就在此時,他耳中忽然響起了一聲熟悉的呼喚聲,“一號。”

查普曼定定的看著飛行器內,金屬艙壁上反射出來的自己的樣子。

他緊緊皺著眉頭,表情嚴肅而沈郁,好像一副快要發火的樣子。只有他自己註意到,他的雙眼此時亮就像一個有精神疾病的人。那是一種不理智的神采,可同時也是最摧枯拉朽的力量。

查普曼幾乎是根本無法控制自己四肢般地回轉過身,看到那依舊沒有關嚴實的門,他才知道原來剛剛發生的一切,僅僅只是那麽瞬間的事情。可這對於他來說,卻好像經歷了一場長達一生的劫難。

飛行器的艙門在他的力量的作用下,又緩緩被推開。隨著門的打開,查普曼明顯看到眼前的人那緊繃的嘴角,逐漸松弛下來。

而他卻也看不到,自己此時臉上的表情——那溫柔的神情,讓周圍從頭到尾看下來的人,都吃驚不已。

就在飛行器艙門著地的那一瞬間,查普曼只來得及往前邁了一步,就被一個飛奔上來的身影緊緊抱住了。

那樣巨大的力量,熟悉的體溫,以及對方在他脖頸間那滾燙的呼吸,卻再一次將查普曼花了無數時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防線徹底擊潰。

他雙手不可自抑地微微擡起,隨後他閉了閉眼,像是認命般地回摟住了他。

許褚過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他趕緊放開了抱著對方的手,非常尷尬地轉回身,看向身後送行的人。

這下他可真的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演下去了,幸而隨後關起的艙門解決了他的難題,也把所有的震驚的、不可置信的眼神,全部關在了飛行器外。

隨後許褚便又開始忍不住看向身旁的人,咧著嘴笑成了個傻子。

不過飛行器中並不是沒有其他人的,所以他也不敢像剛剛那樣情緒失控地,做出什麽不合理的事——他們現在的身份可是都敏感得很呢!

對著這樣的許褚,查普曼顯然也很不適應。不過那他那始終抑制不住向上翹著的嘴角,也讓身旁的人能很明確地感受到他此刻的心情。

飛行器裏的空間比許褚想象得大,裏面的人也比他想象得多。走廊裏到處站滿了人,看樣子都是全副武裝的護衛。

這些人顯然訓練有素,即使許褚現在的造型以及剛剛的舉動都顯得極為異常,可這些護衛依舊目不斜視——至於心中是怎麽想的,那就沒有人知道了。

許褚跟著眼前的人,來到前面一個比較大的艙室。這裏布置得像是一個會客室,不過查普曼卻並沒有在這兒停下。

卡利安見狀一楞,隨後便意識到了他的目的地。於是他快走兩步,隨後打開了一扇門。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卡利安卻守在了門邊,將門緩緩關上。

門外幾個一直隨身守在元帥身邊的護衛們面面相覷,只是在這群人裏,卡利安的資格最老,於是他們也只能跟他一樣守在了門外。

這扇門內是一個起居室,布置得非常舒服。許褚進門看到周圍沒有人,趕緊將頭上的那個布巾取了下來,隨後舒了口氣。

這東西相當擋視線,一邊走路一邊還有東西在眼前晃來蕩去的,不知道有多麻煩。一開始練習言行禮儀的時候,他好幾次都差點被絆倒。

許褚隨手將手中的東西丟在了一旁的茶幾上,轉身便看向身後,進門之後便一直沈默不語的另一個人。

查普曼現在才意識到,這一次對方的形象跟上次又有所不同。只是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對方便拿起桌上放著的食物,開始往嘴裏塞。

狠狠吞咽了幾口,許褚才開口說道:“餓死我了。一下午我連杯水都沒喝過,胃都要被我自己給消化了。”

查普曼見狀,趕緊讓人去準備食物,隨後便又轉回身,給許褚倒了杯水。

許褚接過水,大口喝了幾口,將嘴中的食物全部咽下。隨後他看向查普曼,臉上卻又開始抑制不住地露出傻笑來。

與對方分開得越久,他就越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對方還活著。可是如今,對方就這麽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完完整整,健健康康,毫發無傷。許褚此時開心得恨不能將對方狠狠摟在懷裏,使勁揉幾下再親上兩口,才能發洩心中的喜悅。

不過看著此時對方的形象,他終究還是做不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卻還是一臉笑呵呵地伸手,將對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他其實有很多事情想問問,比如他為什麽會變成聯盟元帥?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讓他一聲不吭地離開了奎彭拉?之前又為什麽不願意與他相認?

不過他想了很久,最後問出口的卻是——“你是遇上什麽麻煩了嗎?是不是有人脅迫你?你現在的一切都還好嗎?”

查普曼坐在對方身邊,兩個人之間過小的距離,讓他很不適應。可讓他更不適應的,是對方對於這件事情的態度。

“沒有,都很好。”查普曼說著,擡眼看向對方。

許褚聞言卻舒了口氣,想了想卻並不再問其他事,反而說起了這段時間來自己所經歷的事情。不過他並沒有將奎彭拉上的慘烈現狀照實說出來,怕他擔心,也怕他自責。於是他只說是為以後打算,所以先積累點資本。

“……所以我就來到這兒,找了個機會將東西送了出去。之後要是東西起了效,那就是個的廣告了。”

查普曼聽完,皺眉想了想,卻開口道:“你手上還有這東西嗎?”

“有,我還帶了一支。”說著許褚又往口袋裏翻了翻,卻將機械蜘蛛緊緊攥在蜘蛛腳之間的那一瓶,狠狠拽了出來,遞給了查普曼。

“這是經過提取過的,解決了保存的問題。我們做過一段時間的實驗,效果都還好。但其實也並不算特別完善。”許褚一邊說著,一邊臉上露出了疑惑神色,“是你要用嗎?”

查普曼搖搖頭,“我先拿去讓他們檢測一下。如果可以用的話,到時候我就向你訂購一批。”

即便當初在他失蹤之後,原先被他保護在勢力範圍內的大批強化戰士被處理了,但始終還是有一批逃過了追殺,隨後又被他重新找到。

如果這東西真的有用,那麽這些人就重新有了希望。

許褚聞言卻失笑起來。他隨手又拿起了桌上放著的水果往嘴裏丟,咀嚼了幾下之後卻含糊說道:“用用應該沒問題,就是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癥。你要想要,我待會兒就跟莉莉絲他們說一聲,讓人給你送過去一些。”

查普曼想了想,覺得不管有沒有用,買下這一批也不是大問題——正好也能解決對方資金上的需求。於是他點點頭,起身就打算讓人去安排付款,卻被許褚一把拉住,又重新拽回沙發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嘴裏就被許褚塞了一顆核桃大小的水果。

“你要去幹什麽?”許褚咽下嘴裏的東西,才有空問道。

“我讓他們安排信用點。”嘴裏含著東西查普曼,吃也不是吐也不是。見對方問話,他只能趕緊回答道,只是嘴裏含著東西,他沒控制好出氣,聲音卻一下子變了調。

聽著從自己口中發出來的聲音,查普曼有些怔楞,隨後擡眼便看到對方已經笑倒在沙發背上,身體一抽一抽的,顯然笑岔了氣。

看著對方的樣子,查普曼卻是一臉無奈。他猶豫了會兒,卻還是學著他以前看到對方安撫其他小蟲子時所使用的辦法,伸長手臂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背部,幫他舒氣。

隨後他便在對方那笑到快要斷氣的笑聲中,緩慢咀嚼著口中那顆水果,卻意外的發現,這種叫康尼果的水果,比他想象中要甜了許多。

直笑到沒了力氣,許褚才不得不停了下來。隨後他有些力竭地沙啞著聲音說道:“以前看你呆呆的,也沒覺得有多奇怪。可是現在你板著這張臉,又做出這種傻事來,就別提有多好笑了——你可以先把這東西含在腮幫子裏再說話啊,要麽先吃下去也行。”

如果真的含在腮幫子裏說話,那估計就真能把你給笑死——查普曼面無表情地想著。

見對方終於喘勻了氣,他收回手放在膝蓋上,卻不知為何心中始終沒有升起一絲不悅,甚至需要花費極大的自制力,才能抑制住始終想要向上翹的嘴角。

他低下頭,看著對方笑得脹紅了的臉,發現那長久分別之後的隔閡,對方眼裏卻似乎根本就不存在。

許褚拿了紙巾擦了一把嘴邊,將不知到底是否存在的口水擦去,一邊卻忽然說道:“你出來這麽久,也不給我報個平安,我確實很生氣。”

查普曼一怔,隨後立馬垂下了眼睛,不敢看對方臉上此時的表情。

不過此時許褚轉頭看向他,臉上卻根本沒有一點怒意,“所以你要是想讓我原諒你的話,以後再也不許這樣一聲不吭地走了,知道嗎?”

聽到這句話,查普曼忍不住擡起眼,看到的卻是對方滿臉的笑意,以及眼神中的溫和。

許褚見狀挑了挑眉,雙眼緊緊盯著查普曼。直到對方在他的逼視下,不得不點頭答應下來,他才再次露出笑意,也忍不住伸手狠狠掐了查普曼的腮幫子一下。

許褚捏完,臉上卻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他下手不算輕,於是等他放下手之後,查普曼臉上便有了兩個淡淡的紅痕。

不知道為什麽,許褚看著這樣的查普曼,一下子覺得順眼了許多。尤其是對方那掩藏在面無表情下的無措,以及那蔚藍的眼睛中可能連對方自己都意識不到的種種情緒。

這種眼神,許褚非常熟悉。每當其他小蟲子們朝他撒嬌打滾賣萌時,一號總會靜靜地趴在一旁,然後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這種時候如果他不召喚他,他可能會一直趴在那兒,卻不敢朝他靠近一步。

而每當他將他卷起,放到自己懷裏時,對方那緊緊扒著他肚子上的軟肉,一步不肯離開的樣子,卻也是他內心情感最真實的寫照。

這只小蟲子,無論離開了他多久,變成了什麽模樣,從始至終其實都還是原來的那個他,一點都不曾變過。

許褚最後還是微笑著再次伸出了手,揉了揉對方的腦袋,然後輕輕將他壓向自己。直到將對方的臉埋進了自己的脖頸間,感受著對方在長久的靜默之後,又重新出現的不規律的呼吸聲。

許褚此時卻靠在沙發背上,輕輕拍撫著對方的背部,另一只手輕撫著對方腦袋和脖子的交界處——那是一號以前最喜歡被碰觸的部位——不斷安撫著對方從見面起就始終緊繃著的情緒。

他感受著對方從肌肉僵硬到慢慢放松,他不知道這個過程耗費了多少時間。只是當他發現時,對方已經緊緊摟住了他,腦袋下意識地在他頸間磨蹭著,跟他小時候的樣子簡直如出一轍——就差嘴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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