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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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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 58 章

◎於遠山之死◎

褚癡旋接過雞湯,道了謝,小口喝起來。

旁邊人的眼神太過炙熱,她不自在,便主動問道,“重遠道……”

“你說。”

她話音還未落下,便瞧著方才還端正坐好的人,側過身,笑得如沐春風。

她下意識眨眼,垂眸,吹走雞湯上浮著的薄油* 層,繼續道,“我聽說,沈東家預備研制鬼草解藥,不知是真是假。”

言語間,眼神閃爍。

重遠道臉上的笑有一瞬間的凝固,末了,才點頭。

“你去勸勸沈東家,別執著於鬼草,終歸是徒勞無功。”

重遠道沒做聲,盯著她的臉瞧了半晌。

她近來氣色好了不少,也不再似剛來時那樣滿身帶刺,只是不知為何,依舊不願說出藏著的秘密。

“好,我會和她說。”

聞言,褚癡旋擡頭,輕輕頷首,便繼續低頭喝起雞湯。

……

東暖閣內,一盤弈棋正下得火熱。

岑望秋身著朝服,跪坐一側,手執一枚白玉棋子,輕輕摩挲。

“朕瞧你這幾日精神不大好。”

岑望秋落子擡頭,“不過是舊疾,無足掛齒,陛下勿憂。”

“陛下有所不知。”馮刺史站在一旁看得疲憊,聞言接過話茬,“岑國公怕誤了正事,這幾日已在服食丹藥。”

話音才落,卻收了岑望秋一記眼神刀子。

不識擡舉!

馮刺史腹誹著,卻也礙於岑望秋如今的身份,退後兩步,不再多言。

官家來了興致,“哦,丹藥?”

“陛下,臣曾結識一位醫術高明的老大夫,幾日前他聽聞臣精神不濟,便給了臣這個。”岑望秋從廣袖口袋中拿出蓮花紋盒子,遞給鄭培和,後者呈給官家。

官家手執丹藥迎著光線仔細端詳,半晌,才放回,示意鄭培和歸還。

見岑望秋將盒子重放回口袋,捋著胡須,開口,“岑愛卿,朕聞世間有奇藥,能令人青春永駐、長生不老。”

岑望秋臉上的表情僵住,“官家,這長生不老丹雖在史料上有零星記載,可是否有人覓得,又能否讓人長生不老,尚未可知,陛下還是……”

“雖難覓得,但朕心向往之,卿等皆為朝中棟梁,才智過人,想來必有妙招,是吧?岑國公?”

岑望秋話還未盡,便被官家打斷。

擡眸,偏見官家半倚著身子,目光如炬,如猛虎下山,睥睨群臣,不怒自威,令人生畏。

拒絕的話囁喏著吐不出來,最終拱手作揖,“臣自當盡心竭力,為官家覓得神藥。”

出了東暖閣。

岑望秋快步追上走在前頭的馮刺史,“馮刺史真是快人快語啊。”

“岑國公,這話從何說起?”馮刺史心裏正虛著,本想借丹藥一事拍拍馬屁,誰想到會成這樣。

“若這長生不老藥能順利找到,那你我二人便能相安無事,若是找不到,身首異處不過早晚之差。”

說完,一抖衣袖,頭也不回離開,徒留馮刺史在原地抓耳撓腮。

與此同時,沈餘歡正坐在君康堂內,和林夢寒商量對策。

樓上傳來開門的吱呀聲,循聲望去,重遠道拿著湯碗下來。

“喝完了?”

重遠道將手裏的湯碗翻轉,裏頭是空的。

沈餘歡淺笑頷首,她晨起便給褚癡旋診了脈,前幾日懸著的心也放下,現下見她胃口不錯,心裏也著實喜悅。

見重遠道表情淡淡,她和林夢寒對視一眼,後者了然,問道,“怎麽?有心事?”

重遠道沒做聲,望著案臺上的一處,眼神空洞,面上也少了幾分平日裏的生氣。

林夢寒並起兩指,在案臺上輕扣兩下,又問了一遍。

“啊?……”重遠道回神,“褚癡旋剛剛和我說,讓你不要執著於鬼草。”

“為何?”沈餘歡疑惑道。

重遠道搖頭,支支吾吾的。

林夢寒追問,“只這一句?”

重遠道沈默片刻,點頭。

“嗯。”林夢寒淡淡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而問沈餘歡,“沈東家,想好如何將他引來了嗎?”

沈餘歡笑容狡黠,賣了個關子,“你且看著。”

林夢寒眼尾帶笑,仰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扣。

他想過沈餘歡會有好法子,只是沒想過,於遠山會來得這樣快。

約莫半柱香後,老三從後院小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家仆裝的男人,低頭佝僂著背。

沈餘歡面色如常,回身朝林夢寒勾了勾下巴。

林夢寒會意,去前頭招呼看診的病人,又對重遠道囑咐,“你跟著,別出差錯。”

沈餘歡將於遠山引進客房,未閉門。

於遠山後腳緊跟,剛進屋就耐不住,語氣不善,“沈餘歡,你耍我?上次說那藥無毒,怎麽如今又讓人傳話說要給我解毒?你到底那句話是真的?”

沈餘歡徑自坐下,雙手交叉抱於胸前,一腿搭在另外一條腿膝蓋上,隨著呼吸的節奏,腳尖輕勾,一副閑散的姿態。

她不出聲,於遠山更是抓耳撓腮,甚至有些抓狂,“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別忘了,你到死身上流的也是我的血,孝順我是天經地義,給親生父親下毒,你等著和你那個短命的娘在地府做伴吧!”

理智的枷鎖徹底斷裂,憤怒如同洶湧的潮水將沈餘歡淹沒。

她抄起桌上的陶瓷杯,直接往於遠山身上砸。

後者躲閃,瓷器落地,碎裂的哢嚓聲響起,稀裏嘩啦的。

飆濺起的陶瓷碎片劃傷她的指尖,鮮血湧出,順著蔥白的指間低落在地板上,震耳欲聾。

她起身,踩在碎瓷片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一步步逼近於遠山,眼神像是凝結了千年的寒冰。

於遠山有些怵,氣勢卻未減,“解藥呢?”

沈餘歡擡手,見於遠山一個退後防禦姿勢,勾著冷笑,從腰間取出一個深褐色的、疊好的紙包,面無表情遞過去。

動作優雅,周身卻有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氣息在游走。

於遠山無心在意,更沒註意到她近乎魚死網破的眼神。

直勾勾盯著紙包,還未遞到面前便伸手去搶。

小心展開,裏面是一堆紫色的粉末。

他如獲至寶,臉上的笑容止不住,高興地甚至雙手都開始顫抖。

嘴對上去,生怕浪費一點藥粉。

沈餘歡冷眼看他。

腦袋裏,耳朵裏,充斥著他冷血無情的話,它們四處亂竄,撞得她快喘不過氣,腦袋要炸了。

視線模糊,罩了厚厚一層霧,眼前的於遠山不像是人,他更像一具沒有靈魂沒有心的行屍走肉。

他應該是埋在地底的一堆白骨,而不是那個風光的於侍郎。

嘴唇翕動,淡淡吐出三個字,“去死吧。”

“沈東家!”

林夢寒快步進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打掉於遠山正要入嘴的藥粉,又沖過去抓住沈餘歡的手腕,扯著她遠離於遠山,整個人擋在她身前。

於遠山定在原地,仰頭,大張嘴巴,還沒回神。

“林夢寒,你走開。”

沈餘歡在他身後輕輕開口,沒什麽情緒。

林夢寒只稍一側身,便見她滿臉的麻木,眼神也不聚焦。

窒息的感覺席來,他盡量用簡短的不刺激她的話解釋,“問完,我親自給你磨粉,隨你處置,絕不阻攔。”

沈餘歡沈默片刻,擡眸看他,泛白的唇輕啟,“好。”

見到林夢寒,於遠山縱使滿腔怒火,也不得不咬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咽,甚至還要陪著笑臉,比哭還難看,“林國公,您這是何意啊?”

林夢寒也不同他多廢話,“鬼草是你種的?有無人指使?爾等種鬼草欲予何人?”

於遠山楞住,眼神躲閃,“林國公這是何意?下官實在不懂,鬼草?可是用來食用的野菜?”

林夢寒沈默片刻,沈吟一聲,“嗯,是野菜。”腳尖點點散落一地的粉末,“這便是鬼草的粉末,不如你吃了,看看這鬼草究竟是不是野菜?”

林夢寒緊了緊握在手心的細腕,漫不經心開口,“對了,上次在後街左數第五間宅子遇見於侍郎,忘了打招呼,眼下想起來,還望於侍郎不要介意。”

於遠山徹底楞住,手腳冰冷,話術不改,“林國公說笑呢,我從未去過那地方。”

林夢寒笑容陰沈,“於侍郎嘴硬之態,猶磐石之堅,只是不知到了大獄,是否還這般不屈。”

說完,也不給他廢話的機會,從懷裏拿出幾張紙,抖平豎在他眼前,“於侍郎大手筆,這宅子田地莊園鋪子,我可不記得官家曾賞過你這些,這個數目,嘖嘖,你還能活著走出大獄嗎?”

於遠山沖上去伸手搶地契,林夢寒一個側身便躲過。

他剎不住,一個趔趄撲在地上,“咯吱”的骨頭摩擦聲響起,接著便是他刺耳的痛呼。

顧不得疼痛,他匍匐在地上,用手撐著地,腳拖著往前移動,最後一步使出全力,雙手扒住林夢寒雙腳,哭著央求,“我說,我全都交代。”

林夢寒稍微一使力便從他手裏掙脫,又抽出被他死死攥緊的衣袍,冷哼一聲,“早該如此。”

“鬼草……鬼草是宋五兩種的,他死後,大人點名要我接替他,其餘的我是真不知道了。”

“大人,誰是大人?”

“從未見過,只偶然聽見有人叫他‘鄧均’,別的再不……”

於遠山話還沒說完,突然身子一軟,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嘴角吐出一縷縷白色泡沫,手腳打顫痙攣。

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躺在地上,四肢胡亂擺放,顯出難以言說的詭異。

二人和走廊站著的重遠道皆是一驚。

沈餘歡掙脫林夢寒的禁錮,上前蹲下,正要把脈,於遠山卻忽然大笑起來,眼珠爆裂,血從眼角眼尾一起淌下。

不過須臾,他又忽然止了一切動作,像是一口濁氣堵著吐不出來,頭一歪,徹底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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