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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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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四十三章

◎色衰而愛馳◎

他話音落下,林夢寒側身,給身後的沈餘歡讓出位置。

重遠道看見她,想起身,但又怕牽動躺著的女子,只道,“她醒了,你快看看。”

沈餘歡走到榻邊,坐下,為女子搭了脈,發現她脈象已經趨於穩定,且氣息均衡,遂道,“放心,已無大礙。”

此話一出,但見重遠道長舒一口氣。

沈餘歡側頭,瞟他一眼,又看向床榻上躺著的女子。

面容嬌美,膚色瑩白透潤,不像是一般的市井女子。

她多瞧了兩眼,卻覺得這女子有些面熟,好像從前在哪兒見過。

“姑娘,我們從前,可曾見過?”

那女子還未做聲,重遠道先插了嘴,“開什麽玩笑,你們怎麽會見過……”

話還未說完,旁邊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沈東家好記性,我們的確見過。”

一旁的重遠道有些不樂意了,有些不滿地看向床榻上躺著的女子,“怎麽,難道不是我先認識你的嗎?”

榻上的人沒理他,只看著沈餘歡,輕聲道,“前些日子,我來君康堂買過金翼百尺杵,那時,還被沈大夫教訓了一頓。”

她說著,自嘲一笑。

沈餘歡回憶起來,原是從前那位感春傷懷,擔憂年華老去,失去所愛之人的女子。

看她如今這副模樣,沈餘歡心裏百感交集,只問道,“姑娘如何稱呼?”

“褚癡旋。”

“褚癡旋?”重遠道在心裏默念一遍,又看向沈餘歡,“方才她說,被你教訓了一通?何時的事?”

沈餘歡無奈,朝他翻個白眼,又轉向榻上的褚癡旋,“方便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為何會變成現在這樣?”

褚癡旋靜默看她半晌,末了,才扯出一抹笑,“沈大夫,我來醫館,只是為了治病吃藥的,其他的事,我無可奉告,還請沈大夫,見諒。”

見她不肯說,沈餘歡也不強求,想起她曾經說過的色衰愛弛,難免想起,她若是知道身上那些疤痕實難去除,又會如何。

“好,那你好生休息。”沈餘歡伸手為她撚了撚被角,又囑咐重遠道,“你有心,就多照看著點,藥記得讓她按時吃。”

重遠道點頭,看她起身,還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上前攔住她,問,“你教訓她什麽了?”

沈餘歡依舊沒搭理,想錯身走開,被重遠道三番五次擋住去路,無奈,朝林夢寒使了個眼色。

後者會意,攀住重遠道肩膀,用不容置喙的力道將他拉開,低沈著嗓子,指向榻上的人,“有本事,去問她。”

話音才落,手掌從他肩膀上滑落,蓋住他的背,使力往前一推,看他踉蹌兩下,這才轉身,牽過沈餘歡的手,輕聲道,“走吧。”

門被關上,重遠道看著榻上的女子,小步往前挪。

褚癡旋看見他的動作,移開眼,轉過頭,不願同他交流。

奈何重遠道沒瞧出她心思,依舊不依不饒,“你和沈東家,發生過什麽事嗎?”

褚癡旋不耐,轉過頭,看向重遠道。

其實他生得不錯,五官立體分明,眼眸深邃幽長,只是眼角蔓延至太陽穴的那道疤痕看起來陰森恐怖,像極了那個男人那晚看她的眼神,狠戾陰鷙,不顧往日情分,將她拋在萬仞山,自生自滅。

她眼裏蓄了淚,看得重遠道一陣心慌,“你別哭啊,你若是不想回答,我再也不問就是了。”他伸手,想去給她擦眼角的痕跡,只是才伸出去,又收回手,軟著聲音,一個勁安慰,“你快別哭了。”

褚癡旋深吸一口氣,避開他的手,又往床裏邊挪了挪,“重公子,這次,多謝你出手相救,我的命是你救回來的,你若是哪日看我不順,想要回這條命,我都隨你。只是有些事,我不想說,也不願意再去想,還請公子見諒,不要逼我。”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哽咽,話裏帶了顫抖。

重遠道心下一窒,呼吸不暢,本想應下她的話,可又覺得不得不說兩句,“褚姑娘,命是你自己的,你要是不愛惜,就別指望別人會愛惜。死從來都是件容易的事,一脖子吊死,一把火燒死,不過都是轉瞬的事情,可你要是連自己都不想活了,那恕我直言,不如死了。”

他實在是被她這副消極的樣子氣到了,所以話說的難聽,只是說完也後悔了,彎腰,避開她的視線,重新為她撚了撚被角,聲音有點不自然,“你自己好好休息,有事再叫我。”

末了,他便逃似的出了門。

褚癡旋看著他的背影,半晌,默念了一句,“我愛惜自己的性命又有什麽用,他根本不在乎。”

話音落下,眼角的一滴淚順勢滑落,滴在枕巾上,暈染出一片濕痕。

……

樓下

沈餘歡被林夢寒牽著坐下,兩人面對面,她先開口解釋,“還記得當初我問你的問題嗎?關於褚癡旋。”

“嗯?色衰而愛馳?”

“沒錯,林二東家好記性。”她挑眉,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後者看出她的不懷好意,估摸著是調侃他那日慌亂投誠的一番話,他輕咳一聲,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沈東家也是好記性。”

沈餘歡笑出聲,聲音清脆。

林夢寒一掃方才的尷尬,也跟著笑出聲。

兩人的笑聲交疊在一起,正巧被下樓的重遠道聽見,他腳下的動作滯住,轉身,重新上到二樓,走到走廊盡頭,一個人埋頭坐下。

沈餘歡餘光看見他的身影,示意林夢寒,後者看向二樓,擺擺手,“隨他去,只怕日後還有他受的。”

“什麽?”

林夢寒朝前靠了靠,“你沒覺著,重遠道看那姑娘的眼神,膩得很。只怕這小子一見鐘情,陷進去了,但我瞧那姑娘,受了情傷,不是那麽容易接受他的。”

“林二東家,你這是身經百戰吧?怎麽瞧出人家姑娘受了情傷的?”

沈餘歡這句話語氣平淡,甚至還帶著笑意,他一時之間也不聽出冷淡,小心翼翼問道,“你……生氣了?”

“嗯?”沈餘歡不解,“我生什麽氣?”

問完了,才反應過來,覺得好笑,“你什麽樣子我還不曉得嗎?你一口一個姑娘,只怕連人家名字都沒記住,我有什麽好生氣的?再說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要是真有心,多看兩眼,我也是沒什麽資格生氣的。”

“你有。”林夢寒道,“而且只你有這個資格。”

他目光深沈,沈餘歡不好意思,撇開頭,“你怎的瞧出褚癡旋為情所傷的?”

“她既然能說出‘色衰而愛馳’,那證明在感情中,對方占據主導地位,她相對卑微,或者說,愛而不得,才患得患失。按照重遠道回憶的經過,她應該是被那個男人拋棄了,至於原因,只能等她真正放下執念,才會知道了。”

沈餘歡點頭,表示讚同,“希望重遠道能加把勁,讓褚癡旋早日放下心結。”

“他?”林夢寒忍不住嘲笑道,“只怕難了。”

想起重遠道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沈餘歡也一陣頭疼,索性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宋五兩的事情,你查得怎麽樣了?”

聞言,林夢寒眸色一冷,緩聲道,“我在他身上搜到一張銀票,是從大相國寺借貸的,一會兒我去瞧瞧,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好,那就拜托林二東家了。”沈餘歡將面前的茶水推到他跟前。

後者一挑眉,“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

“確定不能查?”

林夢寒被拒絕多次,語氣冷下來,眼神也沈了許多。

小廝捂著存檔,欲哭無淚,“公子,沒有官府的手印,確實不能查。”

林夢寒語塞,看他的模樣,應該是真的,只是如今他辭官休養,怕是空口無憑,他也不會相信,左思右想,想起一人,問道,“只要有官府手印,就可以查借貸記錄了是嗎?”

“是的,公子。”小廝把記錄簿揣在懷裏,死死抱著,林夢寒看了一陣心煩。

左拐出門,徑直去找了中縣令。

中縣令見林夢寒親自上門,手裏端著的茶盞一個不小心,跌落在地,碎成幾片,“林國公……”他按照習慣,喚他林國公,但見林夢寒眼神一黯,這才反應過來,改口,“林東家,不知今日親自登門,所謂何事?”

“大相國寺的借貸簿,可否幫我查到?”

“大相國寺……”他想了想,點頭,“可以。”

林夢寒點頭,打量他一眼,道,“事成之後,我允不了你什麽,所以,如若只是為了討好我,那你現在還有拒絕的機會。”

“林東家哪裏的話,下官這就隨你去。”

兩人覆又回到大相國寺,小廝擡頭,見來人是林夢寒,又一把捂住借貸簿,“這位公子,我能說的都說了,若是沒有官府的手印,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查不了。”

林夢寒沒做聲,撤身,給中縣令讓出位置。

小廝見到來人,擦擦眼睛,這才反應過來,“盧……盧大人……”

林夢寒見那小廝一臉被嚇到的模樣,無奈搖頭,朝他怔楞的臉,打一響指,淡聲道,“眼下,可還要官府手印?”

小廝身子抖了一抖,回神,臉上陪著笑,“不……不需要了……我這就給您拿借貸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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