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老公的念念(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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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城校門外吵嚷熱鬧, 來來往往的都是學生。

尤念轉身的時候, 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裴然的身影。她呆楞楞看著他一步步向著自己走來, 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傻了?”裴然面色如常,對於尤念為什麽會出現在星城校門口, 他似乎一點也不疑惑。

當著趙成禮的面,他就親昵的用手背蹭了蹭尤念的臉頰,在將人攬到自己身邊的時候,他還順手抽走了她懷中的花束。

“哪兒來的花?”

尤念回神的時候只感覺懷抱一空,垂下僵硬許久的手臂,她甩了甩小手,擡起臉看著他小聲說道:“是趙成禮送我的。”

裴然低眸瞥了眼這大束的紅玫瑰,指間微動, 他聲音平緩的說道:“你不是對鮮花過敏嗎?”

“啊?”尤念沒反應過來,剛想說自己對鮮花不過敏啊,裴然就覆手觸上了她的發。

“這花我先幫你收著了。”

裴然輕描淡寫把她的話給擋了回去, 雖然他語氣放得很溫柔, 但其中還是夾了一分強勢:“念念, 以後不能再收別人的花了。”

尤念抿了抿唇, 原本還想解釋兩句的。但恍惚一瞬間她想起了很早之前的某件事,最後就只是啞聲回道:“好。”

此時趙成禮還站在尤念身側,他這麽個大活人裴然不可能無視。在裴然想帶著尤念回去的時候, 趙成禮扯著她的衣袖不放,他還是之前那句話:“念念姐,咱們說好的, 我還得請你吃飯呢。”

尤念有些頭疼,正當她想拒絕的時候,裴然替她接了話:“既然你學生這麽想請你吃飯,那你去吧。”

他這句話說的很妙,而且‘學生’二字咬的特別清晰。尤念是沒察覺什麽問題,因為早年裴然就是這麽喊他們的。只有趙成禮皮笑肉不笑的看了裴然一眼,轉了轉手中的手機,他懶洋洋道:“是啊尤老師,你老公都同意了你就去吧。”

說著他歪了歪頭,沒什麽誠意的問裴然:“你去不去啊?”

其實按照年齡來分,他應該喊裴然一聲哥的,就算不喊哥他也應該喊一聲裴總或是裴先生,但趙成禮就是故意這麽沒禮貌的,裴然對著他彎了彎唇,完全無視了他的小把戲。

他說:“好啊。”

趙成禮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覺得裴然真他麽好不要臉。

“……”

尤念一直以為,趙成禮所謂的請她吃飯,就只是單獨請她一個人。

直到她隨著趙成禮走進一間大包廂,在裏面看到了好幾張熟悉的面孔,全都是她當老師時教過的學生,而且都是些不服管教曾經讓她極為頭疼的學生。

“哇,真的是尤老師!!”

包間中提前坐著的幾名男生,都是曾經和趙成禮關系很好的朋友。

他們或多或少都受到了趙成禮的影響,從每天混吃等畢業到後來的用功學習,其中有一名叫方銳的還是理科班的學生,雖然尤念不是他的班主任,但他因為和趙成禮的關系,也經常因為壓力太大會去她辦公室找她訴苦。

“念念姐咱們先坐下,一會兒還會有幾個女生過來。”

從進門起,尤念就被曾經教過的學生們圍住了,他們七嘴八舌說什麽的都有,尤念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往後退時被裴然扶住了肩膀。

“呦,尤老師這是誰呀?”

其中一個發現了尤念身邊站著的男人,方銳離尤念最近,他微揚著下巴挑了挑眉,笑嘻嘻道:“還能是誰啊,這不就是尤老師那位老公麽。”

就這麽說著,他還故意往趙成禮的方向看了看。

趙成禮聽到他的話掀了掀眼皮,與裴然對視時,他散漫笑著道:“嗯,是老公。”

“啊,尤老師已經結婚了!我靠這什麽時候的事兒?”

“王老二你能不能註意點,在從尤老師面前說臟話信不信禮哥掌你嘴。”也不知是誰這樣調侃了一句,接著在場的人不知是想起了什麽,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趙成禮往嘴裏放了顆葡萄,知道他們這是在拿他開玩笑。

十六七歲的少年,橫行霸道正處在叛逆期,那時候男生說臟話是十分常見的事情。尤念剛來當他們班主任那會兒,雖然穿著故意往成熟上打扮,但她臉頰白嫩嫩的擋不住那股水靈氣,一看就特別的好欺負。

他們這群男生也是看人下菜碟,在察覺到尤念的好脾氣後,在她面前不由就放肆囂張起來。他們有時候反駁她的話時總愛帶著幾句臟話口頭禪,趙成禮那個時候就是目無尊長的典型例子,尤念特別不喜歡他們說臟話,所以每次聽到他們說都會批評他們。

反正不管尤念怎麽批評,這群學生都是不聽的,尤念為此想了很多懲罰措施,有些學生倒是因此收斂了些,但趙成禮依舊我行我素,不把尤念放在眼中。

後來有一次,趙成禮滿口臟話還頂撞了學校上級領導。

那領導也是和趙成禮的母親認識的,下不來臺的他拿趙成禮沒辦法就只能把火氣撒在尤念的身上。當時剛好是在年級大會上,尤念低垂著腦袋聽領導訓斥,當她聽到領導說她能力不足教不好學生的時候,她百般委屈又心灰意冷。

恰好那段時間又和裴然吵架,她是真的想辭職不幹了。

也就是那個時候,趙成禮對她的態度忽然緩和了。在尤念請了兩天病假重新回來帶班的時候,因為剛剛生過病她的精神並不是很好,所以並未極為察覺趙成禮忽然不在她面前說臟話了。

直到她對一名男生訓話時,那男生無意識爆了粗.口,坐在男生不遠處許久不說話的趙成禮擡了擡頭,忽然就冷森森說道:“再說臟話就掌嘴。”

男生身側的人剛好是趙成禮的好兄弟,他二話不說就拍了男生一巴掌,滿手的鉛粉末染了人家一臉,還笑嘻嘻說道:“聽到沒,禮哥發話了,以後誰再說臟話就掌嘴。”

當時那情況就像是開玩笑樣,男生聽到後也跟著笑了起來。

尤念當時沒明白趙成禮為什麽忽然就變乖了,此時也不明白這群男生聽到這話後為什麽會笑。就只有趙成禮和他的那群兄弟們知道,當年在尤念第一次因為他說臟話而罰他跑圈的時候,趙成禮叼著根煙對那群人說:“就她還想管老子說不說臟話呢?”

他嗤笑著道:“那尤念要是真能管住老子這張嘴,老子這臉丟給你們任由你們打。”

好,最後他這張臉是真的疼了,不過他在疼的同時,也拉著自己這幫兄弟一起疼,於是這個梗就火了。

趙成禮也沒想到,當年的梗他們現在還記得。起初他們都只是當做笑話,沒想到如今這笑話竟成了他們抓也抓不住的回憶。

“尤老師,你還記得咱班的趙小胖嗎?”

“當時他因為太胖總是被人嘲笑,你還安慰過他,說他只要好好減肥瘦下來肯定比趙成禮好看,你猜他現在變成什麽樣了?”

斷斷續續又來了幾個女生後,一群人聚在飯桌上點了幾瓶酒,熱熱鬧鬧的什麽話都說。

如果尤念早一些知道,趙成禮所謂的請她吃飯只是想約她和她當年教過的學生一起聚個會,那麽她肯定一早就答應了。

“他現在變成什麽樣子了?”

尤念被他們勾起了回憶,湊到趙成禮身邊看了眼他手機相冊中的照片,她有些驚訝道:“趙有竟然這麽瘦了!”

趙有就是這群人口中的趙小胖,當時他又胖又高,體重達二百多斤。

尤念至今都對他印象深刻的原因,不是因為他的體型,而是因為他一又高又壯的漢子竟然對著她哭了。

十七八歲的學生大膽的時候什麽心裏話都敢往外說,趙有當時喜歡理科班一個女孩兒,深知自己體型的他並沒什麽非分之想,他說他只是遠遠看著她就好了,但沒想到那女生竟然沒幾天成了趙成禮的第十二任女朋友。

他當時哭的實在太傷心了,尤念身為他的班主任感到又心疼又好笑,趙有那一通心裏話說出來,讓她一連知道了兩個重要信息。

在教導他不要早戀要把心用在學習上之時,她還鼓勵他好好減肥增強自信,當時趙有擦了擦眼淚,忽然就問她:“老師,我長這麽醜,瘦下來就會好看了嗎?”

“老師,你說女生是不是都喜歡趙成禮那樣的啊。”

尤念認真的看了看他的五官,鼓勵他道:“放心吧,你瘦下來肯定比趙成禮好看!”

那原本只是尤念和趙有的單獨談話,沒想到之後趙有竟然把尤念的這句話告訴了趙成禮,之後一群男生就給趙有起了個外號,他們都喊他‘胖版趙成禮’,趙有聽了也只是傻笑,把它當成了鼓勵自己的話。

“趙有今天有事來不了,不過一聽說這次的同學聚會你要來,他特意給我發了張他現在的照片要你看,還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給你帶句話。”

“帶什麽話?”尤念好奇的看向趙成禮。

其實不只是尤念好奇,在座的同學都好奇趙有想對尤念說什麽。

趙成禮清了清嗓音,瞥了眼尤念身側的某個男人,他揚著笑容道:“趙有說,‘尤老師你騙了我,我瘦下來也沒趙成禮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群人笑了起來,尤念也跟著笑了。

自從她進了這包房後,她笑得次數實在太多了,多的她眼中含滿了星星,明亮又閃耀。裴然在一旁默默地看了許久,他雖然喜歡看她笑,但更討厭她的眼中沒有他。

這也就是裴然不喜歡她當老師的原因。

當年她當老師的時候,把所有的註意力都投註在這群學生身上。十七八歲的少年說大不大說小也都不小,該懂的他們都懂,裴然在他們這個年紀,都已經清楚自己有多麽想得到尤念了。

想到尤念近期的異常舉動,裴然眼睫微垂遮擋住晦暗不明的神情,就在這時,自己的小指一暖。

“你是不是覺得無聊了?”尤念雖然一直在和這群學生說話,但不是註意不到裴然。

從隨著她過來,他的話就特別的少,再加上這些學生聊得話題全都是裴然不知道的,這就顯得他格格不入。

用掌心攥了攥他的小指,尤念不知道此時該如何好。裴然是什麽脾氣她最為了解,也就是因為她了解,所以此時看到他安安靜靜坐在這裏一言不發,她才感到無措。

其實她不會知道,裴然此時這副狀態,正是趙成禮想要看到的。他之所以敢對裴然發出邀請,就是因為他料定就算裴然來了也會不痛快,在場的全部都是彼此熟知的人,聊得又是曾經一起參與過的話題,於他們而講,坐在這裏的裴然就只是個局外人。

裴然對趙成禮的小心思摸得一清二楚,他實在是沒興趣理會他這種低端把戲,順勢將尤念的小手包裹在掌中,他淡淡道:“沒事,只要你開心就好。”

他的確沒什麽事,只是見不得這麽一群男人圍著自家小妻子而已。獨占欲作祟,他甚至都不想看到尤念對這群人笑。

至於這群人口中一起經歷過的快樂時光?

……說句不好聽的,裴然從頭到尾都沒去聽,他更想知道的是一會兒回去後,尤念該怎麽對他解釋。

這場同學聚會,因為有裴然在身邊的原因,尤念滴酒也沒有沾上。

在回去的時候,他還將剛才放在車後座的花束丟出來扔進了垃圾桶中,尤念想阻止都來不及,一看到這束花就不太想搭理裴然。

很早很早之前,在尤念在星城當老師的時候,也有名實習老師給她送過花,當時正是同事聚餐,尤念喝了些酒反應遲鈍,等她回過神來時花已經塞入了她的懷中,大朵大朵的紅玫瑰遮擋住她的視線,她甚至都不知道是誰塞給她的花,就只聽到了實習老師害羞的說話聲。

砰——

尤念當時十分茫然,正當她想推開眼前的花時,眼前一花,等她反應過來時花束已經被人從她懷中抽走。

裴然和他那一眾朋友不知是什麽時候過來的,漫天玫瑰花瓣飄飄揚揚的落在地上,裴然踩著花枝按了按手腕,彎著唇問她:“念念,難道你沒對你同事說……你已經有老公了嗎?”

那個時候的裴然張揚又不懂壓制自己身上的戾氣,他不顧尤念的面子,也不去想尤念今後該怎麽面對自己的同事,直接強勢的將她懷中的花丟在了地上。

總之當時的場面鬧得十分僵硬,尤念用這種方式在星城老師的朋友圈中出了名,有不少人也是熟知裴然的,自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星城都沒男老師敢和她接觸。當時的難堪與難受尤念記得清楚,如今更是忘不了。

“還記得那事兒呢?”尤念在為什麽事情生氣,裴然心裏一清二楚。

當年那件事尤念和他鬧了好久,她不好受,裴然也被她氣的夠嗆。也就是因為如此,剛才在看到她懷中抱著花束時,他沒表現出什麽過激反應,甚至還體貼的幫她找了借口。

“我改的還不夠好嗎?”

裴然自認自己已經改變了很多了,擡起尤念的小臉,他嗤笑著道:“要不是為了顧及你,那花我剛才就丟了。”

“你還好意思說!”尤念想起一次就氣一次。

當年的那件事她一直覺得只是場烏龍,雖然那名實習男老師送給了她一束花,但他並沒有對她告白,只是說了些感謝她的話,而裴然都沒聽完那男老師的話就直接把花給丟掉了,回家後還對她發了好大的火。

回去的路上,尤念忍不住又將那件事解釋了一遍。

裴然趁著紅燈將胳膊架在了窗外,聽到她翻起舊賬他也沒什麽反應,末了才回應道:“你是覺得,我當初應該和我那群朋友聽完那男人對你的告白再出去?”

尤念一噎:“都說了人家只是說了感謝我的話。他剛來當老師那會兒比較緊張,況且他還和我是校友。”

說著她又補充了一句:“是學弟!”

學弟怎麽了?趙成禮不比他還小?

裴然原本是想說的,但想了想還是閉嘴了。與其說趙成禮喜歡尤念,倒不如說那小子對她更多的是別的亂七八糟感情。他這小妻子哪哪兒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好,她比較招‘不正常’人的喜歡,裴然自己就是個例子。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要看好她。

“真當你老公是多好的人麽?”既然尤念提前了當年的事情,裴然也不介意和她多說兩句。

“知道當時我看到有別的男人給你送花是什麽感覺嗎?”

車子開進破舊的小區後,光線明顯暗淡了許多。裴然聲線涼涼,無比認真道:“我是真想折斷你的手,順便把那男人丟去餵狗。”

“你、你怎麽這麽恐怖?”尤念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嚇到了,想也不想就將手藏在了袖子中。

“恐怖?”車子停在小區樓下後,尤念趕緊打開車門出來。

裴然晚她一步,在聽到她的話後不由就笑了,一把拽過她的手腕後,他陰森森道:“我都還沒給你送過花呢,他憑什麽敢給你送?”

尤念一楞,熾熱的掌心一寸寸包裹住她的手腕,在樓梯燈滅的瞬間,她還聽到裴然幽幽補充了一句:“你還有膽子接。”

尤念:“……”

她對裴然的霸道占有欲,又有了新的認識。

……

尤念參加了一場同學聚會,高興之餘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

裴然也真的是能忍,他從星城校門堵到尤念後就淺笑吟吟情緒平靜,直到從同學聚會回來後,才拋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問題。

尤念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著急忙慌解釋時她發現裴然對此根本就沒什麽興趣,只是在安靜聽完她的解釋後,他問道:“就這麽想回去當老師?”

尤念不知道為什麽就被他這句話戳到了淚點。

很早之前,尤念被他強制辭職,她在家不吃不喝和他鬧的時候,裴然也問過她同樣的問題。當時她因為情緒不好一整天都沒有吃飯,裴然從公司回來後什麽話也沒說,直接把她抱去餐廳親自餵飯。

那個時候她沒有回答裴然的這個問題,裴然也並沒有因為她的反抗而改變他的霸道行徑,如今這句話在不同的場景被同一個人以不同的方式問出,尤念聽得出他還是當初那個意思——

他不想讓她去當老師。

“我想。”尤念咬了咬牙,這次堅定的回了他。

因為裴然,尤念曾經失去了太多自己想要的東西,如今她不想在遷就他了。

兩個人的愛情與婚姻需要的是相互尊重與相互的退讓,並不只是一方純粹掠奪,另一方委屈接受。以前的裴然從不說愛她也從不懂這些,如今他對她表達了愛意,尤念不貪心也不需要他改變太多,也只是希望他能懂這個道理。

裴然或許是懂了,也或許他沒懂,他只是在聽到尤念的肯定後沈默了一會兒,幽深的眸子在明明暗暗間有瞬間的陰冷,低垂去看自己指根上的婚戒時,他終於開口:“是不是就算我不同意,也阻攔不了你?”

尤念聲音悶悶的:“如果你真要阻攔,我反抗的了嗎?”就像當年他親自逼她辭職的時候。

他要真是想下狠心阻攔尤念,尤念還真是什麽都做不了。

裴然聽到後一扯嘴角,他涼涼淡淡的回道:“你倒對我挺清楚。”

他的手段就放在那裏,無論是對尤念表達愛意前還是如今表達愛意後,他還是那個他,只是善於偽裝了許多。

重新擡起眸子時,他眸底的陰郁散了許多,微揚下巴,他沒什麽情緒道:“我不攔你,既然你這麽想去當老師,那就去吧。”

尤念對他當年的壓制手段記憶深刻,她沒想到他現在會這麽好說話,激動之下她有些結巴的問道:“你、你說真的?”

裴然微微闔上眼睛,半靠在沙發上仍舊是之前那個語氣:“你要是肯跟我回右宅,那就更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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