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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上古戰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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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上古戰場(七)

言語像是一粒種子落入心田。

陷於一片黑暗的白面團仿佛得了繩索, 它順著繩索在黑暗中摸索,記憶像潮水般湧來。

它應當是記得這道聲音的。

第二劫末, 與燃焰仙尊結為義兄妹共抗第二劫的華彩娘娘背刺仙尊,挖去一部分世界氣運根基留在聖地,得證真仙,直接導致今世氣運雕敝,調養至今才有靈力回潮、黃金盛世。

但失去的就是失去了,白面團本不該誕生——或者說至少不是這麽早就誕生出現,它應該在大劫到來時匆匆來到、匆匆發揮作用、然後結束自己的存在。

不過它碰上了虞觀。

虞觀是個對具體存在淡漠無情, 對於概念化存在卻又責任心很強的人。他沒有要好的關系, 但覺得自己受了天地恩惠, 兼之出於最樸素的憐憫之心,不願再看到第二劫末時的慘狀, 因而將天地間的一切都視為責任。

天道意識越早誕生, 以後也能更好地在第三劫派上用場,故而在大致解決完第二劫遺留問題後, 這位仙尊騰出空閑,塑造孕育天道意識, 由此註意到了身具界力(材料)的秋亦,又有了後來種種。

如果用一般生靈的關系來定義,那麽對白面團來說, 提供血肉身軀的秋亦是母親一般的存在, 捏造它出現的虞觀則是父親。所以它和秋亦的聯系要更緊密一些。

白面團還記得自己初次見到秋亦時的場景。

它本身誕生的時間比秋亦重獲身軀更早, 所以第一次醒來時, 秋亦的三魂七魄還在外游離。

那些被虞觀收集而來的散魂時聚時散, 往虞觀身邊挪,好像很喜歡他似的。

發現虞觀只是氣息凜冽, 驅逐但不攻擊,亦不動怒後,這些沒有具體意識的魂魄開開心心,發出人耳不可聽的嘰喳歡呼聲,像是一團團小毛球,飄飄忽忽不停靠近,只兩三次後就成功黏在了虞觀的衣袍上,仿佛螢火披了一身。

即便是那樣無意識的模樣,也能窺見得到幾分魂魄主人的性格——至少秋亦一定是個膽子頗大的人。

白面團就不敢那麽冒犯,它還隱約記得自己有身軀之前靠太近了被虞觀打散過幾次的事。

它心裏嘀咕虞觀的雙標,又心說幸好秋亦不會記得此時事情,不然怕是要驚慌一陣了。

虞觀正在挑選材料為這頑皮的散魂重塑身體。

他在鍛造一道算不上頂尖,但也有一點造詣,兼之境界超脫,重塑身軀也算不得難事。

見白面團醒來,頻頻去看自己身上黏著的散魂,虞觀瞥了其一眼,道:“他死過兩回,魂魄不穩,下意識地尋靈力充沛之處汲取靈力滋養魂魄罷了。”

“……你把人記憶都給看了一遍?!”

虞觀道:“我將留一道神念在他識海中做針線,防止他神魂崩潰。”

白面團憂愁:“雖然事出有因,但這種行為恐怕不大令人能接受,他之後知道發現了,一定會討厭你的。”

它私心兩個人關系是好的,最好能做個朋友什麽的……

“那就討厭。”虞觀毫不在意,語無波瀾,“便是他怨恨我,這怨恨我又並非接不得。”

“……”白面團知道這位做事幾乎就不顧忌什麽,虞觀在意的東西太少了,它點頭,有點同情地問,“他叫什麽名字?”

“秋亦。”

白面團心頭有所感,記下這個名字。

虞觀道:“他與你有恩情因果,待他醒來,我會讓他選擇去處修行,你穩住形態入世歷練,當在適當的時候對他有所照拂。”

天道應當公正,天道意識也該不偏不倚,可有了恩情因果,那就另當別論了,撥氣運時,總能多撥一分。

再退一萬步講,天道意識願意分出眼目,秋亦若遇到生死危機,他師長定能及時知道,救援不會來得太遲。

白面團看到螢火般的散魂在虞觀衣袍上跳動,它們似乎膽子愈肥了,很是囂張,直直想貼到對方的手上去,好像一蓬亂飛的蒲公英。

看性格,其未來修煉路就指定不會平淡。白面團應聲道:“好。”

後來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人意料,不過想來也不差。白面團形態軀殼初步穩定下來後,懷著幾分女大十八變後面見爹娘的羞澀,偷偷觀察一番秋亦,又與秋亦見面,順順利利地與對方結識,還得了名字。

再往後,為了提高自己對於世界的掌控力,白面團歷練去了,但它第一次有朋友,而且虞觀當初也說了要自己照拂秋亦,所以哪怕有虞觀在一邊護佑秋亦安全,白面團也對秋亦一路經歷多了一分關註。

看著看著,糖葫蘆破殼了。

鳳凰一族對世界貢獻很大,白面團延續繼承上一代天道意識的態度,很是喜愛糖葫蘆。何況對方還是秋亦的靈寵,它們利害一致,自然更平添了幾分好感。

白面團按耐不住,想著自己也算修行得差不多了,便偷偷跑來與它們一起玩耍。

再之後的事便不提了,對於當時的白面團來講,簡直不亞於一個晴天大霹靂!

它可是知道虞觀一開始的安排的。而且你們不是做相親相愛好師徒嗎,這怎麽還能愛上?!

它從憂心忡忡,想著這兩人之間的關系但凡一個沒處理好,世界怕是危矣,到果然愛情能拯救一切,連虞觀都能動搖到幾番更改主意,他兩實在般配,不可能會有分手的那天了。

舉辦天驕盛會後,白面團繼續兢兢業業地熟悉自己的權責職能,玩耍時間更少,與糖葫蘆、小銀幾乎都不怎麽見面了。

它踏過修真界的每一寸土地,行至東海,發現邪祟群體狀態與歷史上的每一次都不同,正要探明,一陣空間波動,第一代天道意識瞬間將白面團控住。

再之後,白面團就陷入了昏迷狀態,便是好不容易醒來一次,好不容易從青驕那拿到關鍵消息,也是來不及傳遞就被再度壓制得暈過去。

……

外界,話音落下,不理會宗舞與幾位鍛器師的詫異,秋亦握緊劍,目光緊盯白狗。

果然如他所想,白狗的神態更加兇惡,但卻沒有那種被打破底線的急躁感。現在就看白面團的了。

秋亦選擇呼喚它,他相信它能醒來!

記憶如海,掀起波濤,白面團猝然睜開眼眸,猛然掙紮彈開白狗,與此同時,秋亦得了它給予的庇護,有了能觸碰天道意識所存緯度的能力,“唰”地拔劍而起,銀光春色如水迸,一劍當空飛去!

“汪!”白狗被這一系列的變故驚駭到,仿若驚弓之鳥,淒厲叫著,也來不及關註白面團動向,它渾身靈光湧動,身影立即就要遁入虛空。

它果然有加速的法子!

但它能壓得了白面團一次,就能壓制得了白面團第二次,秋亦和白面團怎麽可能讓它逃掉?!

同為天道意識,白面團哪怕技不如人,也不是沒本事的,它迅疾壓制封鎖四面空間,“鐺——”,空間震蕩,仿佛一頭撞上了銅墻鐵壁,白狗再難以遁入虛空,一時間,它的腦海中只剩下無數重疊鞭打攻擊它的恐怖影子,身體居然陡然僵硬下來,居然連反抗逃跑也不再敢。

而只在這一念的時間內,昭時劍如光亦如電,神通光華如絲緞,劍尖一點靈光,靈光如砂礫,一沙一世界,一庭春日宴會緩緩展開,每一片葉每一朵花都是劍氣,其勢濃烈鮮活,生機勃發!

距離太遠、只能圍觀發展的宗舞眼中劃過一絲嘆服與果然。

以秋亦天資,他晉升大乘時,神通絕對已經掌握嫻熟了。

“噗嗤”一聲,沒有絲毫的血或者痛苦,只有生機。

白狗身上微弱但頑強的生機瞬息變得勃發,這份生機猶如久旱甘霖,它的眼中少了渾噩,多了幾分清明,但這還沒完,勃發後便是旺盛,白狗身上舊的傷痕沒有絲毫痊愈,但不該生長的東西卻在無數養分的供給下瘋狂生長,它的毛發長成一張打結無數垂地五六尺、且還在不斷伸長的長毯,眼睛分出無數瞳孔,皮膚開裂,本不該存在的骨頭生長刺出。

只是轉眼之間,它的體內、眼中、身上,冒出無數花木與毛發,藤條與木瘋狂擴張蔓延,白狗動彈不得,痛楚錐心!

但它是天道意識!

它絕沒有那麽容易被殺死!

如果天道意識能死在大乘境神通下面,那豈不是笑話嗎!?

不過可別忘了,此時還有另一位天道意識在虎視眈眈,秋亦為白面團提供了一個絕佳的時機!

秋亦轉劍收劍,白面團正要撲上去,但兔起鶻落間,它停住了。

天道意識清醒時,浩瀚訊息流入它的意識。

哪怕解決眼前白狗,解開世界束縛也需要幾分鐘時間。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沒有絲毫猶豫,白面團迅疾回身破開新日表面陣法,大聲喊道:“快把界核送進新日!”

神造堂堂主目光猝然爆發出光芒——是了、是了,新日所缺是界力啊!

秋亦反應極快,飛快取出界核丟出。

他距離新日極近,界核落入新日連一秒鐘也用不上,然而刺啦,音爆疊起,一陣鋒利如刃的颶風刮過,白狗身上冒出的無數草木枝丫劈啪砍斷無數,緊接著“鐺——”!

一把劍帶著所向披靡的速度和力量飛來,將界核打去入口處。

“啪”!界核墜落在地,在劍氣下粉碎成了粉末。

秋亦轉身望去,倪若焰踏過粉末,輕快地吐出一口氣:“呼,趕上了。”

他為渡劫境。

當他入場,他就是這裏境界最高的修士。

第九城時,為什麽當秋亦踏入傳送大殿,與渡劫境纏鬥的倪若焰能夠已經身在殿中?為什麽血煞突然到來,傳送大殿即將被毀,倪若焰明明就在,卻還要靠屠劍尊者趕來救場?

一切盡數有了答案!

宗舞、幾名鍛器師的臉變得慘白,秋亦往後又退了一點,片秒寂靜之間,一道聲音撕破了一切。

被束縛的白狗痛苦地掙紮,不停發出呻/吟:“快、快殺了我!”

“鬼族、它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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