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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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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自從住進薛府, 秦觀的病情逐漸穩定,臉上瞧著也比以前豐盈幾分,多了些肉鼓鼓的可愛,透出健康的細膩紅潤來。

薛雪凝最近愈發忙, 雖然每次出行前總說會早點回來, 但往往回府時天已擦黑。每次看薛雪凝回來精疲力竭的模樣, 秦觀也不忍抱怨, 更多的還是心疼。

這日中午, 尹東海與來請脈的陳大夫一同來探望秦觀,同行的還有一位年輕俊秀的青年, 正是前些日子剛被封為樞密副承旨的榜眼陳青臺。

秦觀的病一直都是陳大夫在照看,先前將軍府杜先生的方子也是給陳大夫看過,尹東海才放心用了。

陳大夫不是太醫院人,但多年走南闖北行醫在民間頗有名望,陳青臺便是他的次子。

陳青臺常隨陳大夫出入尹府,與秦觀相識多年,因他頗通岐黃之術,尤擅針灸,恰逢近日秦觀睡眠不好便也將他請了來。

陳大夫仔細給秦觀把脈, 又認真看他氣色, 半晌微笑道:“尹公子近來身體安康,並無什麽不妥。切記不可勞心勞力, 不可去人多嘈雜的地方, 更不可受到大驚嚇, 只要精心休養, 心癥便不會再發作。”

秦觀笑應道:“多謝陳伯,我都記著了。”

尹東海老懷欣慰:“你一切安好, 爹也放心許多。”

隨即又對秦觀叮囑道:“天熱別貪涼吃太多冰,別總覺著藥苦就吃了上一頓放了下一頓,要好好聽你陳伯的話病才會好起來。對了,薛邵最近對你如何?可有欺負你?或是做什麽讓你不開心的事?”

“爹——”秦觀起身,親自將茶奉到尹東海面前:“說這麽多話一定口渴了吧,快喝點茶潤潤喉嚨,這是夫君知道我喝不慣濃茶,特意讓人從二姐姐那裏拿來的顧渚紫筍,您看喝著還慣嗎?”

尹東海接過茶盞,喝了一口依然沈著臉道:“尚可。他如今肯對你上心,還不是因為你是爹的兒子。倘若爹不在了,他還能和現在一樣對你好,那才是真的有心。”

秦觀也不反駁,爽朗笑道:“爹,雪凝不是那樣的人。”

尹東海鼻子哼了一聲:“先觀察幾年再說。”

雖然依然冷著臉,但話裏話外是真把薛雪凝當做自己女婿看待了。

沒過多久,薛永昌內院的人就來請尹東海過去一敘。

尹東海本就是擔心秦觀身體狀況,特意過來為他把平安脈,見秦觀一切安好便放心下來,又細細叮囑了他幾句才跟著下人去內院了。

尹東海前腳剛走,後腳就有門口小廝傳信來,說登仕郎家中小兒突發急癥,請陳大夫立即上府診治。

沒等陳大夫開口,秦觀先體貼道:“橫豎我這裏無事,陳大夫便先去吧,治病救人要緊。”

陳大夫自然謝過,攜藥箱跟著小廝先離開了。

一來二去,房中便只剩下陳青臺和秦觀二人。

秦觀坐回榻上,笑容親切和氣:“青臺哥,如今樞密院諸事繁忙,難為你還特意來走一趟,替我治這些失眠的小毛病。”

陳青臺打開藥箱,從容笑道:“醫者父母心,治病無大小,何況尹大人平日裏在樞密院對我也多有照顧,做這些都只是分內之事。”

秦觀溫和道:“那就還如從前一般,勞煩你了。”

陳青臺用針嫻熟,手法沈穩,等針灸完後天色已近黃昏。

“夫君,下朝回來辛苦了,快凈手用膳吧。”

剛好恰逢薛雪凝回府,秦觀高興地迎了上去,順便提議留陳青臺也一同在螢雪齋用晚膳。

薛雪凝客氣地邀請陳青臺留下用膳。

陳青臺也沒太推辭。

席間幾人聊天時,秦觀發現陳青臺廣見洽聞、言談風趣,比平時給他針灸時的古板樣子要有趣多了。便也興起多說了幾句,連飯都沒怎麽用幾口,一味地聊天談笑。

陳青臺正講到一件趣事。

說是竹林七賢之一的阮鹹與族人喝酒,杯不過癮,改用甕,甕不過癮,又改用盆。恰巧一群豬路過,看見盆裏有酒都搶著喝起來,旁人叫他驅趕豬,他卻不管不顧與豬共飲。

秦觀好奇道:“那阮鹹當真與豬共飲,喝得酩酊大醉?”

陳青臺微笑道:“真名士,自風流。據說此事之後阮鹹還得了個雅號,叫‘酒豕’。”

一說完,秦觀便忍不住大笑起來:“奇也,妙也,我竟不知天下還有這樣有趣的人,若能與之結交,定十分有趣。”

見他笑得開懷,薛雪凝盛了半碗湯,放在秦觀面前,溫言勸道:“觀觀,你才剛好,這樣大喜大悲只怕身體受不住,先喝點湯緩一緩吧。”

秦觀嘴上敷衍應了一聲“知道”,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陳青臺看:“青臺哥,你也多吃一些,今日小廚房特意燉了鮮鱖魚,雖不及三四月時肥美,也很有滋味。”

陳青臺含笑道:“好。”

夾起魚腹嘗了一塊,又看向薛雪凝:“這魚肉細嫩緊致,十分鮮美,薛大人也多用一些吧。”

言談之間從容有度,仿佛他陳青臺才是這螢雪齋的主人。

薛雪凝向來不是容易疾言遽色的人,聞言不過淡淡一笑:“都是些家常菜,平日用得多了今日倒沒什麽胃口,難得陳承旨喜歡,不妨多用一些。”

幾人就這麽在談笑中,用完了晚膳後。

陳青臺剛要告辭離開,忽然聽見門外有下人來報,說陸承直郎送了一包藥材過來。

陳青臺拿起托盤上的藥包,不經意問了一句:“恕下官多問一句,不知裏頭是什麽樣的藥材,藥性如何?尹公子身體虛弱,許多名貴藥材都不適合用來進補。”

薛雪凝語氣平常:“不是什麽名貴藥材,不過因為我最近有些咳嗽,陸大人便送了些銀翹散來。”

“原來如此。”陳青臺了然,放下藥包道:“今日時間也不早了,下官先告辭了。”

“好,那我送陳承旨。”

兩人走到薛府門口一路無言,直到薛雪凝送陳青臺到轎攆上時,陳青臺才忽然道:“薛大人,下官有一事不知該不該說。”

“陳承旨但說無妨。”

見薛雪凝一副冷淡疏離、不願與他多費口舌的模樣。

陳青臺勾起唇角,意有所指道:“我知道,薛大人近日一直在暗中追查一些事的下落。我很欣賞大人的處事之風,可惜朝中像薛大人這樣清政廉潔、憂國憂民實在太少,若大人有需要用人之處,下官願助大人一臂之力。”

薛雪凝淡淡道:“陳承旨何出此言?憂國憂民乃為官分內之事,薛某不過恪盡職守而已。當然,若陳承旨有任何便民利民的良策,薛某也願意一聽。”

“看來薛大人是信不過下官了。”

陳青臺微笑看著薛雪凝,十分恭敬道:“今日來的匆忙,大人心有疑慮也是尋常。只是下官還要再囑咐一句,寒食散服用多了只會傷身,希望大人能明辨良藥,不要誤入歧途。”

最後一句話陳青臺說得模棱兩可,既像是勸誡薛雪凝不要服食寒食散,又像是在按暗示薛雪凝不要走錯了路,跟錯了人。

薛雪凝以不變應萬變:“陳承旨說得我愈發糊塗了,時間不早了,還是早些回去吧,請。”

“薛大人,下官告辭。”陳青臺見他不願多說,也識趣離去。

薛雪凝早就知道陳青臺是太子的人,可最近他們調查恒王收買科考官員的事剛有眉目,陳青臺就暗示自己願助他一臂之力,難道太子也在暗中調查此事,打算要借他的力扳倒恒王?

倒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不過,陳青臺又為何忽然勸他不要服用寒食散?

幾次接觸下來,薛雪凝早已發現此人圓滑詭詐,必不會說無關之言,陳青臺一定是發現了什麽。

薛雪凝面色如常回到房中,看見秦觀正拿著陸祺送過來的藥包,對他一臉擔憂道:“夫君,這藥有一處沒包好,散了一點出來,應該不會影響藥性吧?”

“我瞧瞧。”

薛雪凝拿起藥包仔細看去,果然紙包側邊有一點點破損,細碎的彩色粉末從中漏了出來,只是不細看看不出來。瞧著這破損的痕跡,不像是紙本身殘破,倒像是人為破壞。

原來如此。

薛雪凝心中了然,這陳青臺果然是心細如發之人,定是察覺陸祺忽然送藥事有蹊蹺,借幫秦觀看藥性的由頭發現了寒食散的粉末。這才有了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只是今日,陳青臺不過是恰巧看見陸祺送寒食散過來,嗅覺便如此敏銳,若是再繼續接觸下來,難免再被他發現旁的事。

科考舞弊一事在沒有查到確鑿證據前,絕對不能聲張。

思及此處,薛雪凝對秦觀道:“觀觀,以後還是不要再讓陳青臺進府為好。”

秦觀有些疑惑:“夫君為何忽然這麽說?”

薛雪凝不想讓秦觀擔心,柔聲道:“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方才你與他聊的那般開心,我心中難免……”

“難免什麽?”

秦觀似乎是聽懂了,但又故意不說破,反而揚起小臉直勾勾盯著薛雪凝。

薛雪凝嘆了一口氣,摟著他的腰,幽幽道:“有些吃味。”

果然秦觀聽了“撲哧”一笑,雙眸含星,唇如桃花般紅潤艷麗,伸手便環住了薛雪凝的脖頸,軟軟道:“唉,既是夫君叮囑,我只能不得不從了。誰想薛舍人堂堂八尺男兒,滿腹經綸,竟也學小女子爭風吃醋起來。”

薛雪凝忍不住捏了一把他柔嫩的臉頰,低頭看著他笑道:“是是是,為夫自然是及不上觀觀寬宏大度,心胸曠達。”

秦觀被他看久了,耳尖不禁開始燒紅,踮起腳“狠狠”咬了一口薛雪凝的喉結:“不準笑!”

聽見薛雪凝一聲悶哼,秦觀剛要得意,就被人一把橫抱起來,按在懷裏兩眼一抹黑。

秦觀一驚,拼命想要掙紮,但奈何薛雪凝力氣實在大得很。他從一開始惱羞成怒地“你放我下來,我自己有腿!”抗議,再到軟綿綿地“夫君,我錯了,你放我下來好不好?”撒嬌皆無用功。

直到聽見開門聲和更快的關門聲,感覺身下一軟,秦觀才察覺他已經被抱回了榻上。

啊,原來薛雪凝是要……早說嘛,他就不掙紮了。

秦觀面色一紅,正在暗戳戳期待自己會被薛雪凝怎麽醬醬釀釀的時候。

薛雪凝忽然用被子把他像餃子一樣裹起來,緊緊抱著他,像撫慰小狗一樣用下巴蹭他的頭發,氣息渾濁沈抑:“觀觀,我想近日事情太多,等忙完這陣子,我再好好陪你好嗎?”

“嗯?什麽?”秦觀聲音從被子裏悶悶傳來,表示聽不清他說的話。

然而薛雪凝也並未想要他回答,摟著他的雙手更緊了:“別怕,一切有我在。”

「薛雪凝到底在說什麽啊,怎麽還不進入正題?第一步不是應該先脫衣服嗎?給他蓋被子幹嘛?」

秦觀滿心疑問,終於努力從被子裏團出來,勉強露出兩只眼睛:“夫君,你……”

卻看見面前的男人正一臉認真地低頭看他,好像他是什麽沒有自保能力的初生雛鳥,是擺放在桌子邊緣易碎的琉璃盞,隨時都會被掠奪和傷害。

那種珍視且深沈的眼神裏包含了太多覆雜情緒,多到秦觀只要看一眼,就會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薛雪凝單手擡起他的臉,用指腹揉了揉他眼下薄薄的皮膚,聲音仿佛可以安神寧心的沈鐘:“好了,今晚早些休息。”

天水冥淵的鬼魂大多數面容模糊神情空洞,秦觀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眼神,也從來沒在其他凡人身上見到過。

僅僅只有薛雪凝,會這樣深沈炙熱地看著他。

秦觀怔怔說了“好”,然後又被薛雪凝誇獎似的揉了揉腦袋,吻了一下額頭。

這天晚上,沐浴完後。

即使躺在薛雪凝的身邊,秦觀依然會不斷回想起薛雪凝當時的眼神。

那裏面究竟是什麽呢?是凡人們常說的愛嗎?

不,一定不是,否則鬼司會提醒他可以完成任務了。

可是,那會是什麽呢?

秦觀在黑夜中閉上眼睛,在思索薛雪凝真實意圖的時候,薛雪凝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占據了他的全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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