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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惡客登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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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惡客登堂

值夜的侍衛聽見聲響, 在外敲門問到:“大人,怎麽了?”

“無事。”

陶愚松起身在屋裏期待地看了又看,最後神色肉眼可見地失落下來, “是我聽錯了。”

聽見屋裏的回答, 門外的侍衛便拱手退到旁邊繼續把守。

“哎~”

陶愚松重新坐回椅子上, 嘆息一聲後便是連手裏的書都看不下去了,以為是自己累了才產生的幻覺, 便揉著眉心緩解疲勞,只是這困意卻是說來就來。

他強撐著走到床邊, 脫下鞋襪外袍後便立馬沈沈地睡去,下一刻就夢回當初熱鬧非常的拜師宴。

陶愚松門下學生眾多,最後一次收學生時,他一口氣收下了三位, 而蔡世均便是其中之一。

想當時君臣尚未撕破臉, 三位門生都是可造之才,使得當日之拜師宴好不熱鬧,讓陶愚松高興得大醉一宿。

如今再臨當日景,深入夢中的陶愚松忘記了後來的心酸艱苦,在熱鬧的人群中穿梭而過。

他與友人高舉酒杯對明月, 與學生大談社稷之未來。只是喝著喝著, 陶愚松突然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見對方離席而去, 他不禁快步跟上。

“世均啊,宴席還未散呢,你這是要到哪裏去?”

前面的身影越走越快, 周圍景色也跟著開始變換無窮,有朝堂上的君臣對峙, 有門生一個個從他身邊離去,他們或橫死、或蒙冤、或背叛……直到收到兗州大難,兗州知府護城而亡的消息。

夢裏陶愚松恍然大悟,周遭景色也隨著他的清醒變成了一片白茫茫。

察覺到自己身在夢中,想起方才的走馬燈,陶愚松不禁嘆息。

“為問東風餘幾許,春縱在,與誰同……”

就在他獨自傷嘆之時,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人生得喪何須計,一任浮雲過眼來。”

陶愚松詫異回過頭,就見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三個人。其中兩人他還有些印象,一為兗州駐軍將軍田不豫,二為庸縣縣令齊越,而這兩人面前的人,就是他剛剛還在尋找的蔡世均。

“學生,拜見恩師。”

蔡世均拱手行禮,齊越和田不豫也一同拱手,“拜見文相大人。”

陶愚松神情微怔,眼神在三人之間來回游轉,最後落到蔡世均的身上,恍然大悟道:“方才無論見何人都似夢似幻,唯獨見你三人眉目清晰,想來得有所得吧。”

確定自己身在夢中之後,見到蔡世均三人,陶愚松便明白,這三人定然與夢中那些人不同,就連自己這個夢想來也不是尋常夢。

“學生等人護城而死後,有幸得先生敕封,現是兗州府城隍,位列正神。”蔡世均雖是城隍,但是面對自己的授業恩師,還是態度恭敬,“見恩師來到兗州,便來夢中一見。”

“神……”

見三人身上隱隱有神光閃爍,同樣都威嚴莊重,氣息清清浮浮,叫人望而生畏。

陶愚松隱隱明白神的意思,不禁露出一絲輕松的笑意,“你有這樣的造化,倒是叫人不知道是該為你傷心還是喜悅了。”

“恩師便為我而喜吧,無論生或死,學生都在做想做的事情。”

幾人之間始終隔有一丈的距離,陶愚松釋懷地點點頭,“如此也好,為師便不再因這事為你傷心了。”

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似的,陶愚松問蔡世均:“你說的先生可是一位青衣執竿、喜好游世的仙人?”

“恩師見過先生嗎?”

陶愚松似是欣喜又好似遺憾道:“有過一面之緣,仙人之姿叫人羨慕不已。說起來那也是不久前的事,但是不知為何,每每想起都恍如隔世,我竟然記不清對方的模樣了。後也曾四處打聽仙人的蹤跡,但都一無所獲。”

要說他對修仙長生、擁有上天入地的大本領沒有想法的話,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年紀大了,有時候一犯糊塗就越發想活得久一點,總想有更多的時間將未完的事情完成,把那些不盡如人意的事處理的更加完美。

好在他也知世事難為,所以並不強求,只是隨意一尋罷了。

“先生喜靜也愛熱鬧,常常游歷在外,便是知其住處也不一定能遇上。恩師既然與先生見過,那若是有緣,先生自會來相見。”

不是蔡世均不想引陶愚松去見陸風,只因他很是明白陸風的性格,若是故意為之,結果反倒是會不盡人意。

“是啊,不可強求。”

兩人又閑聊幾句,陶愚松說了他來此意在安撫百姓,留不了多久便要回王都去主持今年的殿試。

蔡世均看著陶愚松,道:“國事繁重,恩師保重身體。”

窗外渾亮高昂的雞鳴聲咯咯響起,蔡世均往窗外看了一眼,便給陶愚松拱手辭別。

從夢境中退出來後,床上的陶愚松並未醒過來,只是眉心緊鎖。

蔡世均揮手在其頭上拂過,陶愚松這才睡得安穩。

“大人,文相他……”

旁邊的齊越看著陶愚松,見他睡著了都不禁咳嗽,臉上露出一抹憂色。

齊越仰慕陶愚松許久,但因自身過於平凡,無緣拜在文相門下,如今見這位老人身上纏繞著淡淡的死氣,不禁嘆息。

蔡世均自然也感受到了,深知這一別很可能是最後一面,不過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朝著門口走去,“走吧。”

三人穿墻而過,飄然離開了客棧。

翌日。

天才剛亮,郭荃渾渾噩噩醒來便倒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喝。

餘光瞟到桌上的東西他還當自己眼花了,不過等一杯涼水下肚,他腹中透著一股涼意,使雙眼清明,這才發現桌上的東西並不是自己眼花。

“來人!!”

郭荃猛地打開臥房門,對著外面大聲呼喚,立馬就有兩個侍衛快步來到跟前,“大人,什麽事?”

郭荃一臉嚴肅,“昨夜可有人來客棧?”

侍衛兩人面面相覷,“稟大人,昨夜一切平靜,並無人闖入。”

聞言,郭荃眉頭緊皺,不過見他們不似說謊,畢竟如此多的侍衛把守,理應沒有人能闖進來才對。

“罷了,你們下去吧。”

郭荃關上房門,轉身來到桌前,看上面整齊劃分好的卷宗,伸手隨意翻看了一下,發現東西整齊劃一,沒有絲毫錯處。

尤其是旁邊那些散開的紙張,看著像是昨天夜裏有人專門放在這裏的,他此前都沒有見過這些。

拿起來仔細一看,雙眼放大。

“這……”

這可是兗州府衙的卷宗,誰會這麽清楚?還能補缺失的部分。

突然,郭荃靈光一閃,昨夜夢裏的細節紛沓而至。

他臉色大變,猛地推開房門朝著隔壁而去。

“文相!我昨夜夢見,夢見前兗州知府了,他還幫我把卷宗都補齊了,我……”

這話聽著就讓人覺得是郭荃癔癥了,但是陶愚松卻只是微微一笑,“補全了不是很好嗎?”

見文相一點都不驚訝,郭荃反倒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文相相信我說的?”

“自然相信,因為我也見到他了,不過他入夢見你,定是有話說吧。”

據文相所知,蔡世均和郭荃並無交情,但昨夜入他夢中,定然是有事情要做。

果然,郭荃一拍腦袋道:“對,蔡大人說他是兗州城隍,可保兗州平安,但需有廟棲身來著。”

郭荃話剛說完,門外急匆匆來了一個侍衛,說客棧外面來了很多兗州百姓,像是有很重要的事要求見郭荃,一直囔囔著說要建城隍廟。

小山村。

休息一夜的陸風早起伸了個懶腰,走到大槐樹下愜意地吹著晨風活動筋骨,而後走到井邊打水洗漱。

“先生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蔣育道一指陸風親自打水的模樣給蘇木看。

蘇木見怪不怪道:“先生一向如此,凡事親歷親為。”

陸風用冰涼的井水凈手後,溫和開口:“我今天要出一趟遠門。”

“先生又要走?”

蘇木很是詫異,不明白為何剛回來又要走,陸風很久沒有在草堂好好住過一陣了。

“有件事必須要去處理。”

這次陸風打算速去速回,不打算在外逗留。

這時,大青牛突然從池塘邊過來,“我同先生一起。”

陸風,微微一笑,“不必了,我此次是去救人的,就不帶你了。”

大青牛雖有些失落,不過知陸風來去都是騰雲駕霧的,也確實用不上它。

午間,除了草堂的人,無人知道陸風回來一日後又離開了。

劍寧宗雖在大虞,但離璋縣較遠,問清楚玉峰山的大致位置後,陸風騰雲而去。

越過兗州上空,見城中百姓忙忙碌碌修建城隍廟,陸風不禁感嘆人族強大的恢覆力,而後便繼續趕路。

“我怎麽瞧著雲上有人呢!”

“眼花了吧?哪裏有人?”

一艘飛舟從大虞外面而來,看樣子是朝著兗州而去。

舟上有個小修士揉揉眼睛,失神地小聲嘀咕:“明明就有個青衣人從眼前一閃而過。”

“嗐,就算有,管他做甚,打起精神來,咱們此次可是任務重大。”

得知兗州靈氣倒灌,宗門立馬就讓他們來兗州招弟子,找個好地方再建宗門,這要是成了,他們就可是位高權重的首批大弟子。

而且若是能得仙人指點,一飛沖天就在眼前,多少人可是搶著來的。

陸風雖已遠去,不過還是將二人談話聽在耳朵裏,不由得失笑。

……

玉峰山,劍寧宗。

“師姐,要不還是走吧,咱們鬥不贏他們的。”

華姝一劍橫在身前,眼神堅毅,“我還要等先生過來,不能走,不過你們入門不久,沒必要陪著劍寧宗受性命之危,要走便快走吧。”

看著華姝,江竺她們面露難色。

自從上次從兗州回來之後,華姝就性情大變,變得冷若冰霜,整日只知修煉。

如今劍寧宗不似從前,其實已經有人生出離去之心,但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離去。

就在昨夜,上懸宗來信,今日欲要拜訪玉峰山,誰都知道他們打的什麽主意,導致宗門上下惶恐不安。

若是這時離去,便是棄宗門不顧,忘恩負義。

若是不離去,掌門和兩位矚目的師兄已死,人心渙散,留下也是末路一條。

“師姐,上懸宗自宗門排行大比之後就一直與我們不對付,如今我們勢單力薄,如何能等到先生過來,還是走吧。”

“你們走吧,沒人會怪你們。”

華姝不肯走,也不知道能到哪裏去。

玉峰山就是她的家,若註定要家破人亡,那她寧願魂歸玉峰。

眾人還想再勸,卻突然發現山外有眾多人突然出現。

“想走可太遲了,哪有客人登門,主家閉門不見的。”

上懸宗領隊的長老禦劍到山門,華姝一眼就認出這是吳忠琦的師父。

“惡客登堂入室,只有打出去的道理!”

上懸宗長老眸色一沈,“你是之前在大祈遇見的那個小丫頭,聽說你那兩個師兄和師父都死了……真可惜,沒死在我手裏。”

想起當初在大比之前,在烏屈爻他們那裏受到的憋屈,那長老恨得牙癢癢。

華姝嗤笑一聲,“我師父師兄尚在的時候,可不見你這老家夥來啊。”

那長老不再說話,只是陰沈的目光看得江竺江箋他們緊張地捏緊了手裏的武器。

“既然不識好歹……”

一道攻擊從那長老手裏發出,沒有指向華姝,而是轟在了山門的沈重石牌匾上。

牌匾上的劍寧宗三個大字是烏屈爻親手雕刻,代表的是烏屈爻的半生心血。

看牌匾落下,華姝毫不猶豫地縱身飛至半空接住,但巨大的重量壓得她直直落到地上,嘭地單膝下跪,腳下石磚被震出裂痕才將石匾接住。

匾額比華姝還大還重,江竺他們清晰聽見華姝肩膀處傳來的骨頭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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