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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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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春熙原本氣呼呼的小臉, 回頭望向溫言細語的秦觀,仿佛渾身的毛都被捋順,一點脾氣也沒了。

“好,我都聽你的。”

像是怕秦觀有所誤會, 春熙又道:“其實越桃平時並不這樣, 雖然性格直率了些, 倒也不失可愛。今日這般, 也許是月君大人那邊出了什麽狀況吧。”

秦觀隨意順著話問:“會出什麽狀況?”

春熙想不出所以然, 抖了抖兔子耳朵,有些煩躁:“算了, 我也不清楚,下次見到再問問她吧。小觀,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

秦觀根本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

但看春熙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模樣,他輕輕嘆了一聲,聲音低落地如同雪壓落樹枝一般,透著淡淡的哀愁。

“春熙,你讓我心裏好受多了。”

“你知道,我是魔,天生沒有六親血緣, 剛修成人形不久就被送進了宮裏, 身邊一個認識的妖也沒有。只有你願意和我說話,在乎我的感受。”

果然春熙聽了, 看他的眼神更加擔憂起來, 緊緊握住他的手道:“我知道。”

秦觀望著他, 欲言又止, 輕輕搖了搖頭:“不,你不知道。認識你, 是我修成人以來最開心的一件事了。”

春熙攥緊了他的手,兩根眉毛都幾乎都要皺到了一起:“小觀,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你放心,以後有我在,你再也不是孤伶伶的一個了,我會帶你認識更多妖的!”

“真的嗎?”

“嗯!我保證。”

小兔妖信誓旦旦地說著。

一口一個“小觀”,仿佛多親密似的。

完全忘了自己和這個兩天大的小魔物也不過就認識了一個時辰而已,卻真摯地想把一顆心都送出去,真真切切地和秦觀做朋友。

秦觀望著春熙,終於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好,我相信你。”

只這麽一句輕飄飄的話,便叫“那小兔妖徹底高興起來,硬花了好幾天的時間,一趟趟各宮打點,費勁心思地把玄鳴殿大大小小的妖主全聚集到一起。

表面上美名其曰辦“花燈夜游會”,實際都是為了給秦觀牽線搭橋。

夜幕低垂,銀月染血。

燈會上,秦觀一身素淡雪色長袍,腰間松松系了一根青霭色的玉石緞帶,手提一盞兔子燈,閑庭漫步而來,剛出場就吸引住了所有妖的視線。

那樣的美,毫不矯揉造作,是天生的風流靈巧。

他不過隨意擡眸,連被風吹起的鬢邊發絲都像是水墨畫似的,透著細膩的韻味。

妖獸們雖然修成人形,各有品性,但大多都保留了身體裏天生的獸性,骨子裏貪歡愛美,迷戀色相。

乍然見到這樣一位風華絕代的少年,不少妖都有些心生好感。

有幾個膽子大的妖寵,已經忍不住上前圍在秦觀身邊細問起來,說的話也與春熙當初別無二致。

“不知哥哥叫什麽名字,今歲幾何?”

“好細膩的皮肉,眼瞧著,倒是看不出是什麽本相,想必修為很是深厚,才能修出這麽漂亮的人形。”

“是呀,敢問哥哥從前是在哪座山修煉?實在面生得很。”

無論旁的妖問什麽,秦觀都一一耐心解答。

即便被圍繞著詢問了許久,那張瑩白的臉上也未顯露出絲毫的倦怠與不悅。

甚至因為他天生微微上翹的眼梢,無時無刻都像噙著一抹慵懶、惑人的笑意,像是有無數個小鉤子一樣,越是與之深入的聊天交流,就越會情不自禁被他身上的氣質吸引。

很快,眾妖們對秦觀的態度都開始熱絡起來。

直到一個為妖們斟酒的陌生小魔物,不慎打翻了杯子,冷漓漓的酒水撒了秦觀一身,空氣裏頓時充滿了濃郁香甜的氣味。

春熙獨坐在不遠處,盯著這邊動靜。

明明他才是秦觀的第一個朋友,可秦觀卻只顧著和新認識的妖說話,連一個眼神也沒有給他,像是把他完全拋在腦後了。

真該死,那樣繾綣溫柔的笑容,清潤悅耳的聲音,以及總是對妖含蓄關懷的眼神。

從前秦觀只有他一個朋友,可現在卻被那麽多妖矚目著!

酒灑下去的那一刻,春熙幾乎是飛奔到了秦觀面前,把長袍濕透了大半的秦觀護在身後,粗聲粗氣地質問罪魁禍首:

“你是怎麽做事的?玄鳴殿從來不準劣等魔物進入,是誰帶你進來的?”

那個小魔物有著和其他魔物一樣的紫紅色皮膚,細密的魔紋幾乎布滿了他的雙臂,只剩下一張臉五官俊秀,勉強能看。

“春熙,別這麽大火氣嘛,我不過是無聊養著玩罷了。要是你不喜歡,我讓他回宮就是。”

說話得人是翠竹軒的茉香。

她乃荷花所化之妖,天生便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嬌媚與艷麗,即便是最尋常的話語從她口中說出,也仿佛帶著一絲撒嬌的韻味。

眾妖見狀也紛紛上前勸和。

“是啊春熙,大家正玩得盡興呢,別為了一點小事壞了和氣。”

“比起這個,不如先帶小觀去換身幹凈衣裳吧,萬哭山一向地氣陰寒,若是冷著了心肺就不好了。”

小觀……

這樣親昵的稱呼以後也不止屬於他了,春熙心裏幾乎壓不住火氣,臉色更加難看。

他回過頭,這才發現被護在身後的少年睫羽低垂,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像是美麗嬌弱的名花披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情緒難辨。

春熙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

他方才奚落那位斟酒的魔物為劣等貨色,然而轉念一想,秦觀……秦觀亦是魔物幻化而成的人形,天啊,他究竟幹了什麽?他怎能如此口出惡言,傷害到自己最為珍視的朋友。

“小觀,我不是那個意思,你……”

可春熙沒能說完,就感覺到四周的妖都詭異地安靜下來,盯著他身後看。

沈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帶著竹玉面具的頎長身影穿過妖群,無視周遭或尊敬或熾熱的目光,當著眾妖的面,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對秦觀緩緩伸出了自己白皙而修長的手指。

大妖的聲音清冷漠然,回蕩間宛如深山古剎中回蕩的暮鼓,深沈而悠遠。

“冷酒濕衣恐沾了寒氣,若不嫌棄,還請到吾殿中更衣。”

即使戴著面具,所有妖也都知道。

來妖是月君——月鳳棲。

……

那樣一頭醒目的如銀河般流淌的灰色銀發,僅僅用一只小指粗細的金環扣住。

兩縷微微松開的長發從耳畔垂下,彎出一個弧度,安靜地垂落在肩膀上。難以掩藏的雪白毛絨耳朵微微鼓起,直立在頭頂,唯有耳尖的毛毛帶了一點點藍寶灰色。

這是真正天生貴種妖獸的象征。

秦觀微啟眼簾,眼眸深處掠過稍縱即逝的詫異,但很快,便露出了淺淺的笑容,如早春時節初露鋒芒的嫩蕊般含蓄動人。

他將手放入對方掌心,輕聲道:“那就叨擾了。”

盡管平日裏月鳳棲深居簡出,偶爾與眾妖碰面,也算得上平易近人。

但面對這純血之尊,那份源自血脈深處的敬畏便自然而然地湧上心頭,臣服才是妖的本性。

因此,在月鳳棲主動開口和其他妖說話之前,根本沒有妖敢主動上前打招呼,全都沈默恭敬地以一種目送的方式,看著月鳳棲帶秦觀離開。

突然一聲急切的呼喚,打破了此刻的平靜。

“小觀!”

春熙微紅了眼眶,難以自控地想要上前拉住秦觀的衣袖,想解釋清楚剛才的事情。

秦觀回過頭來,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惑的神情:“嗯?”

與此同時,走在前面的月鳳棲,也回過頭淡淡地看著春熙,他的手還握著秦觀纖細柔嫩的手指。

幾乎在場所有妖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春熙這裏。

在這樣強烈的註視下,春熙莫名感到了一種強烈的羞愧難當的情緒,聲音也變得結巴:“沒……沒事。”

秦觀眉宇間輕輕一顫,仿佛從春熙的微妙表情中捕捉到了什麽,但他並未言語,只是輕輕垂下眼簾,安靜地跟隨著月鳳棲的步伐,緩緩離去了。

春熙呆呆望著他們走出很遠,直到完全消失。

燈游會距離月鳳棲的月華閣只有一步之遙,想必先前這裏熱鬧的歡聲笑語早就傳進月華閣裏去了。

春熙忽然很想找個借口陪秦觀一起去月華閣,可他卻拿不出一絲勇氣。

“哎?這好像是小觀留下來的燈,耳朵癟了一塊,摔壞了吧。”

“一個花燈而已,壞了叫妖婢扔了便是。”

“春熙呢?跑哪去了,剛才還在這的。”

“不知道,他當真奇怪得很,平時最愛往妖堆裏紮,大小宴會都不放過,今天倒像是換了個妖,早早就開溜了。”

“算了別管那些了,咱們玄鳴殿是越來越熱鬧了,來來來,快飲盡此杯,別浪費了好酒!”

春熙垂著頭,在幾個妖沒註意時,抱起地上滾得臟兮兮的兔子燈,紅著眼失魂落魄地走出燈游會。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告訴秦觀,這盞燈是他親手做的,對方便已經離開了。

「不,做朋友不能這麽自私,他應該允許秦觀擁有更多的朋友,真朋友應該希望對方快樂。」

春熙努力這麽告訴自己,心裏卻還是偷偷難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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