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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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等很久了嗎?男朋友。◎

【司宇】明天十點, 你會來的吧?

【司宇】看了天氣預報,放心吧,明天是大晴天。

【司宇】白天我忙著回寢室打游戲……你和秦軒後來說了什麽啊?

【司宇】其實秦軒這個人就是嘴上有點欠, 他人不壞。他是真心希望你明天能來的,他回來就和我說自己好像說錯了話,讓我來道個歉。

【司宇】你別聽他亂說, 不用帶人, 自己來就行了。

【司宇】謝謝兄弟幫我啊,活動散了我請你吃飯!

沙發上的手機彈出一條又一條的消息,屏幕暗了又亮。

簡書在廚房裏洗水果, 是回家路上的水果店裏買的桃子。桃子又大又紅,桃香味兒十足。

洗了幾個擦幹水分, 簡書把桃子放在了一個精巧的盤子裏。又從櫥櫃裏拿出一個玻璃花瓶洗好接水, 插了一束花在裏面。

這是一間二居室,主臥旁邊的房間裏被簡書放進了一座等人高的神龕。請人打造的時候, 簡書特意回想了一下當時在雨城內看到的神龕樣式, 就是比雨城宗祠內的小了很多,房間裏實在放不下。

神龕前擺放著供桌, 蒲團, 香火繚繞。

供桌上還放置了一塊陰沈木雕刻的牌位。正面刻著裴策二字, 反面刻著生卒年月。

這是那年從雨城回來以後,簡書自己雕的。陰沈木的價格不便宜, 簡書就宅在家裏學了很久的木刻, 房間地上全是刻廢的木牌和木屑,學了快兩個月才刻得端正漂亮。

“今天我路上耽擱了一會兒, 花店裏最好看的都在這兒啦。”簡書將桃子和鮮花供奉在神明的供桌上, 點了三炷香。

“明天我可能會晚些回來, 要出去一趟。”

“你記得西山寺嗎?就是渝州城內,你晚上帶著我偷偷跑去看星星的那個寺廟。”

“它在戰亂以後重建了,現在改名叫西山寺了,據說以前叫什麽無法考究……真可惜,要是那天晚上我認真瞧一瞧,說不定還能為文化傳承出一份力。啊,對了,連渝州城也改名了,現在叫揚市。”

“我明天就是去那兒。”

“本來我不是很想去的,就是我以前和你說過的那個秦軒,他也要去。但邀請我去的人之前很照顧我,畢業以後我們就會各奔東西,我承他的情,就當是去還債的好了。”

簡書的聲音輕快活潑。他就像是每天回家以後和親近的人抱怨似的,坐在神龕前說了好一會兒話。

等香燃盡了,他也說完了一天的瑣碎小事,跑到客廳裏去看最新更新的綜藝。

綜藝熱熱鬧鬧,藝人沒有形象的大笑、層出不窮的特效音、和恰到好處的配樂讓整個客廳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他一邊看一邊跟著笑,笑著笑著,又開始發呆。

在這四年裏他時常發呆。

發呆的時候,思緒會忍不住發散到許多地方。有時候會想明天早上吃什麽,在豆漿油條和包子稀飯之間都能反覆橫跳糾結好一陣。有時候會想樓下是不是又有野貓發情了,撕心裂肺叫得像嬰兒哭,等有空了一定要把它們綁去噶蛋,避免再過一陣樓下灌木叢裏遍地都是小貓咪。或者,有時候想想吳城的房子。

自從決定選揚市的大學以後,暑假他也會就近在揚市打工。吳城的房子很久沒回去,不知道裏面有沒有落灰。

每當想起吳城的時候,他就不免想到那個夏天雨城發生的事。

距他離開雨城已經快四年了。這四年裏,他就像是一個最普通的學生,上學,下課,考試,偶爾打打零工。

他再也沒有看到過鬼,也沒有在夜裏聽到任何可疑的,窸窸窣窣的鬼魂交談聲。

脖子後的蝴蝶印記也慢慢淡去了。

一開始他還能在醒來時偶爾感受到後頸的滾燙,可沒過多久,那樣的感覺和蝴蝶印記一起慢慢消失了。

所以他頹喪過很長一段時間。

不好好吃飯,不好好睡覺,經常在半夜哭著醒來,看起來精神狀態特別不好。加之那段時間秦軒一直去宿舍堵他,簡書就搬離了宿舍,一人獨居。

倒是奇怪。自從簡書為裴策重新刻了一塊牌位,時時供奉著他,和他說說話以後,簡書一日日的健康起來。

每次說起男朋友的瞬間,簡書都在想他。

每次給置頂聯系人發消息的瞬間,簡書都在想他。

他編織了一場美輪美奐的夢境,假裝裴策是他最親密的愛人。他們會和世界上大部分情侶一樣談戀愛,約會,分享喜悅,宣誓主權。

“你說了會來看我的……”簡書喃喃,“騙子,大騙子。”

簡書窩在沙發上,一直到下一集綜藝也播完了,才慢吞吞關了電視。掃了一眼手機收到的消息,禮貌回覆了一句,就將它扔在沙發上洗澡睡覺了。

他一直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直到了第二天,在西山寺門口見到除了司宇和秦軒之外的許多人,他都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他們鬧他們笑,簡書就一個人坐在走廊裏看他們鬧。有人找他說話,他也會回一兩句。有人提議讓他也換上漢服拍兩張照片,他就笑著婉拒。

明明在場,卻像是游離在所有人之外。

一來二去的,找他說話搭訕的人便少了。

年輕的少男少女們裝扮精致,在古樸西山寺內拍照聊天的樣子很吸引人。簡書找了個位置,靠在墻上拿著本子畫畫。

眼睛裏看著的是那群熱情洋溢的年輕人,落在筆下的,卻是一個看不清臉的人。

披散著如墨的頭發,穿著白色的袍子,撐著黑色的傘。

“簡學長,你畫的是什麽人啊?”旁邊探出了一顆挽著發髻的可愛腦袋。女孩子臉頰被太陽曬得紅紅的,正一邊給臉上補防曬,一邊湊過來看簡書手裏的畫。

簡書笑了笑:“一位神明。”

“好有意境……”女孩看清畫時忍不住驚嘆,“可惜沒畫上臉。”

“是啊。”簡書眉眼彎彎,“怕毀了神明的臉呢。”

女孩在一旁瞧了一會,只覺得簡學長做什麽都厲害。明明只是用一支水性筆潦草描摹,便有那樣好看的神明躍然紙上。

不過她倒是沒有待太久,就被漢服社的朋友叫去別的景致前拍照了。西山寺有很多地方都極美,只是太過古舊,素日來的游客便格外稀少。

簡書又靜了下來。

畫到此處,落下的每一筆都格外珍重。

“小夢,你剛才和簡學長聊什麽呢?”

挽著可愛發髻的小夢臉上還帶著曬傷的紅暈,聲音軟乎乎的:“沒聊什麽呀……”

“沒聊什麽簡學長笑得那麽溫柔?你沒見他今天來都冷著一張臉,只有剛才和你說話的時候才笑了嗎?”對方顯然不信,“你是不是在問他男朋友的事情啊?”

“真的沒有!”小夢兩只手一起擺了擺,“就是我看簡學長畫的畫很好看,誇了兩句罷了。”

“真的?”

“真的!”

“嘖……我還以為今天來能探到八卦呢。你看,秦軒也來了,我以為簡學長的男友也會來。”那人頓了頓,然後問,“你說簡學長是不是用虛假男朋友搪塞追求者啊?他看起來真的不像在談戀愛的樣子,總是獨來獨往的……”

小夢很認真地想了想:“既然簡學長說了有,那就一定有。他不會騙人的!”

“你承認吧,你就是純純顏狗!美人說的話都對,是吧?”

兩人這邊一邊說一邊拍照,對面的過道裏,司宇和秦軒就笑不出來了。

“你昨天就不應該那麽著急。”司宇沒好氣地看了秦軒一眼,“我不是說了會幫你約簡書出來嗎,你昨天幹嘛非要和他單獨說話,現在好了,弄砸了吧。”

秦軒表情也不太好看。

“我昨天只是把話說開了,我並不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司宇無語:“對對對,你所謂把話說開了就是指簡書瞎編了個男友騙你四年!秦軒,你別怪我說話難聽。你是我朋友,簡書也是我朋友。我總不能因為要幫你而傷害我另外一個朋友,你別讓我難做行不行?”

“我知道了,也多謝你約他出來。”秦軒咬緊牙關,“我就是不服氣,我到底哪裏不好,他非要用虛構的男友來騙我?”

司宇抿了抿唇:“秦軒,你家是挺有錢的,但簡書真不在乎這個。你知道嗎?他年年得獎學金的,光這筆錢就不少了。而且,有人真遇上事了需要錢幫忙他也會借,出手還很大方。你知道我們宿舍那個大林吧?他大二下學期那會媽媽得病需要二十萬手術費救命,一時之間房子賣不掉,是簡書借他錢補上了。可是你看他平時穿的衣服鞋子,沒一樣是貴價的,放假還經常去打零工。”

“你說你喜歡簡書,喜歡了快四年,快畢業了怕錯過,那我也樂意給你們創造個機會。但前提是你不能欺負人,不然別怪我不拿你當朋友了。”

秦軒面色陰沈,不知道聽沒聽進去,只是敷衍地說:“行。你在這裏等我,我再去找他一次。”

簡書餘光瞟到秦軒的時候,就將手裏的畫收了起來。

明明和秦軒相處的次數很少,但他本能討厭這個人。

也許是因為他看起來就斯文敗類的臉。

也許是因為他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充滿欲望。

又或許是因為曾經撞見過他對自己的男伴大放厥詞。

總之,這樣的公子哥,除了爹媽給的臉和錢之外,一無是處。

“昨天的事……對不起。”秦軒破天荒道了歉,“我不應該說不尊重你的話。”

簡書連眼睛都沒擡,將畫本塞進背包:“哦。”

秦軒語氣聽上去挺誠懇的:“我想認認真真和你道歉。如果你有空的話,等會結束以後,我請你去箐竹軒吃飯賠罪吧。是我家旗下產業,清凈,也雅致。”

“不用,謝謝。”簡書收好了東西,掃了他一眼,“我男朋友會來接我。”

秦軒臉上偽裝的誠懇有些消融。

“是麽,那倒是不太方便。”他勉強笑著,“或者你可以帶你男朋友過來一起……”

“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秦軒,我在拒絕你。”簡書一字一句,“我不想去。”

“以後都還要再見的,關系沒必要搞這麽僵吧。”秦軒再次被拒絕後,語氣顯然變差了一些,“我邀請你,你就答應,有這麽難嗎?一定要讓我說難聽的話,或是對你做一些——”

他的話還沒說完,天際便炸開一道驚雷。雷聲來得突然,青天白日把人嚇了一跳。

秦軒的話被雷聲打斷了。

方才還晴空萬裏,幾乎在下一秒,天幕就被一層又一層厚重的烏雲遮住了。翻湧的烏雲裏像是蘊藏著什麽怪物,以極快的速度向下壓著。

“不是吧!”有人誇張大叫,“要下雨了?”

“可是昨天我看了天氣預報啊,這一周都沒雨的!”

“我也看了……哎喲這雨說下就下啊?等我先躲進來啊!”

三兩句話的功夫,大雨傾盆而至。

雨連成了線,劈頭蓋臉砸了下來。明明是正午,天色卻黑得仿佛到了晚間,灰暗之下又加上大雨,只能依稀看見周圍人的身影,五官都看不真切了。

大雨沖刷著這座歷史悠久的漂亮古寺。

西山寺是兩千多年前的古老建築,縱然這些年經過了翻新,依然處處沈澱著過去的歲月,歷久彌新。

揚市已經很久沒下過這樣大的雨了。

雨水濺起了泥土混合著青草的芬芳,周圍花草樹木,葉片都在雨水的沖刷下變得更加鮮亮。

“這雨也下得太突然了。”有人一邊抖著衣服上的雨水,一邊說,“什麽時候能停啊?”

“我朋友說的,校區沒下雨。”

“是啊,不止校區,城西這一片好像就西山寺附近下了雨,別的地方都艷陽高照的……怎麽這麽倒黴啊,我今天可沒有帶傘出來。”

“你們說,寺裏有沒有賣傘的地方啊?”

“應該沒有吧,好像只有山下才有賣雨傘的店。”

“那,寺裏有僧人嗎?我們去借傘?”

“你別開玩笑了,西山寺早就成景區了,哪裏還有僧人啊?”

“……”

年輕的少男少女們總也閑不下來,聚在一起就忍不住嘰裏呱啦閑聊吵嘴。

秦軒的註意力也從忽然而至的大雨上,回到了身邊面容姣好的簡書身上:“我剛才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嗎?”

見簡書不答,他又鍥而不舍重新說了一遍:“簡書,不要逼我對你做不好的事——”

“隨便吧。”簡書忽然笑了。

他的笑意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他不再禮貌,也不再疏離淺笑,反而像是天真的孩童一般,站起來時連漂亮的眼睛都彎成兩道月牙。

“我男朋友來接我了。”他說著,忍不住朝前一步,憑欄看向松枝盤桓的古道深處。

“什麽?你男朋友?你為什麽總拿這個搪塞我,我知道你從來沒有什麽男朋友。”

簡書不答,秦軒便順著簡書的目光看去。

雨霧蒙蒙中走出了一個男人。

他身量很高,打著一把黑色的大傘。來時一地泥濘,那身錦緞白袍上卻未沾染分毫。

明明天色陰沈,雨幕厚重。那人身上卻像是彌散著一層瑩瑩的光芒,像是那身白袍上繡織著星光。

“啊……”小夢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幅畫。

簡學長剛才素描的那幅畫。

古寺花草繁盛,畫紙上的神明走了出來,走向了他虔誠的小信徒。

他穿過厚重的雨幕停在簡書面前,將手裏的傘向雀躍的少年傾斜。

然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等很久了嗎?”神明溫柔地問。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說是正文完,其實還有挺多沒寫!只是阿淵想把正文的結局放在重逢的瞬間quq;

關於神明消失的四年,神明和小書重逢後的(婚後)生活,一些配角的結局……都會寫的-阿淵就是發愁裴策人設太老幹部了,感覺是發不起來車or2;

你們有什麽想看的都可以留言告訴阿淵呀,讓阿淵白嫖點番外靈感(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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