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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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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裕安的意思很明白, 突破金丹的事要盡快,他會在妖後簽訂兩界平等共存契約前,將秦觀送到謝華身邊。

秦觀自然頷首應允,稱會和月鳳棲稟明此事。

月鳳棲行事素來穩妥, 近日更是費心搜集了許多能助修為突飛猛進的奇藥靈丹, 想來他短期內突破金丹, 並非難事。

裕安神色愈漸放松, 仿佛又回到了往日那個愛粘人的少年模樣, 依偎在秦觀懷裏,乖巧地飲盡了湯藥, 親密貼著秦觀的脖頸,細聲細語道:“觀觀,我嘴巴裏好苦,身上也好痛。”

秦觀緩緩撫摸著裕安的背脊,溫柔地安撫:“殿下受苦了。”

裕安見秦觀並不抗拒自己的親近,眼底閃過一絲饜足的笑意。

“我聽聞修煉無情殺道之人,都懷有一顆無欲無求的崇高之心,最是滋補妖魔。待我殺了他剖心食之,功力大增, 也可脫離這幅孩童身體, 恢覆我真正的模樣。”

裕安按住秦觀的手,將自己的手掌貼上去, 插入指縫, 十指相交。

“屆時, 我便迎你為妻。即便是母親, 想來也不會有什麽異議。”

秦觀心中微微吃驚,不知裕安何時生出了迎他為妻的心思, 不過他也說不上排斥或歡喜,成親而已,這些所謂的世俗禮儀對他來說並無什麽特殊意義。

見裕安看過來,秦觀微紅著臉,柔順地答道:“等到那時,我早已是劍尊的人了,殿下萬金之軀,難道不會介意我……”

“嗬。”裕安鼻尖輕哼一聲,攥緊了他的手:“那是他們凡人的規矩,我們妖魔從不在意這些。”

秦觀猶疑道:“恐怕會引起眾妖非議。”

裕安眼神微瞇,露出幾分殺意,語氣很是陰冷。

“本殿要迎娶自己心愛的妻子,誰敢胡言亂語,便挖了他的心肝煉油,賞賜給他的族人。”

秦觀聞言,月灰色的眼眸漾起點點漣漪,就連那鼻尖也似乎染上了一抹因喜悅而生的淡淡緋紅:“不論結果如何,能得殿下親口承諾,觀觀此生足矣。”

裕安臉上這才又有了幾分笑意。

裕安性情專橫,占有欲極強,喜怒不定,與之相處久了便教人十分疲憊。

秦觀餵他吃完蜜果,陪著說了好一會話,再三保證明日會早些來探望,才被念念不舍地放走。

這個時辰,該去月華閣訓練了。

月鳳棲雖然規矩極嚴,賞罰分明,但只要不觸碰他規定的紅線,倒也相安無事。

眼看時辰不早,秦觀急忙拎著提盒往自己休息的偏殿走,他可不想再被月鳳棲抓住自己遲到。可走著走著,不僅身後尻處時刻有異物的壓迫感,右臂更是隱隱傳來一股灼熱的刺痛。

等到進了屋中褪去衣裳,秦觀對著鏡子一看,先前被妖後輕輕按住的那一小塊肩胛處,竟生出了大片大片紫紅色的毒瘡,密密麻麻的黑點滲透進去,還有不斷蔓延開來的趨勢,幾乎要腐壞整個肩膀。

看來妖後根本沒想讓他活著。

秦觀並不感到意外,只是覺得凡人的身體太過脆弱不堪,他想喚春熙過來,卻眼前一黑,四肢綿軟無力,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自己像躺在蒸籠裏,汗水濕噠噠地黏在衣服上。他想扯開衣襟透氣,卻重得擡不起胳膊,睜不開眼睛。

周圍好像有很多人進進出出,秦觀依稀聽見了春熙低低的抽泣聲。

他想安慰春熙,告訴他自己沒事,嗓子卻像曬幹的枯井,澀得厲害,只能發出微弱的喘息聲。

不知過了多久,周遭一切都安靜了。

一只冰涼的手撫上了他的額頂,仿佛沁入了一股治愈的冷泉,短暫地把他從烈日灼燒中救了出來。

“月君大人,小觀他面色發青,渾身盜汗,手腳冰冷,至今還昏迷不醒,到底是怎麽了?”

“應當是中了熱毒。”

“毒?好端端地怎麽會中毒呢?”

“無妨,還未擴散到心脈,此毒可解。”

“……好,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小觀!”

“你去守在門外,勿讓旁妖打擾。”

急促而忐忑的腳步聲遠去。

秦觀感到自己綿軟滾燙的身軀被一雙冰冷的手輕輕托起,攬入懷中。

他雙眼緊閉,面色蒼白,嘴唇發紫,仍由月鳳棲褪去他的衣裳,露出愈漸腐爛的毒瘡,纖細雪白的酮體暴露在濕冷的空氣中,下意識想要蜷縮起來,微微顫栗。

月鳳棲一手托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持一柄精致的銀質小刀,小心翼翼地在秦觀的傷口刻畫著覆雜的放血符咒。

隨著刀尖的舞動,一絲絲黑血緩緩滲出,空氣中彌漫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

與尋常的血液不同,這些黑血似乎有自主意識一般,僅僅滲出月鳳棲劃出的刀口,便凝結住了。

月鳳棲毫不猶豫割開自己的指尖,用鮮血為誘餌,伸手靠近。

霎那間,秦觀傷口上淤積的黑血竟詭異地化作了萬千細小的蠓蛾,宛如暗夜中的微塵,急切狂湧地入月鳳棲割傷的指尖,匯聚成一小片翻湧的黑雲,密密麻麻,令人觸目驚心。

終於,隨著最後一只蠓蛾飛進指尖,秦觀原本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蒼白的臉色也緩緩恢覆了些許血色。

最後只在月鳳棲指尖處留下一個小小的黑點,如同一粒小痣,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轉眼之間,秦觀肩膀上的毒瘡消失得一幹二凈,只留下月鳳棲剛剛割開的傷口,傷口沒了黑血的淤堵,新鮮溫熱的幹凈血液很快從中流了出來。

“咳……咳……”

一陣微弱的咳嗽聲打破了室內的沈寂,秦觀緩緩睜開了眼睛,看清面前眉眼冷淡的大妖,他有些怔然道:“月君大人,您怎麽會在這裏?”

月鳳棲暗金色獸瞳中透出一抹冷意,淡淡掠過他的臉龐:“你今日見了妖後?”

秦觀有些奇怪月鳳棲怎麽知道此事,不過想來月君大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自有自己的法子,他便也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頷首,簡單應了一聲“嗯”。

月鳳棲:“以後,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

似乎是叮囑,又像是命令。

這段時日以來,秦觀已漸漸適應了月鳳棲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對方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像是訓誡,即便是關心的話,到他嘴裏也會完全變了味道。

“知道了。”

秦觀剛清醒過來,十分疲憊,難得地沒有頂嘴。

月鳳棲站起身,低頭望著仍有些發怔的秦觀,濕漉漉的烏發貼在那張薄紅的臉頰上,有種說不出的脆弱可愛,仿佛每日在他懷中達到頂點時一樣柔順乖巧,眼眸不禁深沈了幾分。

“吾先回去了,你肩膀上的只是皮肉傷,抹上之前的創傷藥膏便能無虞。”

“是。”秦觀揚起小臉,臉色依舊帶著幾分蒼白,顯得眉眼更添了幾分惹人憐愛的柔弱。

月鳳棲看見秦觀下巴上幾綹頭發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下意識伸手想要幫他撫平,但指尖上的黑點忽然刺痛了一下。

他手指微頓,終於還是攏於袖中:“今日便好好休息吧,明日再來月華閣修習。”

秦觀很是敷衍:“月君大人慢走。”

門吱呀一聲開了,月鳳棲前腳離開屋內,秦觀後腳就四仰八叉地躺了下來。

春熙一直候在門外,心急如焚地關註著裏面的動靜,一見月鳳棲離開,連忙推門而入。

“小觀,你的傷怎麽樣?可嚇死我了,你不知道你昏過去後,情況有多危險,還好月君大人及時趕到,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秦觀勉強撐起半個身子,問道:“怎麽這麽嚴重,春熙,你知不知道我得的是什麽病?”

春熙眉頭緊皺:“我只知道月君大人說你是中了熱毒,還叮囑我千萬不要驚動十三殿下。”

秦觀:“什麽冷毒熱毒的,罷了,你再去拿床被子給我罷,再燃兩爐銀碳,我感覺身上實在冷得厲害。”

春熙被他使喚,心裏也不生氣,還有一些喜滋滋的甜蜜,覺得自己又和秦觀親近了幾分。

他輕手輕腳地拿起一旁幹凈的披風,披上秦觀祼露的肩膀,仔細系好。

“那好,小觀,你在這裏等我,我去去就回,聽說茉香剛新得了兩床鳳戲百花被,我去用蘿蔔酒換一床來給你取暖。”

秦觀歪過頭,看著春熙的眼睛淺淺含笑:“好呀,我就知道這天底下你對我最好,最貼心了。”

春熙雙頰暈紅,兩只兔耳似立未立,深深瞧了他一眼,滿心歡喜地出門去了。

秦觀躺著床上,望著床幃,眼神愈發清明。

本以為自己是在劫難逃了,沒想到月鳳棲居然會這麽好心來救他一命,想來月鳳棲只是為了不讓子母情絲蠱的計劃落空,並非單單是為了救他。

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他已經在妖魔澗待了數月了,對境主的下落還是一點頭緒沒有。他得盡快離開這裏,去人間也好,去至高天也好,總之不能再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裕安和月鳳棲的計劃,對他來說並沒有壞處,他若能近身至高天之首謝華,自然能結識到更多人脈,說不定境主就在其中。

必須盡快突破金丹,去至高天。

秦觀理清了思緒,心裏終於徹底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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