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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問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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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問心有愧

瘐守拙一身大袖紫袍翻飛, 幾乎是全力踏空往陸風他們所在趕來,速度之快更是帶起一陣狂風。

遠遠的,張大奎幾人還以為是什麽大撲棱蛾子, 等人忽地來到他們跟前, 才發現這竟然是個修行高人。

“晚輩瘐守拙, 拜見前輩。”

人到身前還未站穩便先誠惶誠恐地對陸風行了一個大禮。

張君鑒是認得這人的,只是見過幾面, 並不熟識,畢竟瘐守拙作為大虞國師, 鮮少出門,不過聽陶愚松說這人是有些真本事的。

可是這樣的人現在卻在陸風面前自稱晚輩,著實讓他有些意外。

“國師不必多禮。”陸風拱手回禮,然後轉頭對丁游幾人道:“我便不同你們一道回客棧了, 帶他們三個回去好好睡一覺, 補補元氣。”

“好,今日多謝先生和院長,我等先行告辭。”

丁游帶著人對陸風和張君鑒行禮道謝後便快速離開,客棧裏的兄弟還等著他們的消息。

等人走後,張君鑒和瘐守拙便看著陸風。

“客棧多有不便, 先生不如到白鹿書院去小住幾日。”

瘐守拙也是連忙道;“晚輩的占星樓可觀全城景色, 前輩若不嫌棄,不如去我那裏住。”

看著瘐守拙那雙眼冒光的樣子, 張君鑒實在覺得奇怪,他印象中的國師可沒有這麽好客。

而面對兩人邀約的陸風只是笑了笑,“前面有一茶樓, 兩位可要同陸某過去一坐。”

兩人自然無有不應的。

“先生請。”

午時的茶樓已經有不少人,眾人見陸風三人進來時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到他們身上。

有眼尖的已經認出了張君鑒和瘐守拙的身份, 一傳十,十傳百地,不一會兒眾人就開始討論陸風是什麽來路,為什麽會有這兩位來做陪。

三人找了一處視野較好的位置,要了茶樓裏最好的浮春和一些小食,然後便坐等說書的開始。

期間三人也不閑著,張君鑒很是好奇地問瘐守拙找他們作甚。

瘐守拙也不隱瞞,對著陸風一拱手道,“前些日子見紫氣東來,晚輩便知有貴客降臨王都,但因不知具體時間,便只能一直留意王都裏的情況。”

“方才忽見尚書府有旱天雷落下,便想來碰碰運氣,沒想到真叫我遇見了前輩。”

“沒想到先生還是修真者,是我眼拙了,難怪,難怪。”

見瘐守拙一口一個前輩,聯想到尚書府裏的一切異樣,張君鑒這才發現陸風不簡單。

然而聽見張君鑒的話的瘐守拙卻是欲言又止,他小心地看看陸風,發現對方並沒有說什麽的意思,便也不好出言糾正,只是在他的心裏,陸風絕不是修真者這麽簡單。

小二把茶水送來,陸風聞著那茶香道一句:“似乎沒有夫子的茶香濃郁。”

“那是,”張君鑒斟茶道:“雖然同為浮春茶,但品相可不一樣,等我回去送先生幾包。”

陸風對這些茶葉倒是沒什麽要求,他一向是有什麽喝什麽,便是粗水陳茶也喝得慣,不過既然有好茶他也不推辭,先提前給張君鑒道了聲謝。

不多時,茶樓裏嘈雜的聲音越來越小,原來是說書人已經坐到了位置上,喝茶潤喉後便準備要說書了。

陸風是頭一次聽書,覺得十分新奇,旁邊兩人見狀便不出言打擾,同樣靜靜地聽著。

“啪!”

一聲震響,說書人手拿扇子道:“咱們話接上回,話說那俠士持刀闖入,大喝一聲……”

聽故事已經說到了這裏,張君鑒怕陸風不知道前因後果,便給陸風解釋。

“這說的是有個俠士在路過一處村莊歇腳時,夜晚突然聽見呼救聲,俠士提刀去救卻是什麽都沒有看見。不知不覺他尋著聲音踏上一座橋,發現竟然是那座橋在呼救,嚇得俠士連夜離開了村莊。”

就是如此簡單的故事,後來越傳越遠,被人添油加醋好一頓修改,最後就成了這說書人嘴裏那十分曲折離奇的奇異故事。

見陸風還挺感興趣,瘐守拙便接著道:“我倒是知道這故事的出處,聽說是在大貞境內,有一條河名為奈河,那故事裏的橋也因此得名奈河橋。”

“這故事傳出後不久,有修士再次路過那村子,發現只是有孤魂野鬼在橋上出聲嚇唬過往行人而已,並沒有特別之處,而且這已經是百年之前的故事了。”

“奈河橋?”

突然聽見這名字,陸風楞了一下,不自覺地重覆了一遍。

瘐守拙兩人陸風難得露出如此神色,好奇地問:“前輩,可是有什麽不對?”

“沒什麽,只是想起了我知道的那個奈何橋。”

“都是橋而已,有何區別?”

陸風淺笑搖頭,擡著茶杯回憶道:“陸某所知道的奈何橋非紅塵俗世的橋,而是地府中轉世輪回時,眾鬼要踏上走過的橋。”

“那橋下的水如鮮血流淌,腥穢不可進,若是有鬼物跌落其中,則永世不得出。”

乍然從陸風這裏聽見這樣一座橋,瘐守拙和張君鑒心思各不相同。

後者覺得這河只是他人臆想的,但又見陸風說得煞有其事的樣子,便覺得是自己看書不如陸風多,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座橋。

而瘐守拙顯然要比張君鑒想得多,自地府二字從陸風嘴裏說出來後,他就覺得地府中或許真的有這樣一座橋。

但是突然想起陸風說的轉世輪回,他身軀一震,腦中仿佛有驚雷劈下。

地府之威早已人盡皆知,也有不少人明裏暗裏尋找地府所在。

他瘐守拙自然也對地府頗感興趣,這些日子收羅了不少消息,如今聽陸風主動提起地府,還說了這樣的細節,他越發肯定陸風的身份。

畢竟除了地府眾鬼,沒有人會如此清楚地府中的事。

他自認對地府了解夠多的,但是卻從來沒有聽說過轉世輪回。

光是聽這幾個字就知道其代表的東西有多麽恐怖,簡直駭人聽聞。

“不知國師說的奈河具體在大貞的什麽地方?”

陸風並不在意他們兩人在想什麽,那說書人的故事此刻也覺得平淡無味,他只想知道那條河,是不是他要找的河。

“哎,大貞境內山川美景眾多,風景秀麗的河流也有不少,這奈河實在不出名,若非有這個故事,只怕都不知道還有這樣一條河。”

瘐守拙現在十分懊悔,要是平日多看一眼,現在面對仙人就不至於一問三不知了。

“原來如此。”

要尋這河,看來得去大貞問了。

恰好殿試之後還有十國大比,這大貞說什麽他總是要走一趟的。

三人在茶樓中一坐便是幾個時辰,等到說書人的故事說完才離開。

陸風打算隨瘐守拙去占星樓看一看,便與張君鑒告辭。

占星樓有侍衛把守,陸風不想惹眼便隱匿身形同瘐守拙一起進去。

樓有七層,裏面樓梯盤旋而上,陸風握著竹竿走在前頭,瘐守拙跟在身後同陸風描述這樓的細節。

陸風饒有趣味地聽著,最後好奇地問瘐守拙,“以你之能大可以雲游四海尋找更大的機遇,為何要留在這貧瘠且不入流的王朝中做一個名不經傳的國師?”

“難道先生不認為我是為權力財富留下的嗎?畢竟這個位置也挺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陸風溫和笑道:“人各有所求,為此自然也無可厚非,只是於你而言這不是什麽難事,所以這些東西應當不是你所求的。”

這占星樓中向來除了瘐守拙就只有一個小童會進出,如今來了一個陸風,那竹竿敲在地上的聲音打破了樓裏的寂寞。

難得有人對瘐守拙說權力財富不是他所求,瘐守拙低頭想了想,而後釋懷地笑出聲。

“晚輩是大虞國人,年少時便立志報國,至今也不曾改,只是文不成武不就,只能修真來湊一湊罷了。”

陸風腳步頓了一下,隨後笑道:“這也挺好。”

到樓上,兩人俯瞰全城景色。

陸風雖眼力不好,但是他心神放開之際能將整個王都的動靜收在心中,長街上的吆喝聲都盡數落入他的耳中。

旁邊瘐守拙眼神覆雜地看著陸風,他能看到到陸風周身有法光流動,可謂是足不出戶卻知天下事。

這種手段著實讓他羨慕,忍不住道:“說來慚愧,說是國師,但其實並沒有什麽用。感覺有我沒我都一樣,兗州的事我幫不上忙,想來皇宮裏的東西也是前輩解決的吧。”

陸風沒有回頭看瘐守拙。

他站在高樓上任風拂面。

“今日尋我,便是為了問這事嗎?”

“是也不是,前輩便當是吧,畢竟皇宮裏的那個東西我研究許久,都沒有辦法除去。”

仙人之姿誰不想尋,只是看尋不尋得到。

只是沒尋到的時候瘐守拙又是忐忑又是激動,但當尋到了,與仙人並肩後感覺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

就只是像遇見了知己老友一般,微微有些神奇。

陸風負手而立,平淡回應:“那日路過便順手拔除了”

聞言,瘐守拙只覺得額頭流下一滴汗水,陸風說得如此稀松平常,顯得他這個大虞國師的努力毫無意義。

宮中的事處理不了,兗州的事又無能為力,他這個國師整日待在占星樓上,實在問心有愧。

這時陸風突然開口:“你也不必如此難過,這世間本來就有七八成的人在做毫無意義的事。”

“呃~”瘐守拙哭笑不得,仙人這話實在如刀刃般鋒利。

“不過……”陸風笑著補了一句,“就是因為如此才有意思。”

“發個呆,打個盹,拯救世界,名留青史……成與不成同樣都很有意思。”

“有什麽樣的能力做什麽樣的事,乞丐吃飽睡覺,皇帝治國理政,你除小鬼護百姓,我除大鬼守一方……”

“乞丐不會因國家滅亡,而自責自己沒有處理好國事,你也不必因為兗州天塌而自責自己無力改變。”

“人無需為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感到自責。”

“無需自責……”庾守拙詫異地看著陸風。

晚風輕柔,仙人除了手裏的一根青竹竿外什麽都沒有。

他孑然一身站在天地間,青衫飛揚,墨發撫鬢,靜靜聽樓外白鶴啼鳴。

遠處江面有一葉扁舟隨水逝,近處有人間煙火接連亮起。

看了多年的景色,庾守拙到今日才察覺有所不同。

“哈哈哈,是庾某庸人自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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