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第 53 章

關燈
第53章 第 53 章

至高天, 雲渺峰。

此處群山巍峨聳立,雲霧繚繞其間,山峰時隱時現,如同巨龍穿梭於雲海之中。山間古木參天, 翠竹輕搖, 每一片葉子都似乎蘊含著天地靈氣。

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 斑駁陸離地灑在一條蜿蜒的石板路上, 金光閃閃。

路盡頭之處。

便是玉虛殿——至高天劍尊所居之處。

謝華正襟危坐殿上, 雙手輕搭在膝上,神情難辨。

他身下的寶座是由上古神鐵鍛造而成, 腳下則是一塊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玉臺。玉臺表面光滑如鏡,寒氣逼人,四周環繞著九條栩栩如生的玉龍雕塑,或騰雲駕霧,或翻江倒海,神態各異。

謝寒吟立於臺下,恭敬道:“師尊今日召弟子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謝華:“蒼瀾秘境。”

殿上傳來男人淡漠的聲音,並無任何情緒, 卻忍不住讓人心生敬畏, 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謝寒吟嚴肅道:“師尊可是要弟子前往?”

謝華:“此次秘境之行,至關重要, 吾會與你同往。”

謝寒吟眉頭緊蹙, 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憂慮:“可是……師尊暗疾未愈, 若在秘境中有任何閃失, 弟子只怕擔待不起。懇請師尊三思!”

“無妨。”

謝華眸中沒有一絲波瀾,膚色蒼白如雪, 透著淡淡的病態,狹長的漆眸深邃而銳利,仿佛能洞察世間萬物。

“吾會化身為外門弟子隨行。寒吟,你是吾最為信任之人,此行便由你全權指揮。”

謝寒吟知曉他心性,言出既定,絕無更改。於是恭敬地行了一禮,肅然道:“是,弟子謹遵師命。”

謝華望著謝寒吟離開的背影,單手撐著下巴,想起幾日前神算子“不老周仙”對他說的話。

“謝仙尊,老朽鬥膽直言,前些時日我算出您命中一劫,就在蒼瀾秘境。”

“若渡劫順利,您此後劍道修行將再無阻礙,可成就天下大道。”

“但要有個萬一……”

謝華:“如何?”

不老周仙:“神形俱滅,有去無回。”

盡管此刻不老周仙所言甚是嚴重,涉及他的性命,謝華仍舊沒什麽表情。

他的愛恨嗔癡,喜怒哀樂,早在數十載前家族滅門之夜,伴隨著父母兄弟姐妹的鮮血,一同消逝殆盡。

“多謝仙師告知,吾已知曉。”

謝華冷淡的面容如同冬日裏凝結的寒冰,棱角分明,無一絲多餘的表情。那雙烏沈深邃的長眸,掀起眼簾,如同深不見底的黑夜,只映照著無盡的虛空與淡漠。

自從當初聽遵循師命,煉化心中所有欲念後,世間萬物再難令他內心泛起絲毫漣漪。

如今,唯餘無盡的平靜與冷漠,伴他左右。

謝華踱步至中庭,喚道:“蒼穹。”

亭中,一赤衣男子單膝跪下:“尊上,屬下在。”

謝華:“此行良久,妖魔澗那邊可有新的進展?”

蒼穹搖頭,神情沈肅:“蒼穹有愧,未能完成尊上賦予的重任。昔日您的欲念化成人形,僅一日便覺醒了自我意識,雖被一劍入心卻並未身死,反而逃進了妖魔澗。這麽多年過去了,蒼穹擔心……”

謝華視線掠過他的發頂:“擔心什麽?”

蒼穹:“擔心欲念已入魔道,或被妖魔所馭。否則,他身上應該還殘留著尊上的氣息才對,屬下不可能完全追蹤不到。”

謝華沈吟片刻,緩緩道:“你所言也不無道理。罷了,你無需再去妖魔澗,此次隨吾共赴蒼瀾秘境。”

蒼穹:“是。”

言畢,赤衣男子在空中化作一柄通體赤紅、宛如在燃燒般的烈焰長劍,在空中發出一聲低沈而激昂的劍鳴後,又重新歸附於謝華腰間,安靜地垂落。

原來他便是謝華那柄已經生出劍靈的蒼穹裂。

猛然間,一股幾乎難以捕捉的寒意自脊椎升起,緩緩滲透進謝華的四肢百骸,如冰錐輕刺,細微而疼痛。

謝華睫羽微微顫動,感覺似乎又有些許靈氣隨著這股疼痛的寒氣從他丹田受損的裂縫中流失。

他幾乎開始習慣了。

這股寒氣糾纏了他數十載,不時地在體內隱隱作痛,逐漸成了一種難以擺脫的暗疾。

世人皆頌至高天劍尊修成無情殺道,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世間難逢敵手。

卻不知謝華當年對自己已經生出血肉、化成人形的欲念,心存不忍,未能徹底根除,終致禍端。

今時今日,他雖已鑄就無情殺道,卻道有殘缺,連同丹田也無端受損。

越是勤修苦練,他所承受的反噬便愈發劇烈,靈力流失愈快,以至於在心神稍有動搖之際,被妖魔澗十三子的蛾毒所傷。

謝華深知,若要達到師尊所述的至高劍境,必須盡快找到當年逃走的欲念,親手將其斬除。

然而……

按不老周仙所言,眼下他的大劫就在蒼瀾秘境,恐怕已無暇分身再去追蹤欲念的下落。

謝華垂眸不語。

既然二者只能選擇其一,那便先過了眼前秘境這一關罷。

一連數日,雲州城不見太陽。

天空像是被一塊巨大的鉛灰色幕布沈沈地壓下,厚重的雲層墜著濕氣,幾乎觸手可及。

沈悶的街道上,樹枝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偶有雷電一閃而過,仿佛整個天地仿佛都在醞釀著一場即將爆發的力量。

沈雲溪和沈墨都坐在秦觀的房中,面色嚴峻。

秦觀抱劍坐在一旁,看這二人對弈。

沈墨:“沖破,潮汐訣。”

古樸棋盤上,沈墨的白子如泉眼初開,噴薄出一小股清澈的瀑布,瞬間吞噬了周遭的黑子。

沈雲溪迅速反應,在白子一側落下黑子,阻斷沈墨攻勢:“土掩,山岳訣。”

一座小型山石地憑空而起,將沈墨白子的水流完全隔斷。

沈墨:“激流,龍吟水嘯。”

白子落下瞬間化為滔滔洪水,以水漫金山之勢沖來,直接沖斷了沈雲溪的小山地,與先前的瀑布相回合,變成了一股更大的急流。

沈雲溪陣地失守,仍舊選擇防禦:“斷流,巖壁護盾。”

她落子如飛,棋盤之上,一道道峽谷驟然出現,宛如天塹,把白子緊緊包圍起來。

沈墨從容不迫,再落一子:“碧波,大海無量。”

幾乎是他話音落下的一剎那,棋盤上空開始匯聚大片大片密實的烏雲,雷聲轟鳴陣陣,大雨傾盆。山洪如猛獸般奔騰,將峽谷一一填平,最終化為一片茫茫澤國。

沈雲溪放下棋子,額頭上已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我輸了。”

他們所對弈的,並非凡俗之物,而是雲隱宗的秘寶,能夠模擬世間萬物運行軌跡的天道棋衍盤。每一子的落下,都需棋手註入精純的靈氣,並以陣法催動其衍化。

耗費大半個時辰,沈墨與沈雲溪才完成一盤占蔔棋局,二人臉上皆露出疲憊之態。

他們各自取出一顆聚靈丹服下,待體內靈氣恢覆流轉後,這才一同起身,將桌上的棋盤細心覆原,隨後收入儲物袋中。

秦觀問道:“如何?可看出了什麽。”

沈墨一邊閉目調息,一邊答道:“棋盤所示,待到暴雨傾盆、天洪肆虐之時,蒼瀾秘境便會開啟。”

沈雲溪眉間愁雲籠罩:“唉,雲州城本就毗鄰浩瀚大海,地勢又極為低窪。我們這些修行者,有法寶護身自然不懼,只可憐那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怕是難逃一劫。”

秦觀知她所言不錯,但雲州城並非什麽漁村小鎮,而是坐擁數十萬人口的繁榮古城。單憑他們一己之力想要救下所有人的性命,也絕非易事。

他並非聖人,亦不覺得他人生死與己何幹。更不可能為了不相幹的人輕易放棄或改變既定的計劃。

是以,秦觀望著窗外陰沈的天空,對沈雲溪道:“此地乃至高天勢力所及之處,他們絕不會對城中無辜百姓的安危置之不理。我們最好暫且留在此地,等待碧波海秘境入口開啟,以靜制動,靜觀其變。”

沈墨聞言,也點頭道:“確實如此,我們在此靜候便是。”

忽然,天空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撕裂,烏雲密布,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如傾盆而下。

遠處的碧波海此刻已不再平靜,浪濤變得越來越急,一波接一波,如同千軍萬馬般激烈地沖刷著岸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隨著天崩地裂般的震動聲響,一只體型龐大、渾身覆蓋著奇異鱗片的巨大海底妖獸,從海底緩緩爬出,它那如山峰般巍峨的身軀,在暴雨的映襯下更顯威猛可怖。

原本空蕩無人的街道上,隨著妖獸的出現,竟奇跡般地湧現出許多修士的身影。他們或穿著道袍,或手持法寶,神色各異,但無一例外都目光炯炯,緊緊盯著遠方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原來,這些修士早已察覺到天象有異,一直躲在暗處窺伺動靜。

秦觀站在窗邊,看見無數人頂著傾盆暴雨,掏出飛行法器,如離弦之箭般沖向碧波海。卻在即將到達碧波海岸邊時,或被一口吞下,或被妖獸連同他們的飛行法器一並撕成齏粉,場面觸目驚心。

正當眾人萌生退卻之意時,人群中忽然響起一道難掩激動的聲音:“快看!蒼瀾秘境的入口就在妖獸背後。”

果然,一個巨大的圓形輪盤從海面上緩緩升起。

圓盤輪廓散發出一層淡淡的、幽藍色的冷光,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在圓盤中央緩緩旋轉,每次轉動都伴隨著一聲巨大的嗡鳴。

“撲通——”

“撲通——”

仿佛是海洋之心正在跳動。又仿佛,是潛藏在人心底的欲望在騷動。

秦觀感覺到腰間的穹歌也隨之隱隱發出劍鳴,似乎跟著興奮起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