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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瞎子陸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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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瞎子陸風

混元界,三月春。

青天之下,白雲疊嶂。

但雲下的世界鬼氣肆意橫行,仿佛被蒙上一層黑色煙紗,蒼穹上的陽光照不進這混亂的世界裏。

…………

璋縣下轄,在一處貧窮偏僻的小山村西邊,田埂上有座孤零零且十分簡陋的草堂。

此刻。

草堂外的院子裏有十來個孩童,正拿著木棍在地上寫寫畫畫,稚嫩的讀書聲和草堂旁邊的水車聲相互應和,聲音傳到田野之間,安樂祥和。

“小福,你的善字寫錯了,重新寫。”

“是,先生。”

王小福看向院子裏正悠哉曬太陽的陸風,不敢敷衍,連忙將地上的沙土撫平重寫。

陸風身著青衣,雖然長相清秀,但是雙目無神。身體一動不動的躺著,只能靠聲音辨別這些孩子的字有沒有寫錯,宛如一尊雕像。

“先,先生,我不會寫……”

聽見這聲口齒不清的呼喚,陸風緩緩擡起頭,拿起身旁的竹竿,摸索著向前走去,準確蹲在一個五六歲男孩面前。

“都過來看看吧。”

他一開口,那些孩子立馬圍過來,站成一個圈。

陸風用起青竹竿很是得心應手,他雖然看不見,卻一點都不耽誤,哪怕是竹竿寫的字也是飄逸雋永的,與用毛筆在紙上寫的無異。

“哇!先生寫的字真好看,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寫成這樣?”

“先生眼睛看不見都能寫這麽好看!”

陸風笑著拍拍身邊孩子的頭,溫和道:“繼續練吧,將來你們也可以。”

隨後便回到椅子上,繼續曬太陽。

陸風原本是現代名牌大學的中文系教授,因為對道家文化感興趣,所以空閑時間都在道觀修行,寫了一手好毛筆字。

後來因為給新進門的小師弟算命,被一道旱天雷劈了,莫名其妙穿越到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上。

不知道是因為穿越還是因為那道旱天雷,陸風從這個世界上醒來後就發現眼睛看不見了。

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在一個陌生的時代,他還失去了光明,從人人敬仰的教授淪落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瞎子,日日只能靠村裏人的好心施舍存活。

但村裏剛經過大旱,連村民們都沒什麽吃的,所以陸風經常饑一頓飽一頓,偶爾還得啃啃草皮,夜裏只能宿在破爛的廢屋墻壁下。

因為看不見,跌跌撞撞是常有的事,開始的時候十分狼狽無助。

直到有一天,他在村口教小孩寫字被村長發現。

在這亂世能活著就很不容易,何況還要讀書習字。

村長召集村民一合計,大家就把陸風棲身的破爛屋修成了兩間草房,一間臥室,一間課堂。

吃的就由村民們輪流送,以此換來陸風教孩子們讀書習字。

剛開始的時候,來的還只是七八歲,十一二歲的孩子。

後來村民們發現,只要將孩子們送來這裏,他們就有時間做更多的農活,於是送來的孩子年齡越來越小。

小到還在穿開襠褲。

陸風對此哭笑不得,好好的學堂就變成了幼兒園,他每天不僅要教孩子們讀書,還要照顧那些年紀小的孩子拉屎拉尿。

這對他一個瞎子來說非常具有挑戰性,他連自己都照顧不了,但時間久了,便習以為常了。

他很喜歡這個祥和靜謐的村子,而且這些孩子都知道讀書的不易,平時都很尊敬他,常幫他的忙。

他就這樣在村子裏生活了三年多。

期間也慢慢了解到,這是一個全新的大陸。

由三大皇朝和七個王朝割據。而陸風所在的村子屬於弱小王朝中的大虞王朝,是璋縣裏最偏僻的村子。

同時這裏還是一個可修真的世界,人如果有靈根,就可以習練法術,飛天遁地,無所不能。

同樣,這裏也非常危險,那些在穿越前,只能從書上或小說上了解的妖魔鬼怪,在這裏隨時隨地都可以遇見,並不是什麽稀奇的東西。

但是這裏沒有仙人,那些神話體系裏的神仙從未出現過,有的,是一群妄圖成仙的修真者。

陸風不認為自己能像小說裏的那些穿越者一樣大展身手,他是理智的,他很喜歡村子的祥和氛圍。

只是今日似乎有些不尋常。

陸風“看”向院子外。

平時他的草堂門口是很熱鬧的,時常有做農活的村民路過,或者是過來看看孩子,但今日靜悄悄的,不知道人都去哪了。

直到中午,送飯的王大娘過來,陸風才有機會打聽。

“哎……”

王大娘一句三嘆,“別提了,村西邊那條河裏又死人了,這次還是一個孩子……所以大家都說把孩子送到你這裏安全,離河邊遠,孩子們去不到那頭。”

聽著王大娘的話,一股寒意從陸風腳底升起。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起溺死事件了,那條河之前一直相安無事,村民們常在河裏打魚吃。直到上個月河裏撈起來一具泡爛的紅衣女屍,那河就變了。

剛開始只是看見有死魚飄在河面上,水也不像從前一般清澈幹凈。村民都說那水看著像黑的,一會兒又看著像紅的。

當然,這些都是陸風聽村民或孩子們講的,他這樣的瞎子,走不到村西頭。

後來有醉漢失足淹死在那河裏,當時,大家都還覺得那是意外,只是離河岸遠了點,並沒有多重視。

直到又一個人淹死在那河裏,村民們才覺得毛骨悚然。

雖然妖啊鬼的常聽人說,但是他們這個小山村從未出現過這種東西,一時間人心惶惶。

“那孩子不知道怎麽的,聽說像中邪了一樣徑直往河裏走。”王大娘還在說道。

“只怕是那個從河裏撈出來的女鬼在做怪,村長說,讓大家湊點錢,請個高人來看看,做場法事。”

陸風也覺得心裏發毛,接二連三的死人,難怪最近村裏哭聲越來越多,往他這裏送的孩子也越來越多。

看來自己還是少出門為妙。

王大娘又絮絮叨叨說了好些,還囑咐陸風夜裏關好門窗,這才離開。

日落西山。

學堂裏的孩子一個個被領走。

王大娘來領他家王小福的時候,還給陸風帶了她自己做的糯米糍。

“陸先生再見,小福明天在來。”

“好,”陸風笑著揮手,“回去記得背三字經,明天先生要檢查的。”

等人都走了,他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坐在院子裏,等到太陽徹底落山,感覺到寒冷了他才回屋把門關好後,還要把一旁的柱子拿來把門抵住,這才轉身往床邊去。

竹竿被他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陸風靜靜躺在床上,也不知道外面天黑成什麽樣了,無所事事的他只能等睡意上來。

外面越來越寂靜。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村裏面突然響起了犬吠聲,剛開始只是一兩聲,後來是一片,叫聲此起彼伏,然後又戛然而止。

這異常的犬吠聲讓陸風感到不安,但他也只能將被子拉來蒙在頭上,心中默念詩詞文章,以此摒除雜念。

可突然。

“嘭!”

他的房門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上來,幸好門被柱子抵死了,沒被撞開。

陸風被悶在被子裏,額頭上冷汗連連,連呼吸聲都是虛弱的,精神緊繃著。

半盞茶後撞門聲終於停了,卻依舊能聽見風裏夾雜著的奇怪聲音,類似有女子在哭,聽得人毛骨悚然。

翌日。

陸風一夜沒睡,聽見雞鳴聲和村民吆喝聲後就起床,拿著竹竿打開房門透氣,卻在房門上摸到了本不應該出現水跡。

“……”

一陣冷風吹來,陸風脊背發涼,青竹竿嘭的掉落在地上,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後退,直至撞在墻上,大腦一片空白。

不知過去多久,太陽的晨光照到陸風的身上後,他的身體才漸漸回暖。

想起學生們就要來了,連忙摸索著到井邊打了小半盆水用來洗漱,令腦子快速清醒。

太陽升起,來的孩子越來越多。

“陸先生。”

“村長?”

陸風聽聲音就聽出來了。

本來剛開始大家都叫他小陸,後來他教的孩子中有人成了秀才,這對一個偏僻的村子來說,是何其重要的事。

從那時候開始,大家都改了口,叫起了陸先生。

“這是我家那口子蒸的饅頭,我給你配了點鹹菜,將就著吃吧。”

比起其他人,村長自認是見多識廣,從知道陸風識字懂文章開始,他就覺得這人不簡單。

再看言談舉止,雖然眼睛看不見,但身上那儒雅的氣質卻藏不住,與這個村子格格不入。

村長覺得陸風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人,這饅頭配鹹菜,人家可能瞧不上。

只是無論他們怎麽打聽,怎麽問陸風,都不知道這陸風是從哪裏來的,只知道一個名字。

“多謝村長,如果不是你們收留,我都不知道會流浪到何處去,這分恩情陸風銘記於心。”

“哎,哪什麽恩不恩的,說句糙話,我們本來就是奔著好處來的,只是我們村子就這樣,拿不出好的來給先生。”

“村長客氣了。”

陸風拿著著饅頭細嚼慢咽,雙目平靜如水。

村長在旁邊看著嘖嘖稱奇。

那雙眼睛黑如夜色,仿佛什麽都入不了這雙眼,又仿佛能容納萬界,看透人心。

“小福家今天有什麽事嗎?到現在都還沒有來。”

吃完饅頭,見村長要走,陸風趕緊問道。

可聽見這話,村長一臉疑惑,“我遇見王家媳婦,她說小福一早就過來了,說要背書給你聽,不會是路上貪玩……”

村長越說臉色越沈,他來的這一路可沒見過什麽小福,連個人影都沒見過。

“難不成……完了完了!”

村長一拍大腿就跑了,都沒來得及同陸風說一聲。

陸風心裏也總是忍不住往壞的方向想,但是他現在要守著一群孩子,分身乏術。就算去了,他一個瞎子又能做什麽呢,去了就是添亂。

他只能寄希望於小福只是貪玩。

午間。

終於等到送飯的人來了,只是來人不是王大娘。

陸風著急地問起了王小福的事。

送飯人說還好發現得早,在河邊就找到了,只是回來後,那孩子一直呆呆的,不哭也不鬧,像是丟了魂一樣。

現在各家各戶都人心惶惶的,也沒心情下田了。

果然,午飯剛過,就有人陸陸續續來領走自家孩子,都覺得孩子還是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村長來的時候,陸風順勢提出想去王小福家看看。

於公,小福是他的學生,他應該去看看。於私,如今出了這種怪事,哪怕只是好奇心,他都想去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於是村長領著陸風朝王小福家走。

陸風的竹竿在地上敲得嗒嗒響,等到越來越多的人向自己問好時,陸風就知道要到了。

果然,剛停下腳步,就聽見一個低沈沙啞的男聲。

“村長,陸先生。”

男人是王小福的父親,比起王大娘傷心欲絕的哭聲,這個男人算是鎮定的了,只是在無人處無聲抹著眼淚而已。

村長問了下情況,只聽男人說:“比起前面那些人,我們家還算幸運的了,至少還活著。”

面對兒子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這人還能這麽看得開,陸風挺佩服他。

“我能進去看看嗎?”

圍著的眾人都不知道陸風進去能看什麽,他一個瞎子。

不過好歹師生一場,看看也沒什麽。

就這樣,男人領著陸風往屋子裏走。

“我好好的孩子怎麽就這樣了?明明出門前還說要去考功名,要給爹娘蓋大房子,這只是出趟門……”

剛到門口就聽見了王大娘對著娘家人哭訴,陸風心裏都不好受,更何況是做父母的。

他嘆息一聲,杵著竹竿往屋裏去。

突然,他瞳孔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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