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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鬼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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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鬼世(一)

一語驚人。

但秋亦為什麽會和他們說這些?心念電轉間, 數種猜測湧現而出。

秋亦沒有吊人胃口的意思,直截了當道:“給你們百年時間, 召集十萬名合體境以上修士抵達聖地,我要帶去鬼世。”

十萬名合體境以上修士?!

在場修士背後勢力都不小,但聽到這個驚人的數字,還是有人忍不住綠了臉——真當高境界修士是大白菜呢!

秋亦的話卻還沒說完,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笑著繼續道:“你們可以趁此時機在此討論,三日後, 我要看到將各個勢力的協商結果。”

華彩娘娘恐怕也沒想到, 她搭建好的臺子、召開的會議, 最後卻被秋亦一手接過,拿去打她的前盟友。

廳堂靜了許久, 只有各人所攜帶的留影石與通訊玉盤不斷閃動靈光。

秋亦微微向後, 依靠住椅背:“時間寶貴,我之後還有事, 各位要是有什麽想問的,現在可以問我。”

平心而論, 雖然要求引人驚駭,但秋亦的態度並不高傲,若是再考慮到他剛剛連殺兩位半仙、一位真仙, 以及不計其數的渡劫及其他境界修士, 他現在的姿態甚至可以誇得上一句“平易近人”、“和藹可親”。

可外面的血雨還在下, 仿佛無窮無盡, 劈啪拍打著屋檐與磚石, 聖地像是嬰兒吮吸乳汁般如饑似渴地吸收著一切,寒氣似乎順著氣流刮來, 沿著地面漫進心底,森冷至極。

對於在場許多人來說,這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見到仙境,而且還是仙境廝殺爭鬥,雖像管中窺豹,只見尾聲,但也如螻蟻見滄海,片葉見青山,心中震撼、敬畏,難以言表。

因而即便此時有滿肚子的話與問題,也得憋在嘴裏走上千百個來回,猶豫好一會兒,生怕犯了忌諱。

終於有了個出頭鳥——

“仙尊,”諸葛窮開口道,“十萬名合體境以上的修士共去鬼世,是不是太危險了?”

他說的話很巧妙,先喊“仙尊”,代表天機閣定下了其他人對秋亦的稱呼——雖然大家都知道世界無異象,秋亦肯定不是真仙,只是半仙或偽仙,但天機閣承認他的仙尊地位。

後續的問話也隱隱表露了一個比較支持的態度。

“我覺得並不危險。”秋亦道。

諸葛窮擰眉思索,緩緩肯首,沒有再言語。

有人坐不住了:“仙尊,您有通天徹地的本事,當然不覺得危險,但那些修士不似您,而且他們都是修真界重要的力量,怎麽能這樣隨隨便便就去送死——”

“哦?你認為我是要他們去送死?”

咕咚。那修士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說道:“鬼世也是一方世界。”

言下之意是,帶著十萬人去硬剛一個世界,這些人註定十不存九。

“你是渡劫前期?”秋亦道,“那你說說吧,什麽地方最安全,什麽時候不會死。”

“……”

修士額頭滲出冷汗。

“我還以為修真界不知什麽時候成了不會死人的和平鄉了呢。”秋亦語帶譏諷。

“……仙尊教訓的是。”修士拱手,閉口不談。

接下來陸陸續續又有數人提問,都是中型勢力的修士,幾個頂尖勢力倒沒有人開口。

待秋亦要走時,一位修士忽然猛地站起來,高聲道:“仙尊可知鬼世現如今戰力如何?”

秋亦認出他是東洲大夏皇朝境外某個勢力的代表,面對華彩娘娘的邀請展露意動的修士之一,尊號玉衡真人。

秋亦站在門前。外面雨停了,長階下跪著密密麻麻的人,頭叩地,仿若一群驚弓之鳥。最前面的是一位熟人。

沒有興趣多看,秋亦轉過身,回答玉衡真人:“鬼世仙境蒙蔽天機,我不知對方境況。”

“那仙尊可有必勝之法?”

“世事無絕對,何來必勝。”

“那恕我代表所有不願白白送死的無辜者說‘不’!

理由也不用多說,首先鬼世需定位、還需用鑰匙打開界門,仙尊這也不知那也不知,估計連進都進不去!還談什麽打上鬼世,簡直可笑!

再者,依我之見,現階段最好的辦法明明是抓緊時間養精蓄銳!我聽說人世無常仙尊為護修真界而死,仙尊悲痛我能理解,但你如今的做法分明是想將整個修真界的安危牽扯入私人恩怨當中,我們又做錯了什麽?!我們何其無辜!我們的苦修多年就是為了送死的嗎?我們的命就不是命?!”

“我也知道這話難聽,仙尊發怒殺我便殺了,”他梗著脖子看向秋亦,厲聲喝道:“但只怕你不能服眾!”

咯吱咯吱,與秋亦關系好的修士,如諸葛窮、梁雲延等人捏著拳頭,好險才抑制住駁斥的欲望。

正常的問話絕不會如此。何況這人還故意提了虞觀,簡直傷口上撒鹽。

不過沒有人開口,無論是搖擺不定的、為秋亦抱不平的,還是暗戳戳懷著相同心思的,全都看向秋亦,等待秋亦開口。

這個問題必須由他來回答。因為沒有這一位,也有其他修士會質疑。甚至梁雲延心裏也不太讚成——他欣賞秋亦,但他身後的是一整個王朝,無論怎麽想,秋亦的做法還是太激進了些。

秋亦只在對方提到虞觀時眼眸動了動,至於其他話,聽就聽了,心裏毫無波瀾。

“若說定位與界門,”他輕聲道,“我既然說出了要殺上鬼世,當然有辦法解決這一切的前提。但你們需要聽嗎?你們在此事上派得上用場嗎?你們聽了能夠讓利大於弊嗎?”

語畢,秋亦有些遺憾地搖搖頭。

在座各位無不心裏一梗。

“至於其餘的話,”唰,利劍出鞘,寒光畢露,秋亦道,“你們反駁我,無非是不信任我,覺得我會造成巨大的損失,所以覺得不行。”

一針見血。

說話的修士脊背滲出冷汗,本能地感到恐慌,身體止不住地哆嗦,只能勉強維持著笑臉,眉心寒涼——那劍劍鋒正對著他。

死亡離他從未如此之近。

“可你們要想明白,”秋亦說,“不服?你們有這個資格不服嗎?”

“我從不是和你們講道理。”

他只是在命令!

昭時劍猝然斬下!

風隨劍來,狂風呼嘯刮過宮殿,厚重長桌哢嚓開裂,各種小擺件乒乓碰撞作響,劈裏啪啦碎了一地。

“砰”!

玉衡真人猛地跌倒在地,面白如紙,渾身癱軟如泥,冷汗打濕地面,眼中止不住的驚駭恐懼。

就在剛剛,他和死亡擦肩而過。

昭時劍挽了個劍花,輕飄飄地收入劍鞘,風止息。

秋亦好像什麽都沒幹。

“我等你們的結果。”

“還有,有件事忘了說了,”秋亦的目光再一次掃過眾人,令人戰栗的血腥味似乎彌漫進了廳堂,“我不喜歡對我師尊出言不遜、不太尊重的存在。”

“……”

秋亦已經離開了,玉衡真人卻還久久沒回過神。忽然間,他想到了什麽,慌忙用靈光觸碰通訊玉盤,上面消息已經多到滿溢,排在最前面的是一行觸目驚心的鮮紅死訊。

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劍光幾乎移平覆滅了整個宗門!

宗主死了、長老死了。曾經見都見不到的宗主長老,現在全都碾碎成了飛灰。

宗門內的修士也都快瘋了。

通訊玉盤另一邊的管事哭喊道:“唯一的好消息是弟子們只受了輕傷,但宗主和長老隕落,宗門靈脈也被天災所毀,弟子們人心都快散幹凈了,再沒有人回來主持大局,我怕附近其他勢力會趁機下手!”

玉衡真人腦瓜子嗡嗡的,又聽得管事絕望問道:“真人,是不是那邊發生了什麽,聖地對我宗不滿嗎?到底出了什麽事啊?!”

到底出了什麽事?到底什麽原因?

玉衡真人大腦一片空白。

管事很久都沒得到回信回音。

他等得心頭焦急,最後等到的卻是一個牛頭不對馬嘴的答覆——玉衡真人語氣恍惚地、聲音帶著恐懼地說道:“從此以後,禁止再提人世無常仙尊從前姓名,禁止妄議仙尊,禁止貶低汙蔑仙尊。”

因為宗主和長老死於此。

-

輕盈躍跳下臺階,待走到龍止面前,秋亦才停了下來。

龍止跪伏在地,猛地磕頭,砰砰砰幾聲,將額頭磕出血來:“華彩娘娘等人罪不可赦,但還望仙尊能饒恕聖地中其他生靈一命,我們可以為修真界做替死的炮灰。”

“你倒是聰明。”

對方語氣不淡不鹹,龍止聽不出秋亦的心思,聲音幹澀:“為大家謀一條出路而已。”

她必須要這樣做。

聖地的生靈不能靠自己離開聖地,秋亦或許對他們沒有什麽想法,但聖地已經失去了所有尖端戰力,這麽一塊肥肉,等秋亦離開,又有多少勢力會入場?

弱小的存在沒有話語權,屆時聖地所有幸存生靈面對的將會是一場掠奪、屠殺——就像聖地從前對弱小世界所做的那樣,即便卑躬屈膝獻出所有也不一定能保存性命。

壓力太大,龍止不由攥緊了手,感到掌心一片濡濕。

“聖地現在還有多少生靈?”

“稟告仙尊,共還有一萬四百九十六位。”

少得令人驚訝了。

“怪不得華彩娘娘迫不及待地來修真界。”

龍止咬了咬嘴唇:“她‘清洗’了很多修為不足元嬰的修士……”

九重天的法則比修真界更殘酷。

秋亦“哦”了聲,問:“現在這裏的有多少人?”

“一萬四百九十六位。”

一位不少。

秋亦多看了龍止一眼。

除了華彩娘娘高壓統治導致仙境威能深入人心的原因外,龍止在聖地也恐怕不是一般的得人心。

“起來吧。”秋亦道,“我會接手聖地,其他勢力管不到這裏。”

龍止臉上浮現一抹狂喜——至少在第三劫來前,命和故土都保住了!

她再磕了個頭,將姿態做到最低:“多謝仙尊仁慈。”

沒有第一時間起身,龍止用胳膊碰碰身邊的人,龍亭亭謙卑恭敬地舉起一只在她手中掙紮的三花貓:“仙尊,這是聖地的核心,聖地的天道意識……”

作為陣祖庭院池塘裏養的蓮花、曾經的聖女,龍止接觸過一些不為人知的隱蔽之事。

比如華彩娘娘對貓並無喜愛之意,那些貓也從來不是她的寵物,它們只是換了一層又一層皮的聖地核心!

三花貓懵懂地與秋亦對視,神智不高。

它的狀態與白狗差不多,再聯想華彩娘娘所修之道,秋亦大概也懂了。

天空那些因大戰而出現的破口已經被修補好,血肉滋養得萬物閃動神光。

秋亦接過三花貓,對它、也對面前一眾過去的聖地修士道:“以後不用再叫此界聖地或九重天。”

“那我們應該……”

秋亦看向前方,目光穿透時間,秘境中副城主喜悅而期盼的臉龐、幾十萬年前,在鬼族壓迫下茍延殘喘的修士們臉上激動而欣慰的神情,此刻全部交織在了一起。

他們以為,這艘舉世界之力創造出來的靈舟終有一日會成為回航的希望,一代不行就下一代,終有一天後人們會載著這艘靈舟回家,將鬼族殺得片甲不留、落荒而逃。

秋亦道:“從前的名字便很好,不是嗎?”

這艘靈舟,這方世界,最開始叫做火種。

三花貓不再掙紮。它呆了片刻,趴在秋亦的懷裏,溫順地喵喵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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