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 50 章

關燈
第50章 第 50 章

秦觀看見大堂中央, 谷新城被胡謙一按在身下,臉貼磚地,幾次想要掙脫胳膊反而被牢牢擒住,根本爬不起來。

本來以為這二人勝負已分。

誰知谷新城兩眼通紅, 忽然發出一聲厲喝:“胡謙一!”

猛然間, 一股強烈的海藍色火焰從他腰間寶石上噴湧而出, 向四周綻放冰冷幽深的光暈。

人群中忽然有人驚叫一聲:“混賬!這小子居然想炸穿這裏拉我們所有人陪葬, 大家快逃!”

秦觀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威脅, 這股幽藍的冷光絕非之前的海波彈,只能簡單破壞些桌椅板凳, 而是足以與對手同歸於盡的恐怖力量。

他可不願為了一場無謂的爭鬥,葬身於此。

秦觀正欲起身。

不料,沈墨已經先一步擋在他前面。

“道友不必驚慌,我宗門極擅防禦,還請道友站在我身後,以免遭受無妄之災。”

「此人怎地如此古怪,為何總愛多管閑事,難道雲隱宗人皆是如此熱心?」

秦觀心中雖存幾分不解,但見沈墨指尖靈力匯聚, 不過瞬息之間, 便在空中迅速勾勒出一道繁覆精妙的強大防禦結界,便也不再多慮, 拱手道:“多謝相助。”

客棧門外, 一道溫和卻蘊含深厚靈力的嗓音穿透墻壁, 悠悠傳入, 其穿透力之強,仿佛貫穿眾人雙耳一般。

“谷道友, 慧極必傷,過剛易折。你如此年輕就已是金丹修士,前途無量。何須為一時之忿,傷人傷己,引得師門傷心?”

言畢,數百柄以靈氣化形的青虹小劍,自窗欞門縫穿入,將谷新城整個人包裹起來。同時也將那股幽藍的光芒牢牢束縛其中,完全鎖住。

緊接著,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谷新城成功施展法咒。

然而,周遭一切依舊安然無恙,就連桌上的一杯熱茶也未泛起絲毫漣漪。

客棧木門吱嘎作響,緩緩開啟,眾人這才得以窺見,自門外步入的一行身影。

為首的年輕男子玉簪束發,面容清朗,氣度非凡。

一條細長的銀色絲橫貫他額前,從發髻後輕輕垂落,其末端巧妙地鑲嵌了一枚剔透的靈珠,靈珠內似乎有劍氣流轉。

與其他醒目華貴的宗門弟子服袍不同。

這人一身雪衣銀袍,褲腿兩側繡有月白色的雲紋,唯有腰帶以黑曜石為扣,一柄長劍系在右側,穿著十分素凈。

除他之外,身後的數十名弟子也幾乎都是類似打扮,一眼望去很是整潔。

年輕男子對眾人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雲州城中雖不限制各位道友鬥法,但向來點到為止,不可傷及性命。在下今日來遲,險些釀成大禍,讓諸位受驚了。”

眾人這才恍然回過神來,連連客氣道。

“寒吟真人實在太過客氣,是我等冒昧,不敢煩勞真人。”

“是啊,久聞寒吟真人大名,今日一見果然風采非凡,不知令師近日可好?”

年輕男子含笑一一回應:“多謝各位掛念,師尊一切如舊。”

秦觀微微攏起眉毛,壓低聲音道:“這人是誰?好大的排場。”

沈墨袖中手指微動,方才畫出的防禦結界便如煙散去。

“他便是當今劍尊最得意的親傳弟子,謝寒吟。”

秦觀:“謝華的徒弟?”

沈墨微笑點頭。

秦觀雙手撐著下巴,嘖了一聲:“原來是他的徒弟,怪不得行事如此高調。”

“依我看,謝華修得是無情殺道,這至高天的弟子也各個看起來清心寡欲,無欲無求。怕不是他們都要隨謝華一同殺盡身邊至親,共入此道?”

這話聽著甚是放肆。

沈墨卻不覺得不妥,反而覺得秦觀言辭率性可愛,絲毫沒有某些大能修士的市儈迂腐之風。

“無情殺道豈是輕易可成。不過我確實聽聞謝寒吟無父無母,自幼被至高天撫養長大,想來步入此道要比旁人容易得多。”

秦觀撲哧一笑,轉頭望著沈墨,雙眸璀璨如星:“難怪謝華會挑中他為親傳弟子,想來殺死至親之痛,非親身經歷不能體會。謝劍尊果然由己及人,十分體恤門下弟子。”

沈墨見他笑了,心中微動,原本深沈的眸色更加溫柔。

“道友此言倒是與眾不同,靖遠受教了。只是這話勿要被至高天之人知曉,恐會引來麻煩。”

“自然。”

秦觀原先有些不耐煩被人搭訕。

可如今聽沈墨講清楚來龍去脈,陪他一同說笑,便覺得沈墨此人有些意思,不似看上去那般沈悶嚴肅,一時間倒真生出幾分與之結交的心思。

“說了這許多,還未告訴你我的名字。”

秦觀單手撐著下巴,右手指尖在沈墨手背上寫下一個“觀”字:“我叫秦觀,秦嶺的秦,又見觀。”

他指尖白皙,指甲圓潤晶瑩,透著淡淡的粉色,似乎還有些許濕潤,劃在手背上像羽毛般輕柔。

沈墨原本潔癖嚴重,連與人親近都十分不適。

如今倒是看不出半點不願意,安安靜靜等著秦觀寫完,甚至希望對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多停留一會。

“原來是秦道友。”

秦觀毫無知覺地收回手指:“不必如此客氣,你直接叫我秦觀即可。”

沈墨也不推辭,含笑喚了一聲“秦觀”。

那嗓音低沈輕啞,好似木葉輕輕撩過水面,聽著人心癢癢的。

“你也可喚我為靖遠,靖恭安定,任重道遠,這是我的字。”

秦觀點頭,視線轉向樓下。

謝寒吟正在吩咐手下弟子妥善安置好谷新城,請藥師為之醫治,又派人聯系無海門的人盡快接走谷新城。

至於胡謙一,那家夥早就趁著谷新城靈力枯竭、昏迷不醒的時候,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沒有人會去真的追究他的責任,至高天的職責是守護並維持著下轄的雲州城的秩序,而不是調查無海門的陳年往事,即便有人看見他逃跑,也不會過問。

這場莫名其妙的鬥法總算告一段落。

幸好謝寒吟出手得早,沒有讓谷新城引起的法術爆炸釀成大禍,他的劍陣束縛了爆炸的威力,不僅護住了悅來客棧,也間接救下了谷新城的命。

無論如何,無海門總是要認下這個人情。

不過,谷新城這般意氣用事,自己也要吃點苦頭。

他雖然沒死,卻筋脈盡斷,下半輩子應該只能當個普通人了。

秦觀看見不少修士依舊圍在谷新城的身邊,明面上是在關心谷新城的傷勢,其實各個都想與謝寒吟攀關系。

劍尊謝華只有謝寒吟這一個親傳弟子,一旦與謝寒吟交好,便等同於得到了修真界第一門派至高天的青睞,更是與修仙界巔峰強者謝華搭上了線。

這樣的機會實在可遇而不可求。

相比之下,並非頂級門派,只能勉強在修真界混個中上的無海門,就顯得很微不足道了。

秦觀冷眼嘲道:“至高天弟子所到之處,還真是熱鬧。”

沈墨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秦觀直言不諱,眼神平靜如水。

“谷新城渾身都是法器,顯然極受師門重視,最厲害得應該就是他腰帶上的那顆藍色寶珠,現在人廢了,珠子也碎了,只怕無海門的人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沈墨倒像是習以為常:“那是碧海靈珠。谷新城是無海門年輕一輩弟子中最出挑的,聽說無海門掌門對其寄予厚望,將其代代相傳的偽神階法器給他作為本命法寶。只是……與人鬥法本就是生死較量,法器被毀也是尋常。”

秦觀只聽說法器的等級有神階、天階、人階、地階之分。

除了神階法器是匯聚天地靈氣自然形成之外,其餘三階皆為人造。

但這偽神階又是何物?

見秦觀有此疑問,沈墨耐心解釋道:“偽神階乃是修士煉制出的比天階更高一級的法器,雖然無法與神階相提並論,也極為珍貴。”

秦觀不解:“既然如此珍貴,又怎會輕易被毀?”

沈墨道:“谷新城方才施展的是無海門的獨門絕技‘天地同壽’,此招需催動本命法寶方能施展,且修為越高威力越大。然而本命法寶與修士性命相連,谷新城以死相拼,靈珠必碎,即便是偽神階的碧海靈珠也不能幸免。”

“真是可惜。”

秦觀聽了只覺得暴殄天物,好好的一件寶物就這樣輕易被毀。

都說強則極辱,性情過於急躁剛烈果然不是什麽好事。谷新城自己成了廢人也罷,法器被毀,連帶著整個無海門都受到無妄之災。

好戲已經落幕,秦觀也無心再看,正打算和沈墨道別,繼續回榻上休息。

卻聽沈墨道:“至高天的飛花無情劍法天下聞名。觀觀,你此次來到雲州城,可是為了拜入至高天門下?”

對方喚他觀觀二字十分熟稔,絲毫不像是今日才與他萍水相逢的路人。

秦觀眉宇微蹙,卻懶得糾正,淡然回應:“難道天下劍修皆須拜入謝華麾下?我的劍法,未必輸他。”

秦觀眉眼清冷,身形削瘦,氣質超然,天生便有一股不近人情的清冷氣質。

即便疾言厲色起來,也不令人討厭,倒教那平凡普通的五官無端多了幾點姝麗之色,越看,便越讓人心中覺得歡喜。

沈墨見他語氣強硬,心中非但不惱,反而生出幾分欣賞之意。

“確實,是我唐突了。觀觀莫要氣惱,若有機會,在下也很想見一見你的劍法。”

秦觀卻不理他,徑直走到沈墨面前,當面閉上房門。

“今日瑣事纏身,我已身心俱疲,道友請先回房歇息吧。”

竟是絲毫不留情面,一言不合便冷面相向,翻臉無情。

沈墨凝視著那扇緊鎖的門,靜默良久,嘴角漸漸上揚,勾勒出一抹深邃的笑意。

這般性情。

著實,令人著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