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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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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20章

◎綺想圓滿◎

林夢寒沈默,依言坐下,見沈餘歡又低頭忙自己的事,遂噤了聲,待她寫罷一張,才道,“沈東家,你這兩日可是身體有什麽不適?”

如今醫館生意好,她許多時候一坐便是一整日,有時甚至飯都來不及用,便被催著去前廳問診。

他看著也是心疼,雖然自己能把脈寫方,可到底只懂些皮毛,具體的情況用藥和藥量,都需要細細斟酌,真要在人多時,當真是幫不上什麽大忙的。

沈餘歡聽得一怔,頗有些不大自在。

她身體倒沒什麽不適,雖說醫館忙了,可到底她整日也是坐著問診,不是什麽勞累的體力活,無非廢些心神,倒不打緊。

要說起來,她如今真真希望能找些耗費心神耗費體力的差事,也免得眼下同林夢寒共處一室,還需回答這樣的問題。

她是真不知該如何回答,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更不知該如何開口問他。

她前幾日想了那許多,覺著林夢寒不過游戲一場,她自不能當真,可到底也是她自己的念頭,她無端猜度,也不知幾分真假;

起初她心中是帶著惱怒的,覺著看穿了他心思,猜透了他意圖,所以刻意避著他。

重遠道那些把戲她不會看不懂,可她餘光瞥見林夢寒那般的閑情自若,仿佛對她一舉一動了如指掌的模樣便覺著氣短。

她那時只想著不能被他玩弄於股掌,遂逆了心意,不僅嘴上多關懷了兩句,甚至差使他做事去了。

可如今那股勁過去了。

她又覺著,何必呢,左不過是兒女情長的小事,他也從未明確過心意,既然人家尚未明確,也沒欺騙她任何感情,她又如何將罪責全都加在他頭上。

這麽思來想去,沈餘歡也弄明白了許多。

什麽擔心林夢寒始亂終棄,朝三暮四,說白了,無非是她動了惻隱之心,有了情.欲,著了貪念,傷了神思。

她不是扭捏畏縮之人,凡事想清楚了往前闖從不顧惜後果;

她大可以幾步上前,攥住他衣襟,望進他汪洋似海的星眸,真真切切瞧清楚裏面到底有幾分她的影子,再幹脆地問明白他心底到底是否中意於她,若是給他一次和自己在一起的機會,他要是不要?

可他若說沒有呢?他若說不要呢?

她真承受得起那般的心酸心碎嗎?

那層窗戶紙一旦捅破,就如同掀開她蔽體的衣衫,叫她赤.裸.裸行至他眼前,招他上下審視,她不再是沈東家,他也不能再是林二東家,從此天涯陌路人,相逢對面應不識。

她退卻了,她不敢往前,她只能縮在自己的保護殼裏,維持她僅存的體面。

“無甚大礙,勞煩你掛心了。”最終,沈餘歡也只淡淡說了這一句,語畢,也不願去瞧他臉色,只低頭繼續手上的事。

氣氛開始不對,周遭空氣像是被那話汲走,稀薄到讓林夢寒有些喘不過氣。

他靜坐在原位,心裏一時不上不下,不是滋味,像是平躺著猛然被人扯著腰拔起,五臟六腑擠作一團。

他總該察覺到不對勁了,沈餘歡簡直已經將“我與你沒甚好說的”寫在臉上了,沒同他直接翻臉,許是念著他花費的那一千貫,不好對他惡言相向。

可她合該不是這樣的人。

“沈東家,你近日,可是對我有甚不滿?”林夢寒終是忍不住問出口,“若你實在厭棄我,我自不會糾纏於你惹你不快。”

這遭,沈餘歡楞住了,思慮良久後擡起頭,同他對視一眼,卻瞧見他滿眼的緊張不安,裏頭盈盈的亮光空空如也,徒留幹澀荒寂。

心忽然被揪了一下,像是被扯到一般。

陌生的不適感昏昏地敲打她,她終是不忍心,自嘲一笑,生平第一次對男人軟了心,“林夢寒,我若厭棄你,自不會留你在君康堂,我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有個問題想不清楚。”她眼神看向別處,淺聲道,“你對我……”

她停住,笑著搖頭,又嘆氣,“罷了,這幾日是我心神不濟,許是言行舉止苛待了你,讓你誤會了,抱歉;我對你從未有過任何不滿,厭棄一說自然更是無從說起。”

林夢寒目光顫了顫。

他不知那沒說完的後半句,是否如他心裏所想一般,可卻耐不住心中狂喜,腦袋瞬間炸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沈餘歡並非面* 上那般冷心冷情之人,他早便知道;那句沒說完的話,該是心裏百轉千回後才問出口的。

那是他思慕已久的女子,是他想捧在手心疼寵的女子,此刻卻要她主動來問他回應。

他後悔了,他本該披星戴月求她垂憐擡愛,他的沈餘歡,只需做那個恣意暢然的沈東家,在他臣服跪拜中屈身點頭。

他起身走近,在她身旁蹲下,仰頭看她,眸子裏星光匯聚成海,熠熠生輝,但出口的話卻帶著濃重的顫.抖,“沈餘歡。”

他鄭重喚她,溫聲軟語,卻認真端正,“你不必問我心意,我記得初次見你,是在仁和堂門口,你那時在看書,沒發現我,我便放肆多盯了兩眼,可誰料到,那一眼便見之不忘,思之如狂,你問我隨你來君康堂是否別有所圖,我承認,有,我從頭到尾所圖不過一個你;你問我從前對旁人是否也是這般伎倆,不是!從頭到尾,只是你,萬千世界,形形色.色的人,可只沈餘歡你一人,我想親近,想獨占,想對你好。”

他何曾說過這些話呢,官場鬥爭數十載,他從未剖開過真心,可如今卻真想掏出一顆心,讓她真真切切瞧清楚他心意。

這廂,沈餘歡徹底楞住,她原沒想追根究底,那說漏嘴的半句,無非是躁於猜測才忍不住問的;

她如何能想象到如今這副場景,前幾日被她猜測成若即若離的偽君子,冷聲冷氣兩日,還讓重遠道翻身欺壓的林夢寒,此刻半跪在她身前,目光虔誠地看著她,清雅淡然的聲音化作玉石手,將困了她許久的情絲捋順,再鄭重綁於自己心間,根根束緊。

他的話來得實在兇猛,她招架不住,垂眸不敢看他,倒嘴硬起來,“林二東家這些話一氣呵成,不知從前說與哪幾位姑娘聽過。”

她說完便後悔了,這話聽起來怎麽都像閨閣女子與郎君撒嬌吃醋的情話,她如今與林夢寒不清不楚,說出來實在不妥。

她只恨說出的話潑出去的水,嘴唇緊抿切齒,手指劃圈纏繞,頭垂得愈發低了。

林夢寒未惱,目光柔柔的,像經年的美酒,初聞醇厚,不帶一絲辛辣,入口後卻長久回味,從喉嚨直暖到胃,霸道的氣勢似乎是要獨占整個身體,溫柔卻極具侵略性。

他輕聲笑出來,惹得沈餘歡不悅的目光,遂收了笑,正色道,“我自然知道你如今不信我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你也無需有任何心理負擔,我不過也只是想說與你聽,講明我對你的心意;說得便須行得,我自會用行動證明給你看。”

這樣就好,她只需要往前一小步,剩下的,就算是篳路藍縷、劈波斬浪,他都會義無反顧奔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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