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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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照顧

◎唱首歌吧◎

從昨晚回公寓到今天,季禾幾乎都是在睡覺。

即使是在睡覺,但身上一直有些痛,感冒帶來的鼻塞影響呼吸,她的睡眠質量也是實在不好。

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伸開手雙腿微微一蹬,把被子給踢下沙發。

季禾伸手想去找手機,沒摸到,卻聽見了傳過來的清脆聲響。

循聲來到廚房,倏的,季禾回頭看向落地窗外漆黑的天色,站在廚房外楞楞地註視裏面的身影。

陸時延沒走,他沒鑰匙,說明中途也一直沒離開過。

不知道該怎麽說,季禾那一刻的情緒簡直來得莫名其妙。

她這幾天過的並不順意,父母的安排讓她怨憤但無力,身體的不健康讓她難受但不在意。

可她不會覺得這有什麽,心裏也一直沒放在心上,她故作平穩的心態來逼迫自己。

可是現在,她發現好像不是這樣。她並不是真的那麽無所謂,她的潛意識也依然在意。

所以,在今夜的這一刻,看見自己的身邊終於不是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所有的情緒一下子翻湧上來。

覆雜、濃烈……但在這一刻,季禾僅僅只是簡單的把它們歸結於自己太脆弱了。

陸時延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不走,從白晝待到黑夜,最後甚至做起了飯。

其實也不算是做飯,因為季禾這裏吃的東西簡直少的可憐。陸時延簡單看了下,也只能給她熬個粥。

小火慢慢地溫煮著,陸時延拿碗,餘光裏光影下落了個人影。

他轉身,看見季禾抱膝坐在椅子上,目光跟著他動。

“怎麽了?”

她搖頭。

“今天一天都沒吃東西,我煮了些粥。”他將碗放在她面前,“吃點兒,我馬上就走了。”

季禾視線這才投在那碗白粥上,粥煮的很好,看起來也不錯。

她胃不太舒服,但是卻沒什麽食欲。將手放在瓷碗上,本是準備推遠些的。

不知怎的,最後放在湯勺上,嘗了口。

“怎麽樣?”陸時延觀察她的神情,把圍裙解下放好。

季禾看見他的動作,以為他就要離開了,於是開口,“你不吃嗎?”

她繼續喝了口,添了一句,“坐下一起吃吧。”

見他沒動作,季禾攪著湯勺的動作停下,準備起身給他盛粥。

“我自己來。”

陸時延把她的碗也帶走了。剛才怕她不吃陸時延就只盛了一點兒,現在再加上。

兩人都沒再說話,一致的沈默下來,亮白的燈光下,兩人坐在桌前喝著小白粥。

這棟公寓位於頂層,最好的采光,視野很好。

季禾在落地窗前擺了張躺椅,以前就喜歡一個人睡這兒看夜景。

她出了一身冷汗,回房間換了身衣服。披上薄毯,挪上躺椅邊兒上。

她指著空出來的那一角,對他說,“坐吧。”

室內空調暖烘烘的,季禾仍是覺得不太舒服。

手機開機後一堆消息彈出來,季禾首先看見的就是陸時延那十幾通未接來電。

沒那兩人的消息,什麽也沒有,她也不知道是該松一口氣還是怎樣。

她很快瀏覽了一遍,把手機放旁邊。

“奶奶跟你說的我病了?”季禾想起昨晚的那通電話。

“嗯。”他鬼使神差補上後一句,“她很擔心你。”

“噢。”季禾語調微揚,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笑,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了。”

她的眼神澄靜,但陸時延心裏覺得有異沒和她對視。含糊地應了聲,側過眼。

“昨天出什麽事了嗎?”

低冽的聲線簡直悅耳,是刻意的輕緩、平靜,如果能忽略掩藏其中的小心試探的話。

“沒事。”季禾靠在躺椅上,偏頭,看向窗外,“沒什麽大事。”

她笑了下,“和我爸媽吵了個架而已。”

說是吵架,但昨天那個場景季禾還真不知道算不算。

“一般無心的話,很快就過去了。”

季禾聽出了他話裏的斟酌。

抱著雙膝,下巴擱在胳膊上,頭一次直白地對一個人表達出自己和父母的關系不和,“那很快過不去了,我不是無心的。”

見他神情正常,沒露出任何的異樣、吃驚。季禾這才選擇性地繼續提起,“他們讓我和不喜歡的人做朋友,這感覺實在是讓人”

頓了頓,季禾吐出兩個字,“惡心。”

似乎又陷入某種回憶,她的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了那種厭惡與冷漠。

她突然並不顧及對陸時延表達這種不滿,把這份尖銳的情緒一下子給暴露了出來。

有一絲驚訝和了然劃過眼底,陸時延沒追問,他的話不假思索,“那就不管他們,照自己的想法來。”

“他們是我父母誒,可以說現在我擁有的一切都是他們給的。”

季禾沒想到陸時延會這麽回答她,於是她重覆一遍所有人都認為的觀點,“畢竟失去這些,季禾大概是會破碎的。所以啊,我做好那些他們認為有益的事不就足夠了嗎?”

這是個疑問句但陸時延覺得季禾心裏早已經有了答案,他原本想說的話也變得簡單起來,“都不在乎這些的人,也不會因為失去了就破碎。更何況就算知道有些事是錯的,我們還會去嘗試,不是嗎?”

季禾漸漸收斂了那副神情,怔怔地看著他。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已然鄭重,“最重要的是,沒有任何人可以道德批判你的選擇。季禾,你好像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陸時延一口氣說完這番話,沒來得及去註意季禾的反應,自己帶有了幾分明顯的後知後覺的閃爍。

他定了定心神,耳畔一道帶笑的聲音響起,“真的很好嗎?”

季禾粉白的下巴陷入柔軟的抱枕,柔軟的發絲垂在兩頰,笑容更大,桃花眼彎得眼尾上翹,嘴角弧度淺淺的,一瞥一笑都是動人的痕跡。

聲音很低,好像真的在問陸時延,又像是一句低喃。

“我也覺得,我也這樣覺得。”她加重了後半句,像在撒嬌似的,“你也好好啊,陸時延。”

她從來沒覺得自己不好,也不否認自己好的一面,但一直忽視。

讚美一直有,真心、奉承…但沒哪一句,在季禾聽來像今晚這般,動聽。

季禾眼尖,發現他耳尖處悄悄蔓上了薄紅,於是壞心的想要逗他。

躺椅雖大,但加上一個身量高大的陸時延還是顯得小了,兩人相隔寸餘,偏頭對視間近得可以看清彼此的細微表情。

陸時延不知道是回想起什麽,他正過身子,慢慢把頭垂了下去。而季禾今天,也是被燒得有些不理智了。

見他那模樣,季禾不知道他怎麽了。仍想問他,於是偏頭望著他,語氣裏有一絲的期盼,“陸時延,我想聽你唱歌。”

見他終於擡頭,她笑了下,“可以嗎?”

季禾回憶了下,目前為止她一直知道陸時延在會所駐場賺錢。她也見過一次,也是僅有的一次。

那晚的記憶太深刻,以至於,莫名的,季禾在剛才盯著陸時延瞧的那幾秒間,腦中突然閃過這個想法。

他答應了,她不是很意外,不知道為什麽。

公寓內恰好有一把吉他,季禾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放那兒的。她找出來給他,看他撥弄。

他的神情很專註。

季禾突然有些疑惑,她心裏相信陸時延是個做事很認真的人,但一直不知道他會對什麽專註,或者執著……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隱約有了答案。

季禾選的是一首很小眾歌,曾反覆聽過很多遍,她很喜歡。尤其是,現在由陸時延唱出來。

他就著軟枕直接坐在躺椅旁。

手上流暢的吉他聲流瀉出,是略輕緩的調子。他發音標準、咬詞清晰,簡單的哼唱部分尾音上揚,也被他渲染上幾分繾綣的意味……

不知不覺中,季禾已經側躺身體微蜷,小臉壓在胳膊上。

順著這個角度她的目光正好看清陸時延手上的動作。那雙手生得骨節分明、修長好看,在吉他的漆身下更顯冷白。

室內光線略暗,季禾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盯著雙手手。不知道他手骨上的疤怎樣了?

她心想。

季禾壓低眼睫,許是藥效上來了,她此刻心裏也很寧靜,就連身體的不適感似乎也褪去不少。

她輕合上眼,湧上一瞬間的念頭,突然覺得就算只是這樣也很好。

聲音漸漸變小直至消失,在陸時延這個方向看過去季禾就是睡著的狀態。

於是他輕手把吉他放在一旁地毯上,長腿盤坐,一眼未動地瞧著眼前的人。

這樣的姿勢不知道兩人保持了多久。

最後,陸時延伸手把懸在半空的薄毯提起蓋在季禾身上。整個過程,人都是提著氣的。

做完這一切他便準備離開,可下一秒,他轉身欲走的動作僵直住。

柔軟的小手握住陸時延的手腕,接著像是沒有骨頭似的,往下滑落,最後緊緊勾住陸時延的手指。

季禾已經盡量擡頭了,可他實在太高了,最後也只是瞧著被她拉住的那雙手。

笑了笑,一臉嬌憨,聲音也是輕輕的,“謝謝你,陸時延。”

事實上,這一刻的陸時延恐怕也沒反應過來季禾的這一番話。

被季禾觸碰過的皮膚帶起一陣戰栗,手指僵硬住,動也不敢動。

他想說什麽,低頭發現眼前的人又睡了過去,手上一松勁兒,直直地滑落。

陸時延反手動作迅速,直到把那只小手握緊在掌心才反應過來。掌心微松,不自覺地放輕所有動作。

饒是陸時延也怔楞了一下,笑得有些無奈,最後只得幫她重新蓋好毯子。

離開之前,他細心地檢查了所有的電器,又將燈光的亮度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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