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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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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36章

待人離開,沈餘歡凝思片刻,提筆,在宣紙上勾畫起來。

不消片刻,將方子寫好,遞給老三,讓他下去抓來煮藥。

這邊藥將煎好,那邊張大夫的方子也寫好。

沈餘歡便吩咐老三把藥先給張大夫瞧過,對方先是聞了聞那碗黑不見底的藥湯,凝思片刻,擡頭,幾不可聞地點頭。

沈餘歡淡笑著開口,“這位病人是寒濕痹阻經絡,所以我用羌活9、防風9、蒼術12、黃柏12、生薏仁30、懷牛膝12、炒萊菔子12、川芎9、細辛3、生甘草3為方,共五劑,以水煎服,不知張大夫所寫是否與我相似?”

張大夫點頭,“沒錯。”他看著眼前的藥,又看看自己手裏的藥方,發問,“沈大夫為何選擇羌活、細辛入藥?”

“考慮到濕痹日久化熱,所以我用四妙散打底,又因為病發寒冬頭欠清利,考慮與風寒相關,所以用羌活,加了細辛和川芎。”

“拿去給病人服下吧。”張大夫並無異議,將藥交還給老三,送去給方才那人服下,末了,又看向沈餘歡,“原以為沈東家一介女流之輩,醫術平平,如今看來,沈東家還有幾分真才實學,既然這樣,那我們的較量就正式開始吧。”

“那方才……”

“方才就算你我二人打成平手。”

林夢寒冷哼一句,“張大夫真可謂心思玲瓏。”

張大夫聽出林夢寒的意思,解釋道,“並非我隨意變動規則,只是我堂堂如意館的大夫,若是隨隨便便和人比試,反倒容易失了身份,所以我先得探探對方的底細,知道沈東家可堪與我相比,這君康堂也得光不少,不是嗎?”

沈餘歡輕扯嘴角,“無妨,接下來如何比試,張大夫盡管說。”

“我這幾日在醫館坐* 鎮,遇見幾個棘手的病人,若是沈大夫能夠替他們診治,那就算沈東家勝,如何?”

沈餘歡點頭,張大夫便讓小廝去醫館把兩位病人請來,讓沈餘歡替他們輪流把脈。

先坐下的是位男性,看模樣,約莫四十有幾,沈餘歡照常先診脈,手附上去不多時,她神色僵了一下,擡眼瞧這人,發現這人頭低垂,面色通紅,甚是不好意思。

她轉頭看了一眼林夢寒,欲言又止,又輕掀眼簾,看了一眼對面的張大夫,見對方負手靠在椅背上,神情閑適,察覺到沈餘歡看過來的眼神,開口道,“怎麽樣?沈東家?可有眉目了?”

沈餘歡尷尬地低頭,輕聲道,“還沒有。”

“沈東家不必在意,若是治不了也無妨,左不過這局就輸給我了。”

“張大夫稍等。”說完,她又聽了聽對方的脈象,詢問道,“不知公子這病,有多久了?”

“有……已經有四年了。”

“四年了。”沈餘歡蹙眉,從脈象上看,他的病確實已經有些時候了,只是她沒想到,竟然已經有四年之久,看來,這個病想要根治,確實並非易事。

“不知公子此前是否經常覺得勞累,體力不支?”沈餘歡又問道。

“是會這樣,還經常覺得頭身疲倦,腰膝酸軟,小腹也經常感覺涼涼的,怎麽也熱不了。”

沈餘歡點頭,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於是又道,“還請公子舌頭伸出來,給我瞧瞧。”看過之後果然與她意料中的一樣,舌質淡嫩,舌苔白。

“公子,這個問題也許會有些唐突,但卻與您現下的病情息息相關,不知……你曾經是否性生活過於頻繁,有過滑精史?”

“我……我……你這叫我如何回答?”對方有些不滿,“再說,這些事和我的病有什麽關系?”

“公子,就是因為您曾經性生活頻繁,有過滑精史,所以才導致現在陽痿早洩。”沈餘歡對他的抗拒表示理解,但是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

站在一旁的林夢寒,本一言不發,在聽到沈餘歡這句話後,也顯得不太自在,他看了眼那病人,嘴唇囁喏,終是一句話也沒出口,轉而看向對面的張大夫,眼裏的寒意迸發出來。

張大夫和他對上眼神,心裏咯噔一下,不知道怎麽惹到他,心虛撇開眼,也不敢再舒展地靠在椅背上,整個人立正坐直,像是犯了錯似的。

那人猶豫著,手指都抓得發白,最後還是承認,“我……你說的這些情況,我曾經確實有過。”末了,他又小心詢問,“這……問題很大嗎?還治得好嗎?你不知道,大夫,為了這事,我家夫人天天和我吵架,甚至連我那岳父岳母都攛掇我夫人要與我和離。”

“大夫,你說這好端端的一個家,怎麽就偏偏遇到這種事情……大夫,您可要盡力給我治好啊!”

“你別擔心,我先開劑方藥,您拿回去,不出半月便會有效果。”說罷,她又提筆,在宣紙上下筆前,看向對面準備看好戲的張大夫。

他估計是做了功夫的,想著她一個女大夫,怎麽也對男科之事不甚精通,只是他沒想到,她本不是什麽正經學出來的大夫,之前游歷,後來跟隨師傅,大大小小,奇奇怪怪的病癥見了不少。

甚至在今日之前,她才又翻看了一遍《傷寒雜病論》,這治療陽痿早洩的方子,她早就熟記於心。

“柴胡6、枳實6、芍藥6、炙甘草6,我讓小廝拿下去磨成粉末,你拿回去每日服用,一次小半匙,每日三次。”

那人看一眼藥方,道,“大夫,這藥方張大夫已給我開過,我每日服用,這已經大半個月了,根本沒見好。”

張大夫一聽也來勁了,端起面前的茶水啜一口,笑道,“沈大夫,不如再多斟酌斟酌?”

沈餘歡不置可否,淡淡解釋,“這位公子,我和張大夫所開,皆是《傷寒雜病論》中所記載的四逆散。但這劑方子,還需要根據病人的具體癥狀來酌情加減藥。而您屬於命門火衰癥狀,若要徹底根治,除卻方才用藥,還需要另外加上,巴戟天、肉桂、仙靈脾、韭菜子、枸杞子、當歸。”

言罷,她在紙上寫下方才所說藥材,交由老三,讓他照著拿藥,磨成粉,給這位病人帶回去,每日服用。

末了,她長舒一口氣,看向張大夫,“張大夫,這方子至少需要服用半個月才能有效果,不知您是否要等到那個時候再判斷輸贏?”

“此事暫且先不論,只是沈大夫方才說,命門火衰癥狀需要加巴戟天等藥材,那我倒是有一個問題,若是陰虛,又當如何?”張大夫說道。

沈餘歡沈思,道,“若是陰虛,還需加上黃柏、知母、丹皮、地骨皮和旱蓮草。”

張大夫聽罷,沈吟片刻,終是點頭,“沈大夫方才所問,我現在就可以給您答覆。”他停下,看了一眼沈餘歡,眼神中難得少了那一絲的鄙夷,“這局,沈大夫勝。”

沈餘歡笑笑,“如此,便只剩最後一局了。”

“這最後一位,也是我琢磨了許久還不曾琢磨透的問題,不知道沈大夫一會兒可有高見。”

“張大夫您過獎了。”沈餘歡淡笑一聲,轉向老三,“老三,將最後一位病人引上來。”

病人是位女性,看起來很年輕,只是身材瘦弱,臉色清白,走路也飄飄然的,單單走到面前的這幾步,都免不得捂著嘴咳了好幾聲,她在對面坐下,沈餘歡引她將手放上脈診,接著搭手上去為她聽脈。

“姑娘,你是否經常自汗盜汗?”

“是。”

“是否身體經常出現浮腫?”

“是。”

“是否形寒肢冷。”

對面的姑娘神情一楞,“是”

沈餘歡心裏一沈,眼裏一黯,“姑娘……是否已經出現咳血的癥狀?”

“之前倒是從未有過,近一個月卻出現過好幾次了。”

沈餘歡頷首,“姑娘,除了我今日給你開的藥方,還要切記,回去後,要忌食葷腥,住的屋子也要經常開窗通風,另外,接觸外人時,最好用絲娟之類的捂住口鼻。”

“大夫,您說我這病,是不是治不好了。”這姑娘雖然問了,但看她無奈的表情,想來也是清楚自己身體的。

沈餘歡沒做聲,她得的是肺癆,若是未咳血前來,許是還能用藥吊住些時候,只是如今已經開始咳血,說明這病已經到了最嚴重的地步,只怕用再多的藥都是無用的。

方才聽她的脈象,是已經用過藥的脈象,想來張大夫也是知道這些的。

“姑娘不要多想,若是經常憂愁憂思,就是再輕的病也會不利於身體恢覆,我雖囑咐了你這樣許多,但最重要的還是你自己保持心情愉悅。”

“我明白了,大夫。”

沈餘歡點頭,心裏五味雜陳,這姑娘看著還這樣年輕,不知為何會染上肺癆這等不治之癥,她從前從未因為病人的病情而難受不安,可是如今不知道是怎麽了,見得多了,反而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了。

“ 人參二兩,黃芪蜜炙,白術陳土蒸,各三兩;當歸酒蒸,棗仁去殼,炒,遠志去心,甘草水泡,炒,白芍酒炒,山藥乳蒸,茯苓乳蒸,各一兩五錢;枸杞子酒蒸,大熟地酒蒸,曬,各四兩;河車甘草水洗,一具;鹿角熬膏,一斤;龜板與鹿角同熬膏,八兩。”

沈餘歡一邊寫著,一邊輕念出聲,待寫完了,交給老三,又囑咐道,“老三,這方子裏的藥,都用最好的藥材配,人參、鹿角和龜板都用我當時從某大包那兒得來的入藥。”

老三一楞,應了聲下去。

那姑娘囁喏著。

沈餘歡瞧見,柔聲問了句,“怎麽了?”

“大夫,實在用不得這樣好的藥材,我……我只怕給不起銀兩。”

沈餘歡定睛看她,如今這樣的冷天,她卻只著一件單衣,衣角處已經磨損得開始脫線,腳上穿著的鞋子也是,底板將脫未脫,只能防風不能防雨,若是遇見雨天,只怕不一會兒就會濕透。

她心裏一緊,溫聲道,“不打緊,我不要你的錢。”

【作者有話說】

藥方具體來自《傷寒雜病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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