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章 第 7 章

關燈
第07章 第 7 章

“這是我第二次在犯罪巷發現你身處險境,”蝙蝠俠只說,“我希望你能意識到深夜獨自出門是多麽不明智的行為,尤其是在哥譚這種地方。”

“你說得對,”阿洛特從善如流,“我很抱歉給你的工作增添了麻煩。”

警笛響了過來,阿洛特表情一滯。一定是夜間巡邏的警察聽見了這裏的槍聲。當他扭頭看過去的時候,極輕微的風聲從身後靠近了他。蝙蝠俠拎著他的後衣領把刺客提了起來,用鉤槍發射繩索,把他倆一起借力帶上了樓頂。

警車在他們腳下駛過。落到樓頂時,阿洛特掙脫了外套,一個翻滾逃開了桎梏,動作靈活得仿佛根本沒有受傷。

但蝙蝠俠還是說,“我可以捎你去醫院。”

蝙蝠俠不動聲色地向阿洛特靠近。後者往後退了退,但似乎有什麽擋住了他的去路。蝙蝠俠知道那裏是什麽。他是故意的。大多數人會因為無法飛翔而畏懼高空,然而當阿洛特發現自己背靠欄桿時,忽然對蝙蝠俠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感謝你的好意,不過還是算了吧,”阿洛特說,“我不喜歡去那種地方。”

沒等蝙蝠俠做出任何反應,他張開雙臂向後仰去,順著重力的指引翻下了幾十米以上的高空。

這超乎了蝙蝠俠的意料,他發誓自己追上的速度絕對會足夠快,但他披風的一角被一枚鮮血淋漓的蝙蝠鏢釘在了地上。蝙蝠俠當機立斷地把披風割斷,但當他追下去時,芬格河上已經毫無人類的蹤影。

一無所獲、除了一枚沾血的蝙蝠鏢和一件兜帽風衣的布魯斯沈著臉回到了蝙蝠洞。布魯斯將蝙蝠鏢表面上的鮮血提取,放入機器測DNA,同時又回到電腦前,檢查入侵阿布斯泰戈內網的進程。

當DNA檢測結果出來之後,布魯斯沒有擡頭。是阿爾弗雷德為他讀出的結果,“無法匹配,老爺。此人的DNA沒有收錄在全美數據庫裏。”

阿洛特濕漉漉地從河裏爬起來,扒著欄桿上了岸。他沒想到岸邊居然有人,動作一下子停住了,後者也一副見了鬼的樣子瞪著他。短暫的寂靜過後,那個並不高大的身影對他伸出了手。

“謝謝,”阿洛特說,“還是我自己來吧。”他翻過欄桿,像落水狗那樣甩了甩頭發,一邊主動發問,“你為什麽在這裏?”

月光落到他面前。是傑森站在這裏,已經收起了震驚的神情,聞言沒好氣地反嗆,“我還沒問你為什麽從河裏爬上來呢!”

“顯而易見,”阿洛特泰然自若地回答,“得罪了當地黑邦。能在此時遇見一位當地熟人真是太好了,傑森,請問你知道附近哪裏有診所嗎?”

傑森張了張嘴,這才註意到阿洛特的左手正牢牢地按著右手。被泡得泛白發皺的皮膚顯露出不妙的鮮紅。

“我…我知道,”他打了個磕巴,但很快清晰地為阿洛特指路,“就在那裏,他們24小時營業!”

阿洛特順著他的指引來到了診所。不幸的是,醫生不認他口袋裏被河水泡過的美金,也不提供POS機,但幸運的是,醫生並不想嘗試被河水泡過的M1911是否還能正常使用。於是深夜值班的醫生像天使一樣為突如其來的客戶服務,允許渾身滴著水的阿洛特就這樣坐在白色的病床上,左手按著懷裏的槍,右手攤在手術燈下。

“我的傷口並不嚴重吧,醫生?”阿洛特彬彬有禮地問,“我明天還要工作。”

醫生見了鬼似的看了他一眼,確認他是在真心發問後搖了搖頭,“這取決於你的工作是什麽。我建議你這一個月都避開右手的使用,否則會留下後遺癥。”

他還挺有醫德。阿洛特沒再為難他,只是承諾自己之後會把幹燥的鈔票補上,盡管醫生看起來沒有相信。

“今晚很平靜嗎?”阿洛特又問,“我看你似乎沒什麽生意。”

“你不知道吧,蝙蝠俠剛剛路過,”醫生頭也不擡地為他包上繃帶,“所以是的,今晚估計不會再有生意了。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阿洛特對此保持了沈默。他轉過頭,看到傑森抱著一團東西跑了過來。

“我們已經打烊了!”醫生對他喊道。他的嗓音聽起來很緊繃,阿洛特奇怪地瞥了醫生一眼,正對上後者緊張的打量,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當作了危險分子。

傑森沒聽見那句話,或者沒把那當一回事,因為他已經遠遠地看見了阿洛特坐在病床上的身影。他把那團東西抱了進來,指著阿洛特問醫生,“他是不是沒付錢?”

手裏捏著醫療用具的醫生瞠目結舌。

阿洛特於是替他補上回答,“對,我的現金都被泡濕了,幸好這位好心的先生允許我之後來補上。”

傑森嗤了一聲,把那團東西剝開——阿洛特仔細觀察後發現那是他自己被揉成一團的風衣——露出口袋裏的美金。“白擔心你了,我早該想到你肯定有辦法說服他。不過這反正也是你的錢,拿去吧。”

醫生緩緩轉過頭看了看阿洛特,又看了看傑森,最後在阿洛特的默許下,拿走了兩張富蘭克林。

“既然收了錢,”阿洛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可以順便請你為我的左手也處理一下嗎,醫生?”他松開了握把,攤開正在汨汨流血的左手心。

在金錢(以及收起槍)的加持下,醫生很快為他處理好了傷口,並正常地給他留了一堆醫囑。傑森坐在他身邊,自以為不太顯眼地打量著阿洛特。後者已經有點犯困,但仍然註意到了這一點,“你有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如果傑森被嚇了一跳,那麽他也會努力裝作沒有。

“呃,你的衣服,”傑森把風衣遞給他,但又下意識地向後藏了藏,“我那天回去的路上摔了一跤,洗過之後變形了。我不知道怎麽把它變回原樣。”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阿洛特看了眼風衣,又看了眼小孩,“沒事。我也忘記告訴你它不能被洗了。”

短暫的寂靜。阿洛特昏昏欲睡,餘光瞥見醫生朝這裏看了一眼。

“我一開始以為你是壞人,後來又認為你是好心人,”傑森這時說,“現在我又改變了主意。”

即便阿洛特已經在入睡邊緣徘徊,他也因為這話笑了起來。“為什麽?”

“沒有哪個正常的有錢人會淩晨從河裏爬上來,又拿著槍威脅黑醫給自己看診的。”

“嘿,”醫生打斷,“我可不是黑醫。我收費已經很公道了!”

“好的,地下醫藥從業者,”阿洛特點點頭,“我相信你一定有資格證吧?”

醫生啞火了。傑森也笑了,小聲對阿洛特說,“有資格證的醫生才不會在下城區行醫。就算是布魯斯·韋恩也不會這麽做。”

他來哥譚僅僅兩三天,聽到和見到韋恩的次數居然已經超過了天數。阿洛特再次認識了“韋恩”這個幾乎可以用作形容詞的姓氏,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麽:韋恩,金主,工作,和勞倫斯的會面。

理智在那一瞬間又重新占領高地,阿洛特突然轉過頭,問醫生:“什麽時候了?”

“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醫生看看表。

阿洛特正想更正自己的問題,但他意識到了一些不和諧的地方。通常來說,被問到“什麽時候了”這個問題,人們第一反應會回答當下幾分幾秒。他看著醫生,左手又伸進了口袋裏。“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阿洛特慢慢地重覆了醫生的回答。

醫生看起來像是楞了一下,然後擡頭看著他。

阿洛特突然站了起來,坐在他身邊的傑森被他嚇了一跳,看著他徑直走到剛才的手術桌旁,把醫生整理過的用具翻了個遍。“餵!”醫生嘗試制止他,但沒敢上前,“我說過你的右手不可以有大的動作!”

“你給我用的麻醉裏有安眠成分?”阿洛特說,“還是你給我用了安眠藥?還有沒有別的?把你的手拿出來,醫生,我要看到他們在哪裏。”

醫生戰戰兢兢地舉起手。“只有…只有一點點。只有安眠成分,沒別的了!我只是害怕!”他說的是實話。在下城區開黑店,總要做好準備,而今晚的紅發青年並不是他唯一一個持槍客戶。

但其他手裏有槍的人都會像暴發戶那樣頤指氣使,又不通醫理,只要被下點藥就老實了。醫生會把他們的槍和子彈收走,當然還有其他值錢的東西…拜托,這裏是下城區,他又不是做慈善的!

而只有那些格外恐怖的人才會對他客客氣氣的。只有久在哥譚的人才能嗅出那些禮貌用語背後的血腥味,以及他們藏在微笑中的冰冷眼神。醫生認為今晚這個絕對屬於這一類。

他來的時候,身上還滴著水,鮮艷的紅發讓他像一個從海裏爬上來的惡魔;綠色的眼睛有冷靜到幾乎邪惡的光,即便他絕對正處於失血中的眩暈狀態(醫生能辨認出來這個),也足以讓醫生在他面前不敢輕舉妄動。

阿洛特沒有說話。他轉過頭,看了眼傑森,後者已經從椅子上跳了下來,正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們。“你先回家。已經很晚了,你該睡覺了。”

“如果我說我想要留在這裏呢?”傑森緊緊地盯著他。

醫生悄悄放下手,想要去夠桌上的手術刀。阿洛特瞬間抽槍,對準了醫生,“別以為我站著睡著了。我能理解你感到害怕,但我討厭你給我下藥。如果不是現場站著一個未成年,你以為你還會四肢健全地站在這裏嗎?”

“你半個小時前就該睡著了!”醫生崩潰地雙手抱頭,“我下了足夠放倒三個成年人的量!你為什麽還能站著?!”

“我維持了很久借助藥物的睡眠,”阿洛特平靜地回答,“無論是麻醉還是安眠,在我身上起效都更慢。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無法入睡,一閉上眼就會看到死在我手裏的冤魂,或者我的敵人前來索命。我整晚翻來覆去,想著我做的事情是否有意義,我做的事情是否會讓這個世界更好,但每天太陽升起時,我只會發現這個世界和昨天的沒有任何改變。我的良心不夠多也不夠少,不能少到讓我毫無愧疚地殺人,也不能多到讓我願意自首,只能維持我基本符合大眾價值觀的理智,而正是這一點讓我倍感痛苦。”

醫生即便認清了自己被脅迫的處境,也莫名其妙地瞪大了眼睛。他想說他不僅沒有物理行醫的資格證,更是連心理咨詢證的邊都沒摸過,但他轉了轉眼睛,很快意識到面前這個看起來像魔鬼的青年是在和他身後躊躇不定的小孩對話。

“如果你好奇我的工作,我只能回答說不要來。去做別的事情,但不要殺人,一旦親手謀奪他人的性命,你會發現自己再也回不去了。我不想說‘如果你能接受殺人…’,因為詢問一個還沒我腰部高的小孩這種問題是沒有意義的。去找布魯斯·韋恩吧,”阿洛特在這裏笑了笑,“去找那些真正在做慈善的人,去上學,然後找個不會沾血的工作。你很聰明,也有天分,你值得更好的未來。”

“現在,”阿洛特濕淋淋地註視著醫生,頭也不回地對傑森說,“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