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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第三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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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第三劫(四)

神造堂覆滅的消息只被傳遞給寥寥修士, 大部分生靈只能夠看到新日升起灼燒黑潮,一時間, 滿界歡欣鼓舞。光芒照亮穹宇,萬物明凈,即便是厭惡光芒的生靈也忽地從心底迸發出一股無窮鬥志。

心臟跳動的聲音如鼓樂,短暫的絕對安全之後,護界陣法光芒忽地淡下一層,許許多多凡間生靈躲在家宅中,小心翼翼地窺探著外面的情景, 見到此情此景, 心裏驀然一緊。

虛空, 黑水早已在修真界之外匯成汪洋無邊的浩瀚海洋,驚濤起伏間, 無數修士的身影影影綽綽。

楚棋“咦”了一聲, 他伸出手,竟輕松自如地探入了那層光幕之內!

“撐不下去了?”

也是, 籠罩大小三千世界的超大型陣法,長時間地超負荷計算, 除了仙境外沒有誰能一直維持它的巔峰狀態。

“轟隆隆——”!

護界之陣削弱,無數黑色人形磕磕絆絆隨著浪潮穿透陣法,滲透前往那片模糊的故土了, 只是浪潮拍打得再洶湧, 能進入的潮水與修士也只有一些。

楚棋眸中神光流轉:“原是要層層削弱……”

他笑了下, 即便看破了修真界陣修的念頭, 也不打算錯過這個前往的機會:“看來比試到此為此。”

說著, 楚棋指向數十個已經全然黯淡漆黑、被黑潮吞沒的小世界,神情有種詭異的淡漠與平靜, 仿佛這一切事都無關般:“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節點,所破九百七十五,如何?”

墨沈回他:“四百九十一。”

他卻是看的是修真界方向。

楚棋怔楞一下,然後大笑:“我輸陣祖一籌,來日有緣,當再比一場!”

他轉身,大踏步向修真界去,整個人忽地化為一道黑色流星,倏然穿過陣法屏障,劃過天際,轟然落至一處,砰地砸落出一方深坑。

塵土飛揚,咕嚕嚕的聲音響起,隱約能看見黑水如潭,無數身影站起。

深坑邊緣的大夏皇朝兵卒修士們舉起刀槍,聲入雲霄:“殺!!!”

下一瞬,“噠”,棋子落下,驚天動地!

這樣的場景在修真界每一處皆有發生,無數大能修士從天外來,轉瞬殺出千裏血路。

諸葛窮臉色煞白,身上皮肉近乎貼著骨頭,把控好護界陣法的程度,使得不至於太多敵人一擁而上淹沒修真界後,頭腦一片眩暈,竟然感到眼前發黑,幾乎要向後栽倒。

就在此時,有人托住他的後背,幫他穩定住身體。

一轉頭,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

十陣君道:“你且歇息,我與易知子來控陣。”

她們之前已經各擔一域之陣,如今再擔核心之責恐有不妥。諸葛窮咽下口中血沫,話還沒說出口便被易知子一擊手刀打下,頭一歪,瞬息昏了過去,肉身元神昏沈地修補損耗。

易知子:“姜還是老的辣。”

有修士忍不住笑了,氛圍一時竟有些輕松。

但當易知子與十陣君接過諸葛窮所掌控調管的諾達陣法總域時,仿佛重擔壓在肩頭,兩人額頭皆是流下冷汗。

自古以來便是守比攻難,更別提對面的敵人簡直就如同熟悉陣法所有回路變化的陣靈,大陣的所有變化防禦都躲不過他冰冷的眼睛。考慮到方方面面攔截或化解破陣,實在太難。

沈下心來,易知子道:“諸位,堅持住,有護界大陣在,第三劫遲早可以渡過。”

那些主動進入護界大陣的敵人很快感覺到了不適,入修真界猶如踏入粘稠沼澤,每一動都仿佛有重重阻礙束縛壓制,幾乎是舉步維艱。

而早已熟背情報資料、做好種種準備的修真界修士們抓住時機,一舉掀起反攻!

“殺!!!”

鎮獄,從前擠滿無盡怨鬼的地方,如今成了庇護所。無數低境界,甚至沒有境界的生靈懷著惶恐的心祈禱。

綠野上暖風徐徐,青驕、血婆、許許多多修士站在黃沙城城墻之上,無涯尊者揉著腦袋從陷阱中爬起時,咻咻咻——破空聲爆響,靈光如煙花炸開,萬箭齊射!

青丘,千絲蛛們背著積蓄已久的靈果飛赴各地。

許許多多青丘狐啃著屬於它們自己那份青靈果,境界噌噌上漲。

宗舞遙望遠方,身後十萬法寶受其驅使,熠熠生輝,金碧輝煌成一山之威,殺得神鬼難近!

雲海之間,毛丸丸擦拭銀鏡,鏡中傳來嘻嘻哈哈的歡聲笑語,來自各個種族的幼崽們貼著鏡子為她打氣加油。

即便她死,只要鏡子不化為虛無,裏面的孩子們便不會受傷。

雲海震動,毛丸丸聽到巨響,她收起絹布,手持明鏡站於所有妖修之前,鏡中的幼崽消失,映出漫天耀眼霞光。

下一瞬,霞光在月水尊者面前轟然炸開!

連綿山。

彼此臨近的丘王兩家連接成一隊,將兩大家族地盤完全包住。

丘玉帛和王實握手言和,丘玉帛道:“等第三劫結束,我們堂堂正正比一次,我一定勝你。”

王實道:“你還早了幾千年呢。”

地動山搖,轟隆巨響中,浩浩蕩蕩的黑河在他們面前化為無數兵卒,在一聲更比一聲高響的戰鼓聲中,鐺鐺鐺,兩軍相接拼殺!

荒村,轟的一聲,黑棺被長孫順擲下。

此時村頭布滿了數十具黑棺,每一具都塗了上好的蠟油,亮閃閃一層,場景詭譎離奇,但氣息卻十分恐怖,讓乘著黑潮而來的修士都停頓了一刻。

荒村老頭抽一口旱煙,他昔年在各地挖掘並一時儲存的靈脈全部化為晶石匯聚於掌中,隨手一拋,靈脈晶石劈啪落到黑棺之上。

早已有過第一劫的經驗,直面第二劫的幸存大能們砍掉修為重修,躲過回潮,又因為一點執念,走到一起,建立荒村。

他們約定,待到渡劫後期便試著封存肉身元神,冰封自己,等第三劫出,獻出老東西的最後一份力。

秘法失敗概率奇高,近百名渡劫最後只剩下十幾位。

而如今,荒村老頭對黑潮嗤笑一聲,挺直脊背,敲響棺材:

“老夥計們,醒醒!”

大夏皇朝。

遠方的黑色搖曳滾動,作為範圍最廣的勢力,大夏皇朝即將面臨著最多的敵人,戰士們遠望皇城方向,百姓們早已按照禁令躲在一個又一個避難所之內,聽得仿佛從天上傳來的鐘鼓之音

金碧大殿之前,文武百官位列,紫氣雲彩氤氳如霧,天上帝星高照,青年梁紫微身著帝皇之服,坐上龍首寶座,百官五拜三叩行禮,口稱“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紫微星徹底點燃,竟亮比日月!

身處境外的楚棋忽而停下腳步,凝望天空:“麻煩了。”

皇宮上空,舉朝之氣運升騰化為一把驚世巨弓,弓弦拉滿,箭矢飛射!

又有人在另一面被攔下,被拉入秘境之中。

“退下。”

夏武帝梁木位於山峰俯瞰,下方的平原上,黑壓壓的軍隊綿延而沈默。

“朕的命令已經無用了嗎。”梁木看向位於十萬將士最前的將軍,怒意仿若驚雷。他又說了一遍:“退下,我不想和你動手。”

“退不了,”定北將軍終於開口回答他,聲音鏗鏘,“身後便是我們辛苦打下的地盤——寸步不讓!”

轟隆隆——鐵騎飛踏,暴雨如註!

虛空。

忽而一陣柔和微風拂過臉頰,逐漸得心應手破解陣法的墨沈動作一頓,捕捉到了某種氣息。

“……”

他沈默著看向一側,目光穿透無盡遠的虛空,那輪人造的太陽耀眼而奪目,即便仙境摧毀也需要耗費數個鐘頭,而燃焰仙尊面前,赫然已經多了一道攔路的身影。

墨沈目光幽幽,喃喃地喚出那縷幽魂的名字:“風聖清……”

“怪不得你的‘覆活’並不完全,”燃焰仙尊道,“原來是少了一縷遁走的元神。”

“我風塵仆仆地趕來,你怎麽只會說這種怪惡心人的話,”風聖清還穿著居家常服,拍拍衣擺間,身上衣物已換為原先修煉時的衣袍,笑瞇瞇道,“別惦記了別惦記了,人死了就別整什麽奇奇怪怪的覆活好嗎。”

他神情變得冰涼:“樣子太難看了。”

燃焰仙尊嗤笑一聲,不為所動,聽不見任何勸告。

下一瞬,火焰與狂風在虛空中猛然相撞,氣浪沸騰起千萬裏,如海似淵的黑潮被沖刷得往後退出千裏地,水面蒸騰上湧,多少人形哀嚎泯滅。

墨沈以袖袍掩面擋住餘波,片刻放下,眼中劃過一絲掙紮和思索,片刻,那些情緒沈降,他就這樣看著兩位仙尊交鋒,等待著。

除了墨沈之外,圍觀這場交鋒的還有一存在——白面團。它的意識化為萬千,散落在無數處,正在飛快地淡化至虛無。

清風攔不了燃焰……若鼎盛時期的兩者對上,勝負尚未可知,可此時一者為只能存續一刻的殘魂,一者為全盛之姿,那麽結局便根本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連悲慟之情都感覺不到,白面團看向他處。

來自黑潮的敵人不畏生死、不畏低境攻擊,到來的高境界者如海,即便被壓制,也能以群攻法取勝,或是直接借助虛空中陣修的幫助破開一片區域的陣法。何況有一部分地區的陣法節點已經被攻破了。

短暫的失利後,敵人迅速找回了優勢。

廝殺慘烈,毛丸丸作為領袖過於奪目,成為西洲敵人的眾矢之的,她一人硬抗數十位渡劫,數次被黑潮淹沒,又掙紮著脫出。

寒風凜冽,她誅殺四位渡劫,重創七位,兔起鶻落間,她背後驟然閃過一抹寒光!

“噗呲”!一桿銀槍洞穿了毛丸丸的腹部,鮮血橫流,“砰”!銀槍拔出,毛丸丸轟然又被打落入無盡湧動的黑潮中。黑色的河流洶湧澎湃,掀起巨浪,她沒能再掙脫而出,只有一面鏡子從河流裏飛出,咻的被另一名渡劫大妖接住。

幼崽們的哭聲斷斷續續,想哭又不敢放聲哭,一聲又一聲嗚咽,哀哀戚戚漂浮在這片被黑潮覆蓋的大地上。

崇山書院遇襲,往日平靜祥和的書院蒙上血色陰影,塵土彌漫,老到極致的黃犬身上負傷,虛空吠叫與來敵對峙,弟子的屍體撲通倒下,又被逐漸增長的黑潮覆蓋,四面都是血腥味。

剩餘的弟子們躲藏入院中,在院中與敵人進行糾纏,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紅香抱著殘破的三聖畫卷,洞天一放一收,霎時收入一群受傷嚴重不能對敵的弟子,他看著院中發生的一幕幕,眼睛赤紅,幾乎要滴下血。

書院好不容易有了幾分覆興的好光景,如今卻什麽都被毀了。

秘境之中,雨水滑過逐漸虛幻的甲胃,十萬將士的殘魂散盡天地,定北將軍看著秘境崩塌,故人走遠,閉闔上眼睛,嘆息一聲,殘魂霍然破碎。

殿堂之上,百官早已被送往各地,身影不見,梁紫微坐於龍椅,渾身精血澎湃震蕩,一國氣運加身,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他雙目幽紫,看向遠方,有無數敵人在來時路。

天機閣中,十陣君和易知子精血幹涸,點燃神魂,身上逐漸泛出裂紋,已成強弩之弓。

北洲,大能收縛,依舊非常人可擋,螳臂當車的八喜學堂破碎淹沒在黑潮之中,助長其聲勢,壯大其威能。

西洲,建木之下,數位屍體砰地伏倒在地,糖葫蘆並攏雙翼,身上神血如雨落,建木散出光暈企圖替它療傷,天際忽然響起無數聲鳳鳴,潮水如起伏群山,天際烈焰成群!

慘烈的光景化為冰冷的記錄和情報,就在此時,白面團忽然感到神念一滯。

虛空中驚世一戰有了了結。

整片虛空仿佛都成了一片無盡廣、無盡炙熱的赤火煉獄,黑潮緩緩從邊緣流淌而過,人形伏在潮水裏,不敢接觸外界,劈啪燃燒聲中,那些死去小世界的灰燼竟在虛空堆積出比世界更高大廣闊的連綿山脈。

火焰赫赫吞噬狂風,交鋒僅僅數下,清風仙尊身體哢嚓裂開,又從裂縫中冒出蔟簇赤金烈火,他在火焰中遺憾道:“我之能限於此了。”

一道幽魂,還是太局限了。

火焰忽而高漲,將一切燃燒殆盡,清風仙尊最後的聲音在虛無中回響:“但還有後輩。”

燃焰仙尊回答這點餘音:“不,沒有了。”

“我試探至此,什麽也沒有等到。”

看向修真界,看向建木,燃焰仙尊手指揮動,虛空火焰猶如洪水上湧,匯聚於他指尖,凝練化為一片羽毛、鳳凰之羽,載著無邊烈火,恐怖的威能足以輕易覆滅一方小世界。

“去。”

燃焰仙尊一彈指,羽如箭,如火,霎那從護界陣法破開的裂縫中鉆入,咚!羽毛深陷入建木木身三寸,痛到極致,好似能聽見鳳凰悲鳴,昔日手足,為何今日相殘!?

嘭!

想要去幫助建木的糖葫蘆的翅膀瞬間被擊沈撕裂一片,它與那只同境鳳凰廝殺纏鬥滾作一團,龐大的身軀壓平山峰,地動山搖。

而燃焰仙尊的攻勢還沒完。

下一瞬,呼呼!以羽毛為伊始,烈焰瘋長,無論是山是海都成了絕佳的燃料,整座修真界頃刻化為一座火爐!

空間嗡鳴震顫,令人毛骨悚然的靈壓驟然席卷三千世界,如帝王出巡,威嚴不容冒犯,建木枝葉在火中瘋狂響動搖曳,護界陣法外壁劈裏啪啦開始破碎,刺骨寒意須臾澆滅了所有心頭之火。

天下五成修士慘叫一聲,五臟六腑震蕩滲血,痛楚難言!

巔峰仙境若不受阻攔地全力出手,只消半天光景,便能徹底將一方大世界泯滅為虛無。

大恐怖!

大危難!

電光石火間,另一道平靜似淵的威壓摧枯拉朽般橫掃過整片世界,與燃焰仙尊靈壓猛然相撞,“嘭”!!

空間爆裂陷落,狂風卷絞碎幾百座高山,碎石轟隆隆地滾落大地。

天地火焰猝然熄滅,陣法破碎也在停止,與此同時,所有修真界修士都感到自己身上一暖,原本疲憊或重創的肌理換發出了新的生機與活力,部分傷勢不重的竟瞬息回到了巔峰狀態!

“這是什麽手段?”

“是仙尊回來了嗎?!”

“仙尊回來了!!哈哈哈哈!”

早在數千年前,仙尊便已離開去外界,此事眾生都已知曉,今朝無數人心中祈願仙尊能回來看一看修真界,但沒想到真的能等到!他回來了!

無數修士仿佛被打上一劑強力針,心頭頓時燃起希望的火光!

“扶我起來!我還能再戰!”

“殺殺殺!”

糖葫蘆猛地一啄,堅硬非凡的鳥喙嘭地洞穿那位同族的頭顱,它擡起頭來,被血蒙了一半的視野中,隱隱望見兩道身影。

氣流拂起衣角,燃焰仙尊與兩位同境遙遙相望,已經看到了彼此。

“終於來了,等你們許久了。”

對陣兩仙,並且都是修真界走出的仙尊。燃焰仙尊久違地感到戰意勃發。

秋亦松開與虞觀相握的手,眼中映萬事萬物,神情很冷,殺意已然躍上心頭,腰間佩劍錚鳴一聲,竟將四面空間震蕩出裂紋。

“殺你,我一人足矣。”

向前一步,劍出鞘。

一道劍光忽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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