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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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在霍紹元的目光下，霍循緩緩松開了手。
眼前地發生一切，在霍棠眼裏仿佛慢鏡頭電影版，無聲灰暗。
當霍紹元打開文件袋看清裏面的內容時，霍棠又忽然沒那麽緊張了，像是松了口氣。埋藏了那麽多年的秘密，終於在今天被撕開。霍棠望著霍紹元的表情，一種覆雜的解脫感湧上心頭。他感到心中壓抑許久的石頭終於落地，但同時，又被一種徹骨的冰冷所籠罩。
霍紹元的手指微微顫抖著，緊握著文件袋中的資料，視線一字一句地掃過那些證據。霍循站在一旁，神色僵硬，眼神中隱隱透著一抹掙紮，卻什麽也沒說。
房間裏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默。
最終，霍紹元擡起頭，目光沈沈地看向霍棠。他的聲音低而冷，卻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威嚴：“霍棠，你知道這些事情嗎？”
“爸，您還沒說什麽事呢，這裏面都些了什麽？這女人拿過來的東西，也不見得是真的。”霍循道。
“你閉嘴！”霍紹元怒道。
霍棠見他這麽生氣，忍不住打了個顫，沈默良久，他深吸一口氣道：“爺爺我知......”
“棠棠！”霍循喊住他，“想清楚再回答。”
他似乎話裏有話。
霍棠卻有些錯愕。
此刻，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一件久遠的事。
當知道自己並非霍家親生孩子後，霍棠憂懼不已，又突然想到前段時間自己剛去體檢過，更加害怕霍家醫生會發生什麽端倪。
如此戰戰兢兢過了幾天，最後無事發生，這才讓他放下心了。
當時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也不是什麽大事，畢竟十幾年過去大大小小的檢查他也經歷了不少，也沒有人發現不是。
可他現在才意識到，可能不是沒有發現，而是早就發現了，只是別人替他遮掩下來了而已。
那麽這個人是誰呢？
答案顯而易見。
霍棠下意識地看向謝微，他正一臉擔心地看著他，霍棠仿佛被他的視線燙到般回過頭。那爸爸知道謝微就是他的親生兒子嗎？
下一秒，霍棠幹脆地點頭：“我知道。”
霍紹元一楞，沒想到他會這麽輕易地就承認了。
畢竟他手裏的這份文件的真實還有待商榷。
此時宋碧琴和霍易心裏已經樂開花了，這霍棠是被戳穿了幹脆破罐子破摔了嗎？暗罵一聲真蠢的同時，他們也不住期待接下來霍紹元是怎麽處理的。
左不過將霍棠逐出霍家，無緣繼承人，至於那個流落在外的真少爺，都還沒影呢，要是找到了他們也有辦法拿捏他。
“爸，棠棠被嚇傻了，都開始說胡話呢。你別聽他的，他怎麽會不是......”
霍紹元眼神銳利地射向霍循：“你也早就知道了？”
霍循僵住，半天沒說話。
“霍老爺，現在真相大白，這個霍棠根本就是鳩占鵲巢的冒牌貨，您還能容忍他繼續呆在霍家嗎？”宋碧琴又添上一把火。
“這份文件的真實性尚且存疑，宋女士請你慎言。”謝微皺眉道。
然而宋碧琴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一個小助理還沒有資格摻合進來。
宋碧琴的輕蔑沒有刺痛謝微，反倒是讓霍棠心裏紮著一根刺，明明謝微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自己的親生父親明明知道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仍舊寵著愛著他這個冒牌貨，可他現在還是怕自己傷心怕自己難過。
霍棠知道，他也會傷心會難過。這都是他以前可以忽視的，他後悔了，他真是個很壞很壞的人，屬於謝微的一切他早該還給他。
看著眼前如同鬧劇一般的場面，霍棠只覺得無比平靜。
馬上就要結束了。
而他，終究不過是一個不該登上舞臺的演員。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謝微，那雙寬厚的手依舊穩穩地握著他，仿佛在默默傳遞著一種從未改變的溫暖與支持。謝微沒有說一句指責的話，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怨恨，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像一座不會倒的山。
這份寬容，讓霍棠的內心更加刺痛。他突然感到，自己欠的不只是謝微的一切，更是那份未曾屬於自己的親情。
他緩緩擡起頭，目光落在霍紹元和霍循身上，聲音平靜卻透著一絲顫抖：“爺爺，爸爸，對不起。我的確不是霍家的孩子，我很早就知道了。”
感受到身側的謝微輕輕拉了拉他，霍棠置若罔聞，躲開謝微的阻攔義無反顧地道：“而真正的霍家少爺，是謝微。”
這句話一出口，宛如投下了一顆巨大的炸彈，瞬間讓整個房間陷入死寂。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沒人出聲，只有墻上的時鐘在無情地走動，滴答聲清晰得刺耳。
最後還是宋碧琴嘲笑著開口：“謝微？你人傻了吧，怎麽可能。”
要謝微真是真少爺，霍棠怎麽會把這顆定時炸彈放在身邊？甚至還和他......
這也太荒謬了！
可看霍棠不似作偽的神情，伴隨著愧疚與痛楚，宋碧琴漸漸收斂了情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不安。
在說出真相的那一刻，霍棠覺得從來沒這麽輕松過。壓在心頭多年的秘密終於被他親口揭開，那種解脫感讓他有些站不穩，仿佛自己終於從一場漫長的夢魘中醒來。
房間內的安靜像一層厚厚的幕布籠罩著所有人。霍棠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停留在謝微身上。他的聲音低沈而平靜：“這一切都是事實。”
他看向謝微：“對不起，占了屬於你的身份這麽久。”
霍循臉上的表情並不怎麽驚訝，仿佛早就知道了般。霍紹元沈默地掃過每一個人，胸膛幾度起伏，今天這個打擊與他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即使在商場上怎麽殺伐果斷，面對這樣的事一時間也無法接受。
他問霍循是不是早就知道全部，在沈默中霍紹元知道了答案。
霍循看老爺子臉色不好，還想找補幾句，不料霍紹元的身體猛然一晃，捂住胸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無力地攥住椅子的扶手，整個人搖搖欲墜。
“父親！”霍循猛然沖上前扶住霍紹元，語氣裏滿是慌亂。
頓時，周遭人亂作一團，霍棠站在原地，雙手僵在半空，眼中滿是驚恐和自責。他咬著牙，胸口像被一塊巨石壓著，想要做些什麽，卻又無力垂下。
幾分鐘後，救護車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醫護人員沖進屋內，將霍紹元擡上擔架，迅速送往醫院。
在醫院急診室外，霍家眾人焦急地等待著。霍循來回踱步，眉頭緊鎖，臉色陰沈。他雖然努力保持冷靜，但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暴露了他的緊張。
霍棠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低頭盯著地面，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自己的褲腿。謝微站在他旁邊，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試圖給予一些安慰。
過了好幾個小時，急診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醫生走了出來，神色凝重：“霍老先生目前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他的心臟狀況非常不穩定，需要進一步觀察治療。家屬務必註意，不要再讓他受任何刺激。”
霍循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謝謝醫生，我們一定註意。”
醫生離開後，霍循轉過頭，看向霍棠和謝微。他的眼神覆雜得難以形容，像是憤怒、懊悔和痛苦交織在一起。不是對他們，而是對自己。
這一切都是他縱容的後果。
霍棠還小時，他就知道了真相。那時，他和霍夫人的關系已經變得岌岌可危，幾乎到了破裂的邊緣。霍夫人將全部的愛與寄托傾註在孩子身上，而霍循……他在外的風流讓這段婚姻失去了信任的基礎。
當時的霍棠，是他們之間唯一的紐帶，霍夫人對這個孩子的依賴甚至到了近乎偏執的地步。得知孩子可能不是親生的那一刻，他一度想要深究真相，但看到霍夫人幾近崩潰的狀態，他退縮了。
“她已經承受不起任何打擊了。” 霍循當時這樣告訴自己。
於是，他選擇了隱瞞。他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個血緣的瑕疵，霍棠依舊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足以勝任霍家的繼承人。而霍夫人，只要有了這個孩子，也許他們還能維持家庭的完整。
可他沒有料到，真相終究會有被揭露的一天。
他是在霍棠上大學時，才找到當年的孩子。
在得知他考上了國內數一數二的名校後，霍循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欣慰與覆雜。他一方面感嘆命運的安排，另一方面卻又帶著深深的愧疚。他明明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卻從未盡到一絲父親的責任。
於是，他決定悄悄去見一面。
那一天，他站在校園門口，目光越過來來往往的學生，最終定格在一個忙碌而沈靜的身影上——謝微。
謝微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肩上背著一個舊舊的雙肩包，他和同學們談笑風生，臉上透著飛揚青春的神采。
霍循的心猛然一震，一種覆雜的情感湧上心頭。他的目光追隨著謝微，看到他步入教學樓，像所有努力的大學生一樣，專註地奔向屬於自己的未來。
“他過得很好，比我想象中更好。” 霍循心中暗嘆。這樣的結果讓他既欣慰又愧疚。欣慰於謝微在沒有他的陪伴下依然出色，愧疚於自己錯失了參與他人生的機會。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是霍棠。
他拍了拍謝微的肩，在一瞬間的錯愕過後，謝微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包，揮別朋友後低頭與霍棠交談幾句，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卻高興的笑容。
楞楞地看著他們消失在視線中，笑聲漸漸隱沒在校園的喧囂中，只剩下他們的背影在陽光下被拉得修長。霍循看著他們，目光一瞬間柔軟得像是在看著什麽珍貴的東西，但隨即，這份柔軟被更深的愧疚和矛盾取代。
他站在原地許久，最終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腳步顯得沈重而遲緩，像是每一步都壓著一份無法言說的沈重。
他本該為這份和諧感到欣慰，可真相的刺痛卻將他撕成了兩半。他知道，眼前的這一切不過是命運設置的假象。遲早有一天，這兩個孩子之間的親密會被真相擊得粉碎，而那個真相，正是他親手埋下的。
懷揣著現在就很好的鴕鳥心態，霍循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口不言。
他回到車裏，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卻始終無法擺脫那兩個身影——霍棠的狡黠的笑容和謝微的平靜溫和交織出現。他們並肩而行的畫面，像是某種深刻的隱喻，讓他心裏百轉千回。
“我是在保護他們嗎？” 他在心裏問自己，卻沒有答案。他知道，自己的沈默並不是單純的保護，而是回避，是為了不面對當年那個選擇所帶來的後果。
這份沈重的真相，如同一把鋒利的劍懸在他的頭頂，而他卻選擇假裝劍不存在，只要不去觸碰，傷口便不會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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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霍紹元的目光下，霍循緩緩松開了手。
眼前地發生一切，在霍棠眼裏仿佛慢鏡頭電影版，無聲灰暗。
當霍紹元打開文件袋看清裏面的內容時，霍棠又忽然沒那麽緊張了，像是松了口氣。埋藏了那麽多年的秘密，終於在今天被撕開。霍棠望著霍紹元的表情，一種覆雜的解脫感湧上心頭。他感到心中壓抑許久的石頭終於落地，但同時，又被一種徹骨的冰冷所籠罩。
霍紹元的手指微微顫抖著，緊握著文件袋中的資料，視線一字一句地掃過那些證據。霍循站在一旁，神色僵硬，眼神中隱隱透著一抹掙紮，卻什麽也沒說。
房間裏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默。
最終，霍紹元擡起頭，目光沈沈地看向霍棠。他的聲音低而冷，卻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威嚴：“霍棠，你知道這些事情嗎？”
“爸，您還沒說什麽事呢，這裏面都些了什麽？這女人拿過來的東西，也不見得是真的。”霍循道。
“你閉嘴！”霍紹元怒道。
霍棠見他這麽生氣，忍不住打了個顫，沈默良久，他深吸一口氣道：“爺爺我知......”
“棠棠！”霍循喊住他，“想清楚再回答。”
他似乎話裏有話。
霍棠卻有些錯愕。
此刻，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一件久遠的事。
當知道自己並非霍家親生孩子後，霍棠憂懼不已，又突然想到前段時間自己剛去體檢過，更加害怕霍家醫生會發生什麽端倪。
如此戰戰兢兢過了幾天，最後無事發生，這才讓他放下心了。
當時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也不是什麽大事，畢竟十幾年過去大大小小的檢查他也經歷了不少，也沒有人發現不是。
可他現在才意識到，可能不是沒有發現，而是早就發現了，只是別人替他遮掩下來了而已。
那麽這個人是誰呢？
答案顯而易見。
霍棠下意識地看向謝微，他正一臉擔心地看著他，霍棠仿佛被他的視線燙到般回過頭。那爸爸知道謝微就是他的親生兒子嗎？
下一秒，霍棠幹脆地點頭：“我知道。”
霍紹元一楞，沒想到他會這麽輕易地就承認了。
畢竟他手裏的這份文件的真實還有待商榷。
此時宋碧琴和霍易心裏已經樂開花了，這霍棠是被戳穿了幹脆破罐子破摔了嗎？暗罵一聲真蠢的同時，他們也不住期待接下來霍紹元是怎麽處理的。
左不過將霍棠逐出霍家，無緣繼承人，至於那個流落在外的真少爺，都還沒影呢，要是找到了他們也有辦法拿捏他。
“爸，棠棠被嚇傻了，都開始說胡話呢。你別聽他的，他怎麽會不是......”
霍紹元眼神銳利地射向霍循：“你也早就知道了？”
霍循僵住，半天沒說話。
“霍老爺，現在真相大白，這個霍棠根本就是鳩占鵲巢的冒牌貨，您還能容忍他繼續呆在霍家嗎？”宋碧琴又添上一把火。
“這份文件的真實性尚且存疑，宋女士請你慎言。”謝微皺眉道。
然而宋碧琴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一個小助理還沒有資格摻合進來。
宋碧琴的輕蔑沒有刺痛謝微，反倒是讓霍棠心裏紮著一根刺，明明謝微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自己的親生父親明明知道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仍舊寵著愛著他這個冒牌貨，可他現在還是怕自己傷心怕自己難過。
霍棠知道，他也會傷心會難過。這都是他以前可以忽視的，他後悔了，他真是個很壞很壞的人，屬於謝微的一切他早該還給他。
看著眼前如同鬧劇一般的場面，霍棠只覺得無比平靜。
馬上就要結束了。
而他，終究不過是一個不該登上舞臺的演員。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謝微，那雙寬厚的手依舊穩穩地握著他，仿佛在默默傳遞著一種從未改變的溫暖與支持。謝微沒有說一句指責的話，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怨恨，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像一座不會倒的山。
這份寬容，讓霍棠的內心更加刺痛。他突然感到，自己欠的不只是謝微的一切，更是那份未曾屬於自己的親情。
他緩緩擡起頭，目光落在霍紹元和霍循身上，聲音平靜卻透著一絲顫抖：“爺爺，爸爸，對不起。我的確不是霍家的孩子，我很早就知道了。”
感受到身側的謝微輕輕拉了拉他，霍棠置若罔聞，躲開謝微的阻攔義無反顧地道：“而真正的霍家少爺，是謝微。”
這句話一出口，宛如投下了一顆巨大的炸彈，瞬間讓整個房間陷入死寂。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沒人出聲，只有墻上的時鐘在無情地走動，滴答聲清晰得刺耳。
最後還是宋碧琴嘲笑著開口：“謝微？你人傻了吧，怎麽可能。”
要謝微真是真少爺，霍棠怎麽會把這顆定時炸彈放在身邊？甚至還和他......
這也太荒謬了！
可看霍棠不似作偽的神情，伴隨著愧疚與痛楚，宋碧琴漸漸收斂了情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不安。
在說出真相的那一刻，霍棠覺得從來沒這麽輕松過。壓在心頭多年的秘密終於被他親口揭開，那種解脫感讓他有些站不穩，仿佛自己終於從一場漫長的夢魘中醒來。
房間內的安靜像一層厚厚的幕布籠罩著所有人。霍棠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停留在謝微身上。他的聲音低沈而平靜：“這一切都是事實。”
他看向謝微：“對不起，占了屬於你的身份這麽久。”
霍循臉上的表情並不怎麽驚訝，仿佛早就知道了般。霍紹元沈默地掃過每一個人，胸膛幾度起伏，今天這個打擊與他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即使在商場上怎麽殺伐果斷，面對這樣的事一時間也無法接受。
他問霍循是不是早就知道全部，在沈默中霍紹元知道了答案。
霍循看老爺子臉色不好，還想找補幾句，不料霍紹元的身體猛然一晃，捂住胸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無力地攥住椅子的扶手，整個人搖搖欲墜。
“父親！”霍循猛然沖上前扶住霍紹元，語氣裏滿是慌亂。
頓時，周遭人亂作一團，霍棠站在原地，雙手僵在半空，眼中滿是驚恐和自責。他咬著牙，胸口像被一塊巨石壓著，想要做些什麽，卻又無力垂下。
幾分鐘後，救護車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醫護人員沖進屋內，將霍紹元擡上擔架，迅速送往醫院。
在醫院急診室外，霍家眾人焦急地等待著。霍循來回踱步，眉頭緊鎖，臉色陰沈。他雖然努力保持冷靜，但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暴露了他的緊張。
霍棠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低頭盯著地面，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自己的褲腿。謝微站在他旁邊，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試圖給予一些安慰。
過了好幾個小時，急診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醫生走了出來，神色凝重：“霍老先生目前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他的心臟狀況非常不穩定，需要進一步觀察治療。家屬務必註意，不要再讓他受任何刺激。”
霍循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謝謝醫生，我們一定註意。”
醫生離開後，霍循轉過頭，看向霍棠和謝微。他的眼神覆雜得難以形容，像是憤怒、懊悔和痛苦交織在一起。不是對他們，而是對自己。
這一切都是他縱容的後果。
霍棠還小時，他就知道了真相。那時，他和霍夫人的關系已經變得岌岌可危，幾乎到了破裂的邊緣。霍夫人將全部的愛與寄托傾註在孩子身上，而霍循……他在外的風流讓這段婚姻失去了信任的基礎。
當時的霍棠，是他們之間唯一的紐帶，霍夫人對這個孩子的依賴甚至到了近乎偏執的地步。得知孩子可能不是親生的那一刻，他一度想要深究真相，但看到霍夫人幾近崩潰的狀態，他退縮了。
“她已經承受不起任何打擊了。” 霍循當時這樣告訴自己。
於是，他選擇了隱瞞。他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個血緣的瑕疵，霍棠依舊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足以勝任霍家的繼承人。而霍夫人，只要有了這個孩子，也許他們還能維持家庭的完整。
可他沒有料到，真相終究會有被揭露的一天。
他是在霍棠上大學時，才找到當年的孩子。
在得知他考上了國內數一數二的名校後，霍循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欣慰與覆雜。他一方面感嘆命運的安排，另一方面卻又帶著深深的愧疚。他明明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卻從未盡到一絲父親的責任。
於是，他決定悄悄去見一面。
那一天，他站在校園門口，目光越過來來往往的學生，最終定格在一個忙碌而沈靜的身影上——謝微。
謝微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肩上背著一個舊舊的雙肩包，他和同學們談笑風生，臉上透著飛揚青春的神采。
霍循的心猛然一震，一種覆雜的情感湧上心頭。他的目光追隨著謝微，看到他步入教學樓，像所有努力的大學生一樣，專註地奔向屬於自己的未來。
“他過得很好，比我想象中更好。” 霍循心中暗嘆。這樣的結果讓他既欣慰又愧疚。欣慰於謝微在沒有他的陪伴下依然出色，愧疚於自己錯失了參與他人生的機會。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是霍棠。
他拍了拍謝微的肩，在一瞬間的錯愕過後，謝微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包，揮別朋友後低頭與霍棠交談幾句，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卻高興的笑容。
楞楞地看著他們消失在視線中，笑聲漸漸隱沒在校園的喧囂中，只剩下他們的背影在陽光下被拉得修長。霍循看著他們，目光一瞬間柔軟得像是在看著什麽珍貴的東西，但隨即，這份柔軟被更深的愧疚和矛盾取代。
他站在原地許久，最終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腳步顯得沈重而遲緩，像是每一步都壓著一份無法言說的沈重。
他本該為這份和諧感到欣慰，可真相的刺痛卻將他撕成了兩半。他知道，眼前的這一切不過是命運設置的假象。遲早有一天，這兩個孩子之間的親密會被真相擊得粉碎，而那個真相，正是他親手埋下的。
懷揣著現在就很好的鴕鳥心態，霍循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口不言。
他回到車裏，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卻始終無法擺脫那兩個身影——霍棠的狡黠的笑容和謝微的平靜溫和交織出現。他們並肩而行的畫面，像是某種深刻的隱喻，讓他心裏百轉千回。
“我是在保護他們嗎？” 他在心裏問自己，卻沒有答案。他知道，自己的沈默並不是單純的保護，而是回避，是為了不面對當年那個選擇所帶來的後果。
這份沈重的真相，如同一把鋒利的劍懸在他的頭頂，而他卻選擇假裝劍不存在，只要不去觸碰，傷口便不會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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