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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老公的念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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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雨涼風寒, 屋內尤念被裴然裹著厚被子攬入懷中, 指腹輕輕撫過尤念紅潤的臉頰, 裴然因自己的猜測眸色一變再變。

當一切歸於沈寂的時候,裴然彎身親了親她的額頭, 手臂環著人靠近自己,他試圖將手中的藥塞入尤念嘴中,不過燒迷糊的尤念根本睜不開眼睛,她只是本能的抱著裴然不放,臉往他脖頸中埋了又埋,都快鉆入他的衣服內。

“出來。”尤念噴灑在他脖間的呼吸很燙,裴然拉了她好幾次都沒能把她拉出。

可能是失憶前的尤念從不黏著他,所以她失憶時稍微親近他一點, 他就以為是黏著了,直到此刻尤念徹底燒迷糊,她宛如八爪魚般死扒著他不放, 裴然才真正明白黏人是個什麽意思。

真是無奈又愉悅。

裴然用手撫了撫她的軟發, 明明自家小妻子燒成這樣他是很擔心的, 但是此刻他卻不由低笑出聲, 真是有些不厚道了。

尤念因為發燒體溫偏高,這就顯得頂著雨天而來的裴然身上冰涼涼的,很降溫。裴然抱著她正思考著該怎麽把懷中這只黏人精拉出來, 身體一僵只感覺衣擺內鉆入了一只滾燙的手,他嘶了一聲捏住她的手腕,終於下狠心把她從懷中拽了出來。

“念念, 先吃藥。”

尤念被拉出來後,失去支撐的她暈暈乎乎找不到支點,裴然見她險些磕到床頭桌上,只能又將人拉入懷中。

重新跌回那具冰冰涼涼的懷抱後,尤念舒服了許多,手臂一擡她又勾住了裴然的脖子,正準備拿水杯的裴然一時不察,被尤念生撲時手臂一晃,直接將水杯掃在了地上。

哢——

玻璃破碎的聲音在房間中很清脆,裴然垂眸瞥了眼一地殘局,在側頭看向扒著他把他衣服扯得淩亂的尤念,真是有氣都撒不出。

丟下懷中的人重新找了個杯子接水,裴然擔心臥室的人會不安分,匆忙中被熱水燙到了手。

等到他終於把藥餵到尤念嘴中的時候,已經是十分鐘之後的事情了,原本不乖的尤念只因為裴然一句話就乖巧老實了,因為裴然一改剛才的溫和態度,忽然涼森森的說了句:“尤念,你再不乖我就讓你永遠抱不到我。”

啊,真兇。

尤念抽了抽鼻子感覺自己有些委屈,同時她因裴然這泛涼的聲音清醒了一些。因為他這慣用的冷涼威脅態度是她最熟悉的樣子,曾經在很多很多的時候,裴然都是用這種低低緩緩的聲音威脅她,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是真正的警告。

尤念記得,自己因為不把他的話當回事,真的是被他欺負過很多次。

吃完藥的尤念,明顯乖巧了很多。她一個人窩在床上不吵不鬧,也不再黏著裴然了。

裴然松了口氣,還以為她這是折騰累了,幫她蓋好被子就找工具收拾地上的殘局,兵兵乓乓的碎玻璃掃落聲掩蓋住微弱的抽泣,等到裴然擡頭看向她的時候,床上的人已經將被子蓋到頭頂,他只能感受到細微的顫抖。

“念念?”

裴然察覺到了一絲異常,他坐回床邊拉開了尤念身上的被子,看到原本該乖乖睡覺的小姑娘正窩成一團咬著手指哭,她輕輕抽噎的聲音很小,再加上還把手指塞入了嘴中,聲音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吃過藥後,尤念似乎清醒了一些,等到裴然靠近的時候她眼中不再是依戀,眼眶水汽蔓延時是滿滿的都是委屈憤恨。

裴然皺眉,想將人扶起來,卻被她扭頭躲開了。

“這是又怎麽了?”裴然好笑,將被子給她裹嚴實後把人抱入了懷中。

他仔細回想了下自己剛才的行為,除了逼她吃藥時態度硬了些,其餘時他對她足夠的溫柔了,所以她是在氣他剛才逼她吃藥時態度不好?

其實不是的,尤念是回想起了過往的事情,所以這會兒特別的排斥討厭他,可她拒絕不了裴然的懷抱,尤其現在的他還這麽溫柔。

微弱的掙紮了兩下,尤念紅著眼眶將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因為生病的原因她大腦運轉很慢,心理防線極具下降的她導致說話也比清醒時豁的出去,她抽噎了兩聲盡量保持平穩的說道:“裴然,我好討厭你。”

裴然怔了一下,接著低笑著道:“我知道。”

這話她可能自己都記不清說過多少遍了,但裴然其實一直想告訴她沒必要的,其實只需一遍,他就已經記在了心裏。

“裴然,我是真的討厭你。”尤念聽到他的笑聲,眼眶紅的愈加厲害時,不由又將話重覆了一遍。

她也知道自己這話說了很多遍了,但是每一次裴然聽到都只是在笑。嘲諷的笑滿不在意的笑他什麽樣的笑都有,但就是沒有露出過傷心的樣子,仿佛他根本就不在乎她對他的感情。

試問,一個男人都不在乎另一個女人對他的感情,那他對她會有愛意可言嗎?

“你、你怎麽一點也不在意呢?”尤念沒忍住,眼眶中的淚珠掉了出來。

裴然沒想到她突然就哭了,唇邊的笑容消失,他用指腹幫她擦了擦淚痕,看她哭的可憐兮兮的樣子,定定的看了她片刻道:“念念,你想讓我怎麽在意呢?”

尤念含著淚水看他。

“你都說你討厭我了,難道我還要哭著對你說我有多難過嗎?”裴然嘆氣,就是因為知道她此時不太清醒,所以有些話他才敢說。

“你別看我有時候對你態度強硬,其實我那是在怕。”

“你、你怕什麽?”尤念抽噎的問他。

這問題裴然其實不太想回答,但耳邊滿滿都是尤念的抽泣聲,他定了定情緒,只是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勾了勾唇,用調侃的語氣回道:“我是怕我不強勢留不住你。”

他是真的怕他如果不強勢,就留不住尤念。

一個千方百計想要逃離你不喜歡你的人,只有你比她強大有威懾力,她才敢乖乖站在原地不亂動。就算尤念因此討厭他,但是他就是用這種方式留住了她不是?

所以在這一點上,裴然從來沒有後悔過。

尤念哭了一會兒就累了,體力消耗的太狠她很快趴在裴然肩膀上睡了過去,睡時她緊緊抓著裴然的衣襟,這樣子就像以往很多次樣:

她總是會無比認真的對著他說討厭,接著又是哭又是委屈的趴在他的懷中安眠,但是無論她對著他說了多少次討厭,其實大多數時間就連尤念自己都沒有發現,她每次說討厭他時——

總是會把他的衣服抓的緊緊的。

“……”

昏睡的中途,尤念醒過一次。

當時已經是上午,纏綿的小雨堆疊後變成兇猛的暴雨。

雨水沖刷過玻璃模糊了外面的景象,當嗚咽的風聲混雜著滾滾悶雷響起時,隔壁小孩兒激動的尖叫,隨之而來的就是大人大聲的訓斥聲。這屋子隔音效果真是太差了,裴然聽到後皺了皺眉。

他匆匆忙忙趕過來時除了藥什麽也沒帶,如今照顧尤念睡著後,他才派人把自己的電腦送了過來。雖然裴氏不歸他管了,但秦氏與陸氏合作的那項小鎮開發是個大合作,處理起來仍舊不得空閑。

裴然僅僅是開門接了電腦的功夫,尤念就醒了。

因為是陰雨天,昏暗的房間乍一看像是到了下午,裴然進來的時候尤念正躺在床上發呆,他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滾燙的溫度終於有所下降。

也幸好她是退燒了,不然他是真要帶著她去醫院看看了。

“餓了嗎?”剛剛在讓人送電腦的時候,他也給靜軒打了個電話,估計再有十多分鐘就會有人過來送餐了。

尤念睡了這麽久還是很困,她燒是退了但人還是有些迷糊,感覺不到餓意,在聽到裴然的話後她只是搖了搖頭,翻了個身正對向著裴然,一雙迷蒙的大眼睛就只是落在他身上不放。

“怎麽這樣看著我?”裴然靠坐在她的床側。

因為這張床不大,所以兩人靠的很近,裴然低頭去幫尤念整理頭發的時候,他觸到了一抹溫熱。

尤念從被子中伸出了溫熱的小手,她用掌心包裹住他一根修長的手指,在裴然垂眸落到兩人交握的位置時,他聽到尤念溫溫緩緩的聲音,帶著一絲絲的小心翼翼,她看著他問道:

“裴然,你愛我嗎?”

此時的尤念是清醒的,她睡醒一覺後記起了病中裴然對她的照顧,也不曾忘記剛才自己對他的依戀,同時她也是不清醒的,因為她問出了自己從來都不敢問的一句話,而且一向怯弱對自己不自信的她,竟然在這一刻覺得裴然非常非常的愛她。

相識這麽多年,這還是裴然第一次聽到尤念問這個問題。

裴然笑了,眉眼微垂看向她時笑得特別漂亮,他懂得,如今的尤念既然敢問這個問題,那自然是因為她終於察覺到了他對她的愛。

從她的掌心中一點點抽出自己的手指,裴然眼看著尤念因他這個動作眸光變得越來越暗淡,就在她顫了顫睫毛心中之火即將熄滅的時候,裴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他俯身靠近尤念,在她薄唇上輕輕印上一吻道:“愛啊,我當然愛你。”

如果不愛,他也不會畫地為牢苦守著她這麽多年,她不快樂的那些日子中,他又何嘗好受過?

想起尤念在千紙鶴中記錄的片段,裴然嘆息的補充了一句:“如果我說我從校園時期就很愛很愛你了,你敢信嗎?”

尤念的眼眶瞬間紅了,堆積了多年的酸澀壓在她心裏使她窒息的喘不上氣,裴然這句話就像是個導.火.索,尤念微張著嘴巴劇烈喘息了兩下,她幾乎是哭著說出來:“我、不、信。”

她不信,她就是因為在校園時期對裴然失望了太多次,才會對他死心。

“在我失憶的時候,我做夢時記起了校園往事,醒來時你對我說,你和楊采妮沒有親上,你根本就是騙我的!”

尤念再說這句話時有些撕心裂肺,她實在是太壓抑了。

失憶時她回憶起來的片段零散,要麽是裴然對她好的樣子,要麽就是裴然對她不好的樣子,有時候壞多於好,她被零散的記憶誤導,總以為裴然校園時對她很壞,可是直到等她真正恢覆記憶時,才懂得承受所有記憶的苦。

其實校園時期,裴然對她大多數都是很好的,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會喜歡他,但也就是因為這些好,所以他做出的那些壞才足以像刀子刺穿她的心臟,尤念每每在想起裴然好時,再回想起他的壞,夾縫中求生的她過得太苦,被逼的險些崩潰。

當年尤念忍著生理期的疼痛走出教室後,站在酷熱的夏日底下聽了好久好久的蟬叫。

等到下課鈴聲響起時,她頭暈目眩,扶墻而站時楊采妮從陰涼中走出,她碰了碰自己紅腫的唇瓣,帶著惡意的笑容對尤念說道:“尤念你剛剛都看到了吧,裴然他真的很喜歡我。”

“欸,他這人實在太強勢了,剛剛把我抱得那麽緊嘴巴都給我親腫了。”緩步走到尤念身邊,楊采妮貼著她耳朵笑著道:“尤念,你被裴然吻過嗎?”

“被他親吻,真的是太爽了呢。”

那天天很熱,樹上的知了尖銳的叫聲刺痛尤念的耳膜,酷熱的太陽燒灼著尤念的全身肌膚,而她的心卻冷成一片。

她想,這應該只是人間酷刑中的其中一種。

尤念後來與裴然的隔閡,也就是從這一次開始。從頭到尾乃至此刻,她都以為楊采妮說的話是真的,因為一次一次,楊采妮總是會以不同的方式出現在裴然身邊,後來有一次,楊采妮還告訴她:“尤念,這次你可真要恭喜我了哦。”

“知道嗎?我已經成為裴然的女朋友了。”

真好呢,女朋友。

尤念終於又多了一個理由忘記裴然。

這些刺痛尤念的往事,被尤念一件一件都寫在了千紙鶴中,如果不是裴然提前看完了尤念的千紙鶴,還真是要被她問懵了。

“念念,楊采妮從頭到尾都在騙你。”自從看了千紙鶴中的秘密,裴然就一直期待著尤念有一天來質問他,不過他一直都沒有等到。

其實也不怪尤念不敢質問他,只因為楊采妮那些謊言編的實在是太真實了。

那真的是個手段十分高明的女人,她背著裴然暗地裏一次次算計著他們二人。從校園時期到二人婚後,他們的感情破裂,還真的是要‘多虧了’楊采妮的破壞。

“我沒有親過她,也從沒讓她當過我女朋友。”

裴然知道自己這樣蒼白的解釋實在是沒什麽說服力,他只能拋出一個重磅炸.彈,“你是知道我有多討厭裴楚的,所以我怎麽可能去動他身邊的人。”

“你、你說什麽?”尤念眼淚糊了一臉,還以為自己剛才幻聽了。

裴然捧住尤念仍舊有些滾燙的臉頰,四目相對的時候,他對她一字一句道:“我說,楊采妮喜歡的人是裴楚,一直以來她都是在為裴楚做事。”

“你仔細想想,為什麽每次楊采妮刺激到你後,裴楚都會準點出現,你再仔細想想,為什麽每次我們二人的關系一有所緩和,裴楚總會因為我而出事。”

“念念,裴楚不是個好人,這話我說了很多遍了,可你從來都不肯聽。以前的你是因為受兒時的他所影響,可是你失憶後是不記得他的,你好好想想,失憶時你真覺得他對你好嗎?”

尤念太震驚了,一時間大腦空白極為無措。

“你、你……”她哆哆嗦嗦的說不出話來,本能的不想相信裴然說的是真的。

這麽多年以來,裴楚以一個大哥哥的形象陪著她成長,在裴然被眾人追捧站在最高處的時候,只有裴楚是願意陪著她蹲在角落玩的。

裴楚性格溫柔,他雖然年長裴然一歲,但沒有他強勢霸道,小時候也經常會被裴然欺負。

大多數的時候,裴楚都是失落的笑一笑,對於自己想要而裴然又想要的東西他從來不去爭搶,只有裴然欺負到尤念的時候,他才會把溫柔化成尖刀,明知打不過裴然,但他還是會把尤念護在身後,輕聲說道:“小九,念念是我們的妹妹,你不可以欺負她。”

裴楚一直保護著尤念,從小時候一直護著她長大,在校園裏他也一直是謙謙柔和的少年,卻為了尤念與裴然打過很多次架。

尤念至今都忘不了,有一次裴楚坐在樹下,他潔白的襯衣上滿是灰塵,白皙的面容上也多了很多傷痕。尤念哭著幫他處理傷口的時候,他笑著抓住她的手腕,對她柔聲說道:“念念別怕,我會一直護著你的。”

如果說人這一生會遇到兩種人,那麽其中一種會以極為溫和的姿態出現,留下點點光輝。另一種人,讓人愛不能,恨不得,丟不下,忘不了。前者溫柔了你的歲月撫平了你的傷痕,後者卻以一種極其霸道的方式出現,讓你刻骨銘心。

裴楚就是尤念生命中的第一種人,他用一點點的溫柔攻克了尤念的內心,這麽多年以來尤念一直把他當親人,而裴然在開場就用了第二種方式出現,他在尤念心裏留下深刻烙痕的同時也令她疼痛,所以大多數時候,尤念的心都是偏向裴楚的。

她是真的不敢相信,多年來一直對她很好的親人,竟然會從很早之前就在算計她。尤念不敢信,也不能信,信了,就是否定了自己曾經有過的溫暖。

這件事對尤念來講實在太難消化了,原本她是覺得自己病好多了,誰知聽了裴然的話後,她暈暈乎乎的又開始飄了。

裴然等了她多日都等不到她的主動攤牌,原本今日他是想主動出擊找尤念好好談談的,沒想到兩人的談話卻在這種時候進行了。

“算了。”裴然知道尤念已經動搖了,“這些事等你清醒了再說。”

他不急的,畢竟有人會比他更著急。

就算裴楚手段再高超,但人無完人他也總有露餡的時候。以前的尤念是受裴楚的蒙蔽自然發現不了他的不對勁,但失憶的那段時間足以讓尤念清醒,再加上裴楚過於心急,他只會暴.露了越來越多的破綻。

轟隆隆——

遠處滾著悶雷,未開燈的房間中看著有些壓抑。

重新躺回床上的尤念因為剛才的事情,仍舊久久不能恢覆平靜。傾聽著暴雨的聲音,很久很久之後,她忽然喊了一聲裴然。

“嗯?”

裴然走到窗邊,指腹觸到被堵住的縫隙處,仍能感受到絲絲的涼意往屋內湧。

尤念這會兒心跳已經平穩了,她閉上眼睛,在又一道悶雷響起的時候,她很輕的對他說道:“我也好愛你。”

(ノ°ο°)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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